霍丽英不乐意的扭过身嘟囔道:“真是的,爹也不心疼他的孙子。”
谷新远轻轻安慰妻子说:“你睡你的就是啦了,我一会给你熬稀饭吃,好不好啊?”
“嗯!”霍丽英回过头来冲丈夫笑了笑,谷新远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乐呵呵的说,“看肚子尖尖圆,像个儿子。”
霍丽英脸一拉小嘴一瞥,“你这人真偏见,要是个女儿呢?”
“女儿我也喜欢啊,肯定长得像你一样漂亮。”谷新远忙改正自己的口误。
“切!”霍丽英的头又朝另一边歪过去。
这时,门口的谷瑞林又拍了一遍门拴,谷新远忙陪着笑脸说,“我的姑奶奶,对不起啦,女儿儿子都一样,你可千万别生气啊,人家说怀孕时妈妈生气孩子生出来老太太脸呢。”
霍丽英扑哧一声笑了,“乌鸦嘴,别瞎说。我觉得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健康就行。”
“你扶我起来吧,让爹看见多不好。”霍丽英跟刚下炕的丈夫说。
谷新远说:“时间还早,你再躺会吧,我先去开门。”
大门拉开,谷瑞林对儿子说,“天都大亮了还关着门睡觉,你看人家主任都润两遍场啦。赶紧压两捎水,拎过来。”侧进身来取门后的石滚拉杠扛了把铁锨出来门朝自家麦场走去。
谷新远朝李明存喊:“主任,你这大清早不在家睡觉就来压场啊?”
李明存站起来回到,“不趁着早晨这阵凉快,一会出太阳就晒曝皮啦。”
谷新远赶紧回院里,从缸里舀出引水压起水来。清晨压井的水清凉,谷新远顺便从水桶里捧了两掊水洗了把脸,霎时一阵凉爽。
霍丽英敲敲玻璃关心道:“你小心伤着皮肤,秋天的井水阴凉。”
谷新远朝媳妇点点头感激的笑了笑,就拎起两桶水去了自家麦场。
秋天的太阳也懒了许多,幸许是乏了,待日头慢慢爬上西平城的水平线时,墨城庵里还感受不到一丝阳光,这不过刚离开夏天才半月的时间,季节转换就显现得如此清晰。
秋风一扫落叶黄,褪去青山换金衫。山里早晚两头凉,一天一天不知不觉中就走向了深秋。
李明存正在和谷瑞林父子蹲在麦场边抽烟,王春兰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明存,你快回家看看夏阳吧!”
“主任,嫂子喊你呢?”谷新远拍拍后背朝后的李明存。
李明存站起来问道:“怎么啦?”
王春兰半弯腰站在村委会门口双手扶着膝盖说:“夏阳发高烧,两条腿不听使唤呢。”
“天哪,怎么会这样?”李明存自语道,挑起扁担往下走去。
“你快回家看看吧,我给李明月打个电话。”谷新远说着就往家里跑去。
李明存双手拽着水桶,火急火燎的就朝家跑去。秋季的到来神仙河里的水也少了许多,水流从裸露的过河石罅中流淌。
跳过河把扁担往门口一扔窜进屋里。到了里屋看见李夏阳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满头虚汗,一幅痛苦的样子,李明存握着儿子的手感觉到他一阵阵抽搐。
“夏阳,你怎么啦?”李明存的脸也给吓白了。
李夏阳发青的嘴唇颤抖的吐出几个字,“不知道啊。”
李明存的手从儿子额头上挪了下来,惊讶的说:“怎么这么热啊。”
“新远,你快骑摩托车去接李明月吧,我看夏阳烧得不轻啊。”李明存焦急的给谷新远挂了电话。
李明月接完新远电话,就立即收拾医药箱骑车刚到村口,谷新远骑摩托车就赶到了。
“哥,你快上车吧,听主任说夏阳烧得不轻啊。”谷新远调过车头。
“李大爷,车子先放这里啦,李明存的儿子生病了我赶紧去看看。”李明月把车子支好对站在街口的李泽启说。
李泽启摆手道:“你快去吧,我一会给你推家去。”
“不用放这就行啦,也没人要。”李明月就赶紧跳上谷新远的摩托后座。
“快去吧。”李泽启催促道。
摩托车十分钟就进了墨城庵,而要李明月骑自行车少说也要半小时,即便从沟底抄近路也得二十来分钟。
“我看看!”李明月先把体温表给李夏阳夹在胳膊窝里,翻翻眼睛看看舌苔,又把手伸进衣服里面摸了摸。
闻到一股过夜的酒味道:“喝酒了?”
“昨天喝得回来不醒人事,今天就起不来了。”王春兰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
李明月又瞧了瞧两条腿,然后对李明存说:“是酒精中毒了,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的你们赶紧去县城吧。”
“让你喝,这下喝出病来了吧!”王春兰气得嘤嘤的哭了起来。
李明月安慰道:“不要紧的,去医院治疗的好一些,咱这也没有那么好的药,你们赶紧去吧,路上别让风吹着。”
谷新远发动起了手扶车,非要跟着一起去西平,李明存说:“你在家照顾丽英吧,都快要生了哪能离得开人啊?”
站在堂屋的李德贵道:“你俩口子都去吧,家里有我呢。”
谷新远帮着把李夏阳抬上了车兜,王春兰拿着钱连衣裳也没有换就抱了床棉被也上了车。李明月正好搭了顺风车回家,也免得谷新远再去送。
李建文忙完业务就回了趟村,主要是想跟李夏阳商量商量果品收购的事情。倘若旅游再这样延迟下去,就会耽误自己果品公司的效益,说是打墨城庵品牌这也有些太过于迁就,毕竟西平市场上的山楂、板栗也不只是墨城庵有,再不抢占市场就要吃亏。
客户催得急,下达了供货令。再不供货佳佳超市可就要换供货商了,现在李建文都有些后悔跟李夏阳签定什么合作项目啦。
李明献大早就去野鸡洼收那两分地的大豆,割豆子要趁早上这段湿气露水,太阳出来再割可就要炸得满地都是黄豆。
要不是李建文从夏阳家回来说,李明存陪儿子去医院看病的事他就不知道。
李明献当然是站在儿子这边,他批评了儿子当初不跟自己商量就决定与李夏阳合作的事。他告诉儿子,本来村里多数人就不愿意跟李夏阳合伙,现在倒好还扯出来周茂财打人的事件。
李建文对父亲的话也只是听听,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李建文喝了杯水就要回城,临走前李明献问啥时候开始收购山楂,建文等电话再说吧。
李建文先开车去了人民医院,急诊室没有找到。又驱车去了趟中医院,看到了医院大院里停着的李明存的手扶车,心想总算找对了地方。
李夏阳躺床上输液,王春兰正在给儿子用湿毛巾擦着脸。李建文的到来让李夏阳既惊讶又欣慰,建文寒暄了几句,问起怎么会整成这样。
李夏阳苦笑,医生诊断说酒精中毒,心急攻火所至。建文宽慰说,不会就为昨天那事吧?李夏阳点点头,然后又说:“也不全是因为这。”
“多大个事啊?”李建文不屑一顾,又说,“应该让那李威那小子赔偿咱们的损失。”
“算了吧!咱也有责任啊!对了,建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李夏阳看出李建文不像是单纯来看望自己的意思。
李建文还挺要面子,不自然的话语里就已表明,“没,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这时,李明存从外面提着早点进了病房,“建文,你过来了?”
“是啊,叔,我回家听说夏阳生病来,就撵过来看看他。”李建文站起来笑迎道,“叔,你们这还没吃饭哪?”
王春兰从随行包里翻出碗筷来接过稀饭油条,李明存道:“你坐你坐,建文一起吃点吧?”
“叔婶,你们吃吧我吃过啦。”李建文把凳子让还是让了出来,斜坐在病床的边上。
李夏阳脸色好转,已渐渐充血,但说话还是有些无力,“建文,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别不好意思。”
“有事啊,建文。”李明存把建文递过来的烟卷习惯性的夹到耳根上。
李建文还是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说:“其实也没啥大事,我就是想问问旅游的事得到啥时候,现在超市那边催我供货啦,想和夏阳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收购一部分抵一抵。”
李明存心里嘀咕:怪不得追到医院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也不表态,只是看着儿子。
“这还不是大事啊?”李夏阳善意的批评道,“建文,我正好也有事和你说,爹你也听一听。”
李夏阳就把昨天在星海旅行社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然后说起自己一气之下怎么又到路边小店喝酒,最后打车找李存志又喝酒,结果整成了这样。
“你这又何苦拿自己的身体遭罪呢?”李建文很同情他。
王春兰也白了一眼儿子,“你傻啊,啥事也不能自己的命去喝啊。”
李夏阳说:“建文,我求你个事情你看行不行。”
李明存俩口子很惊异的看着病床上的夏阳,李建文有些不高兴的说:“你这说啥呢?咱兄弟有啥事你尽管说,还说啥求不求的?”
“好!那我就先谢谢你啦。”李夏阳说,“建文,你帮我一下,坐起来说话还舒服。”
李建文伸了把手,王春兰给儿子把枕头往床头竖了竖,“要不先喝点稀饭吧?”
“不要,我喝点水就行了,口里干。”李夏阳明显得虚脱了许多。
李建文抢先端着茶缸喂给夏阳,“婶你们吃饭吧,我来就行了。”
李夏阳呷了口水,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向建文提出毁约的同时,希望他能够帮助原来和自己签定旅游协议的乡亲们,收购他们的山货。
“这个没问题,你不说我本来也要替你说的。你不打算再联系家旅行社再试试,这样放弃不是太可惜了吗?”李建文觉得真要放弃墨城庵旅游计划真是挺惋惜的。
李夏阳摇摇头,他做出这个决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在夏阳的心里也真得难以割舍。可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伤透了心,而星海旅行社也以此为由提出了解约。
现在身无分文的李夏阳还欠了一屁股债,更何况仅要赔偿星海那笔钱也得小一万元,他也明白孙娟这已经也很给面子了。想想这钱又从哪里出呢?不还得借吗,去借谁的呢?
李建文怎么劝,李夏阳都无动于忠。既然他已经铁了心,再劝也是无用的,他答应了夏阳的请求,全村的山货他都收购包括集体那片山林。
李建文走后,夏阳又跟父亲谈了好久,感觉到有些累了就眯眯糊糊的睡着啦。
输了两天液李夏阳的病情稳定了,也敢下床走动了,就是感觉到腿麻木抽筋。医院里只剩下王春兰陪护着儿子,李明存回家忙秋收去了。
李明存把实际情况在村委会上作了传达,几个人都默不作声,满屋子烟雾缭绕,呛得韩霞忍不住干咳。
“三嫂,我说句不爱听的话啊!这李建文自回来搞收购之后,村里就没消停过。我不否认这也是件利自己利乡亲的好事,可是的确影响到了咱们的旅游发展。”谷新远看了看韩霞。
韩霞看得出这新远已经话下留情了,要不是看在是李建文三婶的份上,估计话还要难听。
韩霞笑了笑说:“大兄弟,你这话说得也在理,可是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看来这旅游的事真得要结束了。”李明理的话既是问又像是答。
谷新远叹息道:“白浪费这么多精力啦,我们还投资修缮了街道,安装了路灯,哎不应该说是夏阳带领我们搞起来的。”
李明理问李明存,“主任,你看咱打算怎么弄啊?”
李明存掐了手里的烟问:“你们看看怎么办,拿个意见出来。”
“真得不能再找别家旅行社合作了吗?”谷新远问。
李明存道:“看样子目前是搞不起来了,村里人还是多数人想卖钱来得实惠。”
“这些人也真是的,目光也太短浅了。”谷新远气得直跺脚。
“那……那。”李明理本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李明存见大伙也没有拿出实质性的意见来,说:“我的意思呢,还是照夏阳的意思弄吧,明天咱找个时间把那十几家喊来咱把意思跟他们说开了,新远你每家每户说一说,就不要在大喇叭上吆呼啦。”
“拉倒?”谷新远问。
李明存说:“那你说不拉倒又能怎么办呢?”
“好吧,那就这样吧。”李明理说,“要我说啊,关于夏阳赔偿星海的那笔费用咱也得从集体里出钱,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你们说呢?”
谷新远拍了桌子说:“这肯定的,夏阳也不是为了自己,他把自个挣的钱都给村里修路拉。”
韩霞也点点头,李明理汇报说:“主任,大家都同意了,等今秋集体这些山货卖了钱就替夏阳还帐。”
“还是再说吧,我听夏阳说他还借用了村里的钱,有不少吧。”李明存问韩霞。
韩霞想了想说,“就是上次村里退股时借的,有六千多块。”
李明存心里有了数,他把儿子的原话讲给大家听,“集体的就是集体的,借的就是借的,夏阳说了他一定会还,眼前的正是忙秋收,但我们一定要多做做乡亲们的工作,不要有情绪。”
随后村委成员又研究了秋收期间村干部的分工,确保全村农业生产的安全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