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本来还想请劝慰她道,说是可以抱养或者过继的,可是转眼一想,这样说来只会更加惹她伤心罢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心里总是有层难以磨灭的障碍吧。
两个人静静地对坐着,各自端起了茶杯,慢慢地喝着茶。
雨燕进屋了,看看时辰,兰嫣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就起身跟飞雪告辞。
“我该告辞了!”
“这么早就走?”
“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吧,你明天什么时候要走?”
“戌时要回宫了,酉时总该出发了!”
“恩,那明日我申时就会过来。”
“恩,我等你!”
说完兰嫣就要转身离开了,飞雪在后面问道:
“外面夜路难行,要不要派个家丁送你回去的?”
“不用了,只是隔了两条街,走走就到的,不用麻烦了!”
“那好吧,雨燕,给兰嫣小姐备盏灯笼提着照路!”飞雪吩咐道。
“已经备好了,在这里!”雨燕说着从身后拿出一盏灯笼来,递到了兰嫣手中,“兰嫣小姐,我送送你吧!”说着在前面带路,领着兰嫣走了。
飞雪倚着门框,看着她俩一点点消失了黑幕之中。
回来收拾了下床铺,也就准备上床歇息了。
看着放在床边的包袱,想起里面装着的棉衣,想想这么晚了,那就算了吧,还是明早再给爹爹送过去吧。
不一会儿,雨燕就回来了。
飞雪问道:
“你送到了哪里?”
“我把雨燕小姐送到了大门外,看着她走远了,才回来的。”说完才吹灭了手里的那盏灯笼。
“恩,你也过去洗洗睡吧,今天也辛苦了一天了!”
“我先服侍小姐睡了的。”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你早些过去休息吧。”
“那小姐我过去了。”
“恩。”
看着雨燕带上门出去了,飞雪自己脱了外衣,上床了。
吹灭了蜡烛,在这黑暗里望着这自己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一间屋子。
曾经在这里住了十六年,自己的一生。可是从此以后,恐怕再也绝缘了。
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一定是爹爹特意嘱咐的。可是我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想着想着,泪水慢慢从眼角渗了出来,哭着哭着,累了也就睡了。
第二天清晨,早早就醒过来了。
约莫着爹爹已经起床了,飞雪装扮好了,就让雨燕拿着棉衣来到了爹爹的卧房。
爹爹已经起床了,看着飞雪大清早来了,以为是有什么事的。
“爹爹,”说着让雨燕把包袱搁在了屋里的桌子上,摊开来,只见是几件厚厚的棉衣,“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的,棉衣也有一大堆的,只是女儿以后恐怕再也无法在您左右伺候,就希望这些个棉衣能够伴你度过寒冷的冬天!”说着已经潸然泪下了。
“好女儿,爹爹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好了,爹爹总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多挂念了!”慕容渊过来递给女儿一个手绢,让她擦泪。
飞雪接过来,擦了擦,慢慢心情才平复了。
陪着慕容渊一起出去吃早点了。
上午也没什么事情,就在院子里闲逛逛罢了。
看着这一幕幕自己熟悉的场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点滴回忆。
从前透过高高飞起的秋千架一览外面世界的日子,那对未知的无限好奇心,现在真得到了满足,却又不自禁缅怀起当时青葱懵懂的岁月。荷塘听雨的淡淡青梅香、莲羹浓,也退变成了心底最温柔的难忘回忆。一切走远了,回不去了,原来的自我也不经意间给走丢了。
吃罢了午饭,雨燕说想上街去逛逛。飞雪虽然有着太多顾虑,终于拗不过,还是陪着她出去了。
走上了这条熟悉的街道,昨天来的时候是坐着步辇,而现在终于是走着的了。可以切身地感受到大地的厚实与温暖,这种最世俗的现实生活,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随便地走走停停,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来到了一家卖花灯的摊位前,雨燕好奇地挑拣着精巧的玩物,飞雪却想起了百花节的那个夜晚。
自己与凯茵的结识便是这一晚。那一晚是她招亲,自己是个看客。记起了那个飘渺而去的身影,虽然一直疑虑他便是从马车下救了自己的他,可是终归没有证实。不管如何,看来我与她是一世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歪缠罢了。
对她自己也说不上是爱是恨,不过是同命相怜的女人罢了。她也不过是一颗被动的棋子,纵然她赢了,嫁了他又怎样?他还是不爱她的,给她的也不过是夜夜的辜负与日日的幽怨。
“小姐?”雨燕看着飞雪只顾着发呆,就问道。
“怎么了?”
“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没什么。买好了?”
“也只是看看罢了,其实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不过是好久没看见是了。买多了,带回去也不方便啊。”
“恩,那就算了。你还想去哪逛逛呢?”
“小姐是累了吧,那我们就回去吧。”
“难得的出宫,想玩就好好玩玩吧,等回去了,恐怕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恩,对了,小姐你看前面那么多人聚在那里干嘛呢,我们去看看吧!”说着就要拉着飞雪过去。
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白净的书生在卖身葬父。
众人只是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却没一个肯出手帮他一把的。
身前挂的一纸牌子上述说了他的凄惨身世。原是上京赶考的,因着自己实在家贫,卖掉了家里的几亩薄田和祖上的破屋才凑出了路上的盘缠。没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老父一路同行,却不想因为朝餐露宿积劳成疾,竟一病不起,虽然钱财都用来买药医病,却终于无力回天,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飞雪虽然有所触动,想要帮他一把,可是自己现在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怎么好抛头露面做这种事的?也就有所迟疑了。
倒是雨燕看着他只是一个劲地朝着行人磕头希望能顾帮帮自己,她就跟飞雪说:
“小姐我们帮帮他吧!”
“可是,我们没带这许多钱的。”
“怕什么呀,就跟他说了,钱又少不了他的。”
经不住雨燕的软磨硬泡,飞雪终于松口了:
“好吧好吧,你过去跟他说啊。”自己就站在旁边看着。
雨燕走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他,说道:
“公子请起!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说跪就跪的?你跪了那些人也是白跪,没一个肯出手帮你的!来跟着我们走吧,我们小姐会出钱帮你葬了先考,公子就放心吧!”说着手指着飞雪的方向。
他顺着雨燕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个如此出落的年轻小姐,想要跪下叩头致谢,雨燕急忙拉住了,他也唯有点头示意致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