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追赶飞雪已然无望,一旁的书童还催促着老夫人的急召。
也只好先赶回去了,至于这里,也唯剩有缘再说了。
踏上马车,又是一路狂奔。信里的描述,已然是危在旦夕间。
刚刚又耽搁了这许久,书童怕是回去迟了又该遭到责罚了,也就倍加卖力,连连抽着鞭子,催着马儿加快脚程。
坐在车中的司徒嘉祥,木讷地傻想着,这一年来的滴滴点点,现在都像场不愿醒也不得不醒的梦,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只是心底里,他始终不愿相信,怎么会那么容易,她便成了亲,做了他人妇,怎么会?怎么会?莫非是她拒绝我的推辞,只是不想这么残忍地了结了我?
前路一片凄茫,走入了深的夜。
天亮了,若言在外面坐了一夜,这时候觉得柯阳差不多也该醒了,还是去看看他要点什么吧。
顺着楼梯下来,地窖里只剩了微微的光,想必是火堆将要熄灭了吧。
来到柯阳身旁,见他流了一脸的冷汗,趁着微光,看见煞白如雪。
也没有什么止痛药的帮助,他这一夜一定是痛苦难捱吧。
近前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轻声问道:
“你还好吧?”
“还过得去······”
“饿了吧?我这就做饭去。”
“恩。”
若言先上去又搬了些柴火下来,把他身边的火堆引得旺旺的。上去先烧了锅水,舀出些下来送给柯阳,看着他喝下。锅里的米,慢慢地滚着。
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给他去找点药来了,不光为了止痛,更是为了加快恢复。单是靠它自然愈合,还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更何况一旦处理不好,还有可能感染化脓。
熬好了粥,端下来,他这样是没法自己吃了。若言就耐心地一勺勺喂着。吃过了饭,看他身下压着的草料都已经濡湿了,若言就先上去抱一捧干燥些的茅草,揉搓得松软些,铺在地上,再把柯阳抱过去,俯躺在上面。
安顿好了柯阳,若言就起身外出找药了。
留下他一个,守着这一堆浮沉明灭的光火。
他的心中,其实是满满的伤心与疲惫,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残废一样,什么都要靠别人照顾。尽管若言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兄弟,只是他也不愿意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被人窥见。
全身到处都是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几乎压迫得他将要窒息。
可是,他还是庆幸的,庆幸着这些伤痛的存在说明着他还活着,他还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家对他来说都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他几乎都淡忘了那些流云般的人物事件,可是在这在孤单的时候,寂寞一下子吞噬了他的心——一切记忆又重新鲜活起来了。
不知道家中的她过得还好吗?上次送战报回去的时候,本来若言劝他寄封家书回去报报平安的。可是他执拗地不肯认输,觉得明明是飞雪的错,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先低头认错。现在的他,经历了这么多烽火的洗礼磨蚀,谁对谁错好像都不重要了。人活着才是最实在的,倘若人都不在了,其他那些还有什么价值?
不知道她在家中过得还好吗?自己目前的状况,她是肯定无从得知了。可是他也不愿意让她知道,他知道,如果她知晓了,一定又是忧心挂念了。也不知道她在家中都做了些什么,京中最好是平安无事的。对了还有凯茵,不知道她们两个相处得怎么样了?虽然并不喜欢她,可是既然有缘做了夫妻,总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希望,她也过得好好的。
昏昏沉沉,沉沉昏昏,灯影迷离中,好像回到了府中,回到了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派忙碌热闹的画面。
走出来,在这莽莽雪原之上,若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寻自己需要的东西。
昨日去了王府,本来说什么,他是再也不想去的。可是眼前所见,或许唯有那里才有些可用的药材,为了柯阳,硬着头皮,他也只有顶上去了。
一边忖度着这次该以什么态度相见,一边敲响了锁着的大门。
里面懒懒地,许久没有回应。
若言也唯有耐心地继续侯着。
里面突然传出粗粗的一嗓子:
“里面没人,赶紧走吧!”
终于要面对他们了,若言心里虽仍旧有些隐忧,但现在也只有迎风而上了:
“还请里面的大哥开开门,我是有事相求,有急事!”
“有什么事我是管不着的,也不想管!趁小爷还没发脾气,你就乖乖走了吧!免得待会儿给你好看!”
“是······是我家少爷得了重病,没办法,我只得出来找些草药,可是这冰天雪地,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唯有来此打扰······”
“我们这里又不是药材铺,你来这找也是找不到的!”墙里的人只是不肯放他进来。
“还请大哥救救我家少爷吧,他当真是病得严重,我是实在没法才出来寻药的,再不救治恐怕就要晚了······”
“大不了就死呗,反正这战乱年代,死个人不是平平常常的事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罢了!”
“这······”若言很是无奈,里面的人一直不肯心软,不得已还是要筹谋着该怎样进去。有没有总得自己亲自察看了才能放心,毕竟这是当前他唯一的期望了。
“老五,在外面跟谁嚷嚷的?大清早就不让人睡觉了!”里面的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叫道。
“哦,是个过路的,来讨药的!我说府里没药了,就打发了他!”
听到了里面的人在对话,若言觉得自已有必要抓住机会,院子里这个不同意,说不定里面的人同意了呢?最好是能够跟昨日他们的大哥搭上话,就好办了。只是担心他们认出了我,再给我阻难,只是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还请里面的大哥行行好!救救我们少爷吧!”若言隔着墙,高声嚷了起来,希望里面的人听到,动了恻隐之心,也就不算白费了自己的用心良苦。
“嚷什么嚷呢!不是说让你走了吗?”站在院子那个人隔墙呵斥着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