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便是春节了。
一大早,就听见家仆下人们早早起床互相拜年讨个好彩头了。
又是鞭炮声不绝于耳,飞雪虽然已经没了睡意,却也不想这么早早就起了床。又是这样重复单调的一天,早早起了又有什么意思。
到了点,雨燕又来催促了:
“小姐快起床啦!赶紧去给老爷拜年去啊!”
“有什么意思?年年都是这样的一套儿!”飞雪回身向里,犹豫了半天才问道:
“爹爹醒了吗?”
“老爷早就起来了,阖府里恐怕就小姐一个还没跟老爷拜过年了!”
“哎!”飞雪叹口气又不言语了。
雨燕在那等着也是焦急,就上前拉拉飞雪的被子:
“好小姐,赶紧起床嘛!又耍什么小姐脾气啊?明明都大了一岁,该懂事了!”
雨燕本想是玩笑说道,飞雪听了却偏偏觉得那么难入耳:
“是呀,我又老了一岁,离死也更近了一步!”
“呸呸呸,小姐说的什么话啊!大年初一就说这么晦气的话,一年都过不好的!”
“你个小妮子家家的,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一样唠唠叨叨,信起了这些迷信东西!过得好不好不是这一句说了算的!”
飞雪一边答着一边坐正了身子,目光呆滞,神情枯素,不知道又飞去了哪里。
“雨燕姐!雨燕姐!”
外面有人叫着雨燕的名字。
“什么事儿?”
雨燕一边答着一边出了屋子。
待她走了,飞雪才察觉,屋里又剩了自己一个。
这一刻突然很后悔,当初自己干嘛一定要赶走了他。明明这段日子里没有其他人的打扰,明明自己还可以为自己制造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可是,自己偏偏那么傻的赶走了他!或许,此刻他正一家团聚共享天伦,说不定他已经娶了一房娇妻,两人正是如胶似漆。说不定,说不定······
无法可想。
“呐,给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燕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了飞雪床头,就顺手递给她。
飞雪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接了过来,却傻愣愣地盯看着。
“是司徒嘉祥派人送来的!”
“司徒嘉祥?”飞雪跟着念了一遍,才回过神来,原来他真的没走。
赶紧拆开了信封,从中取出了信纸。急忙地打开,可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却是一个字也没有。
雨燕一旁看着,也觉得很是惊奇。以前送信字数再少总也有个把占着,可是这次一个都没有,无字天书?打算让人怎么看的?真是不懂不懂,真不懂。
飞雪在自己的膝盖上铺了平整,木木地看着眼前这张空无一物的白纸。
看着看着竟笑了起来。
是呀,他能说些什么,他又可以说些什么?想说的太多说也说不完,与其堆了一张张厚厚的纸扎,还不如就是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零碎白纸。欲言又止,一切尽在不言中罢了。
长长叹一口气:
“来替我更衣吧!”
小姐愿意起床就好。雨燕赶紧扶着小姐下床,替她换上早就备好的新衣。
梳妆完毕,就直接来了爹爹书房,拜过了年。父女俩又随便地絮叨了一阵,飞雪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爹爹书房,飞雪就问道:
“你可知道司徒公子住在哪里?”
“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小姐怎样,难道要去见他?”
“恩。”飞雪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吧。外地来的有钱公子哥一般也不过住在那几家有名的客栈,挨家挨户问询问询总能问到的。”
“那就有劳雨燕姑娘了!”飞雪拱手作揖致谢。
“岂敢岂敢!飞雪小姐太过客气了!”雨燕同样回礼道。
两人相视而笑。
飞雪虽然心急,却也知道这事是急也急不来的。
回屋,继续慢慢做着手头的衣服,消磨日子也是最好的。
吃过了午饭,本想回屋歇息歇息,却又担心中午又找到了,也就勉强打起了精神,继续做着刺绣的工夫。
正自昏沉欲睡之时,雨燕突然推门而入,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
“小姐找到了找到了!”
“这么快的?”飞雪只是惊奇。
“是啊,本来以为客栈挺多,谁想正是过年,许多客栈都关了门,年后才做生意。开着的也就更少了,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恩。”飞雪听了这个喜讯,脸上也是禁不住笑靥如花。
“小姐?”雨燕看着自己,突然叫了一声。
“恩?”飞雪突然吓了一跳。
“还不起身?”
“我······”一抹含羞带臊的娇媚万千。
“赶紧的吧!司徒公子也有几日没听到小姐音讯了,不知此刻已经想成什么模样了。说不定,守着窗儿,眼巴巴地盼着小姐呢!”雨燕突然开起了小姐的玩笑。
雨燕更是羞得满脸绯红,娇滴滴地骂道:
“你这小妮子,看我回来不撕烂了你的嘴!”
“依我看啊,回不回得来都是问题呢!”雨燕又顺嘴接道。
“你!你!······”
“行了行了,别因为我耽搁了你们的时间!”说着雨燕就走到飞雪身旁,轻轻推搡着她往梳妆台边走去。
眼瞧着镜子中一个明眉皓齿、眼波流转的俏佳人,飞雪的心里此刻什么也不想再多想。
哪怕是一刻的欢愉也是好的。我知道我们是没有明天的,可是那又怎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得过且过算了!
确认了自己容貌衣着上没有一点缺失,飞雪就从梳妆台前起了身。
依据打听到的地址,主仆两个一路寻来。到了门前,只见门低低虚掩着。
飞雪读了一遍匾额上“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就停住不走了。
雨燕自然清楚了小姐的意思,毕竟一个小姐亲自登门来找位公子总是不合适的。她就一马当先推开了门,自己进去寻人。
飞雪在外面听着雨燕和客栈老板的对话,确认了司徒嘉祥确实住在这里。听着他们两人一蹬蹬爬上楼梯的声音,飞雪的心情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马上就要看到他了。他会说些什么?我该说些什么?脑子里混沌沌乱糟糟,突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一遍遍揉搓着手里的丝帕。
抬起头,左瞧瞧,右看看,正好对过的一家饮食店还开着。飞雪就信步走了过去,捡张桌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