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一只沙漠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了沙海之中,速度快的甚至两道分毫不差堪堪斩在它头上的炫光都追之不上。
随后赶过来的秦寒跟李千年面面相觑,以两人如今的样子,换作任何跟他们熟悉的人此刻站在面前,恐怕也是万万不敢相信如今这两个面目枯槁的人就是名震天下的永生王朝皇子,天玄门副掌门。
李千年面黄肌瘦,一身不知哪个高明的裁缝裁剪出来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的褴褛不堪。他的头发也已经散乱了,除了两只眼睛精光熠熠,再哪里还有以前的半点风采?
至于秦寒,还倒稍微好一点。不过,也只限于好一点而已,甚至他的鞋子,都已经露出了两个大拇指。
可秦寒如今的实力,恐怕是要高出李千年不止一筹了。李千年双目精光闪闪,那只不过是他精气外露的表现,但秦寒却完全做到了精气内敛,如果说李千年如今的战斗力破百,那么,秦寒的战斗力便远远破了一百五,甚至两百。
举重若轻还算容易,举轻若重,那就难了,而这,正是秦寒和李千年在实力上的差别。
其实,早在这一路以来,李千年就已经被秦寒偶尔暴露出来的实力惊讶的麻木了,他确信,此次回去解决王室和大国师之间的恩怨,有了秦寒的帮助之后,就算不凭借天玄门的背景,也完全可以彻底解决。
只是,此刻的李千年已经顾不上考虑那么长远了,他张着干裂的嘴唇,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道:“秦兄,你说,咱们会不会成为第一第二个渴死饿死在上古战场的人?”
秦寒稍微好点,他紧紧抿着嘴唇,纵然来到上古战场这些天的经历想起来足以让他这样的高手后怕不已,可他还是没有向上古战场打算妥协。
是的,这里是上古战场!
自进入上古战场以来,秦寒两人不知走过了多少山水,不知跟多少知名的不知名的上古凶兽交过手。可自从进入这块大沙漠以来,两人几乎没有得到过任何补充了,想想昨天好不容易打死了几只指头长短的沙虫之后,有轻微洁癖的李千年丝毫不顾及形象和恶心,抓住沙虫尸体就往嘴里塞,秦寒都有点肝儿颤。
过去的昨天,真的是最好的一天,因为两人联手,到底还是打到了几只沙虫补充体力的,可今天,跟前几天一样,越往大漠深处走,就越是难以打到补充。这里的沙虫非常多,可以说每走几十米,就会有一群沙虫破土而出对两人进行袭击。
以两人的实力,今天早上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一只沙虫都没有打到,这里的沙虫,不但速度快的要命,甚至连智商都快赶上普通人了,凭着它们的速度,愣是让秦寒和李千年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还算好,前几天在那条瀑布下面遇到的……”秦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看了李千年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
提起这件事,李千年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一片。
就在前些天,两人刚进入上古战场没多久,正在森林中的一片大瀑布下补充水的时候,突然之间,毫无朕兆的,从几千米高的地方落下来的瀑布形成的不知几千几万米深的水潭中,骤然冲出了几万条飞快蠕动的上古怪物。那些怪物,论单个其实并不大,实力也并不强,手掌大小的黑乎乎的蠕虫,它们成群结队的集合在一起,好像有神秘的力量指挥着他们向目标发起了冲击。
两人杀了几万只,可更多的水虫源源不断地冲了出来,这时候,两人才发现就在那水潭旁边,上百具或新的刚被什么东西吃光了肉而留下森森白骨的新尸体,或者已经连骨头都快风化了的骷髅,正向进入上古战场的每一个人警示着这里的危险。
几天过去了,落荒而逃,甚至若非秦寒仗义而回头救了他一命,连尸体恐怕都要被那些水虫吞噬掉的李千年依旧胆战心惊,甚至休息的时候,他还做过这样的噩梦。
连着打了好几个摆子,李千年有气无力地道:“秦兄,这件事,咱们还是别再提了……你说,咱们接下来要怎么补充体力?”
都到这时候了,李千年居然还不放弃寻找血龙神,这种坚韧,很是让秦寒佩服,原本心里对他王室出身的皇子的身份和实力有些轻视的态度,不禁一扫而空。
“埋伏沙虫吧,要不然……”秦寒注视着沙地里的一行淡淡的,几乎看不清楚的脚印,口中喃喃说道。
“杀人越货?”李千年吓了一跳,拜托,大哥,别这么坑好不好?现在脚底下不知隐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从上古活到现在的沙虫,你还有心思去招惹同样来上古战场探险的人?
咱们要做的事情,是尽早穿越这块不知道有多大的沙漠,从而真正进入上古战场,用最悄无声息的办法找到血龙神,那才是正事啊!
“想什么呢!”秦寒吐了口气,实际上,若非面对自己的敌人,他是不会当恶人的,“只是想着既然有人能赶在咱们前面穿越沙漠,想必实力也是不错的,而且也很可能带着很充足的补充,不行咱们追上他商量商量而已。”
真的只是商量商量?
李千年看着秦寒的目光极其怀疑,气的秦寒差点飞起一脚踹他。
在秦寒看来,能单独一个人跑到沙漠深处这么远来的冒险者,首先实力肯定是不会太弱的,而一个人能走出这么远,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的补充,绝对也不会少了,但就算他准备的再充分,毕竟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三个人联起手来,一定可以在上古战场办成大事。
甚至如果那人人品不错的话,击杀血龙神的所得,分他一点也不错。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一个男人?
看脚印的大小和新鲜程度,秦寒甚至还能推算出他有多深的修为。
正是基于对那个未知之人的“了解”,他才倾向于追上这个一定没有走出太远的家伙联手闯上古战场的想法。
李千年将信将疑地继续看着秦寒,过了半天,才酝酿了一口口水吞了下去。他咧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说道:“秦兄,根据我的经验,要走出这块大漠,可能三五天也是短的了,你觉着,就算我们可以和前面的人会合,他能把宝贵的食物和水分给我们一半吗?倘若我们因为要追他而浪费了体力,就算追了上去,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从而少了两个上古战场战利品的有力争夺者呢?”
秦寒笑了笑:“食物和水虽然珍贵,却比不过命嘛。并且,如果我们不这么干,我们可以打到沙虫吗?有时候,愿望虽好,实施不了,那就等于没有愿望。我相信,在敌人和联手之间,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嗖的一下,李千年长剑上破空而出的法力,正要打到不远处的一头沙虫身上时,那窥伺着两人的沙虫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沙海之中去了。
秦寒摊摊手,当先往前路走去,李千年叹了口气,只好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哈哈,这就对了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朋友要一起交,有敌人也要一起出手,这才是好朋友嘛!”秦寒笑着拍拍李千年的肩膀说道。
李千年拼尽力气翻着白眼,心里直嘀咕:“看样子是上了你的贼船了,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夜半的时候,天边的圆月洒下的月光,将沙漠渲染的白森森的可怖,翻过一座整体由沙虫的外壳堆积而成的丘陵时,李千年突然兴奋地扯了一下秦寒,秦寒低声道:“噤声,恐怕我们今天还不得不出手杀人了!”
李千年一惊,秦寒盯着前面数十里外的正踽踽独行的一个黑色影子,低声解释道:“碧霄宫,听过吗?”
李千年恍然大悟了,他消息灵通,当然知道秦寒和碧霄宫之间的恩恩怨怨。虽然到底是为什么不得而知,却知道这是一对天生的死敌,见了面就要想方设法弄死对方。
秦寒的实力远在李千年之上,所以虽然和那黑衣人相隔几十里,并且又在变幻莫测的沙海之中,可他还是很清楚地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碧霄宫里,多的是欺男霸女的恶人,杀也杀不尽,但前面那个人,却是恶人里的恶人,据说有好事者曾经排列过世间十大恶人榜,那黑衣的家伙,名列第三。
杀人越货,奸淫掳掠,就没有他不干的。
这人叫尚天吉,碧霄宫很是隐秘的暗杀堂副堂主,秦寒能记得他,乃是因为他曾在几个修仙者的闲聊中说起这个家伙,永远一身黑衣,永远貌似一个人在踽踽独行。
据说,这家伙自称是捕猎者,他的眼里,任何对手都是猎物,不是人,纵然碧霄宫里的人,同样如此。而能把人当猎物对待的,本身恐怕就已经不是人了。
而且,这个尚天吉,秦寒曾经见过一面,因此记得他的影子,甚至熟悉他的脚印。
但现在麻烦的是,秦寒有把握杀掉这个既是碧霄宫的副堂主,又是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但他无法肯定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毕竟,传说中这家伙一直是貌似永远踽踽独行的。
但无论如何,秦寒从此刻起都打足了精神,因为,死对头碧霄宫终于也出现在上古战场了!
几十里外,尚天吉只是一个人,月光与沙漠的幻象,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但那道影子在秦寒看来,分明就是碧霄宫的影子。
命中注定,在此有生之年里处处都可能会相逢,这是劫数,碧霄宫的劫数,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