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一死,你们就这么吵吵闹闹的不安分,是不把老爷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花简雨疾言厉色的在大厅里训着话,一个劲儿的显示着她当家主母的威严风范。
“夫,夫人,少爷回来了!”底下一个下人在那里小声的回到,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拖出去打板子。
“哦?我们家大少爷回来了,你们这帮子狗奴才也不尽早的回我!花简雨又问道:“少爷现在在哪里?怎么也不去老爷灵前守着!”
“夫人,少爷他,刚进门,就,就晕过去了!老管家正在那守着呢!”
花简雨便赶了过去,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浩浩荡荡的过去探望。
“夫人来了,少爷。”老管家听着门外的动静,便在段池延的耳边轻轻的说道。自己,便刚要出门去迎接,不想花简雨自己走了进来,只带着贴身丫鬟如心,如心可是府里的大丫鬟,那是夫人面前有头有脸的体面人。
如心看着老管家在那,假装行了个礼:“段叔也在这里啊,夫人来看少爷,不知少爷可大好了?请了大夫没有?”花简雨在一旁坐下,只是瞥了一眼段池延的面色,确实透着些苍白,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想必他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子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接过一杯小丫鬟送上的茶。
不一会儿,段池延微微睁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又说不上话来,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一般,花简雨见状立刻来到床边,关切的问:“博之啊,你好些了吗?下人来报的时候,二娘可吓坏了!想说什么跟二娘说,想吃什么跟也二娘说,我让下人去给你做去。”
段池延只是两眼充盈着泪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花简雨一副疼爱不忍心的样子,还忍不住用帕子拭泪开口道:“如今老爷去了,丢下那么大的一摊子事儿给我,老爷真是狠心哪,博之啊,段家可全靠你了,你可要早日振作起来啊,老爷在的时候天天把你念着,你这样要是让老爷看见指不定有多心疼呢!”
“夫人,注意身子啊!”如心在一边劝着,主仆二人将戏码演得的很是逼真,旁人看不出来,可在段池延眼里,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花简雨又交代了几句老管家就将段池延托付给了老管家,让他全权负责段池延的生活起居。自己推说老爷身后事忙不过来,便不再过问了。
柳慧茹是哭得死去活来,泪珠儿不断的往下掉,守灵三天,已经哭晕过去五次了,每每都是那么几句:老爷你怎么就丢下我去了啊!花简雨嫌恶的让人将她拖下去,可是她却总是死死的抓住棺椁不放,扬言谁要是逼她离开老爷,她就一头撞死在灵堂里。
“老爷!你怎么就丢下我走了啊!”灵堂前,又是柳慧茹这翻来覆去的一句话,伴着哭腔,一开始下人们看她可怜,心里总是不忍的同情她,花简雨连饭菜都不端给她,下人们会偷偷喂她点吃的,时间长了,花简雨便斥责下人想趁机毒死三姨太,再有人喂她东西就乱棍打死,于是那些下人们也再也不敢了。
时间一长,柳慧茹渐渐的,已有疯癫之状,时而还傻笑,时而呜呜咽咽的哭。人人都道三姨太柳慧茹因与段老爷一段的深情,想随着段老爷子而去。
终于一夜,柳慧茹死了。花简雨念她对老爷的一番深情,在段老爷出殡那天,也给她弄了个小棺材,在段老爷的后面。安葬的时候却葬在离段老爷很远的一块荒凉地。段池延悄悄的在礼仪队伍后面,将一切看得十分清楚,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充斥着人性的恶念和欲望,却又必须要维持表面的良善。之后,他又回到了屋子里,重新躺好,一切都是无迹可寻。
段池延慢慢转醒,警惕的看了看床边,只有老管家在。
“复叔。”段池延还是弱弱的叫了一声。
“少爷,少爷,你醒了?”段复刚要欣喜的喊出来,段池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将右手食指竖立在嘴边。
段复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便将声音放低了些道:“少爷,要不要老奴给您去弄完粥来,您刚醒来,身子虚得,必须得吃点东西了。”
“好吧,有劳了!”段池延点点头。
“少爷说的哪里话,老奴留在这就是为了少爷,老爷走得无辜啊!”段复动容道,脸上一道道褶皱,无不是饱经风霜的痕迹,段池延似乎看到了他的父亲,在他走之前,从未想过那一别竟是永恒。
“复叔,我爹是病死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你也别再伤心了。我会好好的,撑起整个段家,不会让我爹辛苦了一声的心血就这样白白付诸东流。”段池延把手放在段复手上,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
段复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段池延继续闭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忽而,感觉有一女子在自己的床边啜泣,很小声,却很清晰。段池延静静得听着,声音很像傅蕴梵,只感觉阵阵清淡的脂粉香。
“段池延,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现在你回来了,真好。可以看你一眼哪怕是远远的都好。”傅蕴梵看着段池延,像是情人的呢喃一般,就像段池延是她久别重逢的情人一般。多年来,段池延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内心一颤,还是决定不出声,目前的情势,连父亲的死因都没查清,却又白白的惹上了一段风情月债,自己在此之前还懵然不知。可见她这段心事隐藏得够深。
段池延只盼望着老管家赶紧回来,可老管家没来,却等到了锦翊和黛西的出现。二人在后院遇上老管家,段复便指引锦翊段池延在哪个房间,留下黛西和他一起煮粥。
毕竟是大户人家,虽不及皇宫,却也是庭院深深,环廊曲折,段池延的屋子就在曲径通幽处,因他喜静不喜闹。
锦翊来到屋子外,只觉得屋子里静悄悄的,便开了门进去,轻轻的,只怕吵到他。万万出乎锦翊意料的是,看到那样的一幕,一个女子深情的痴痴的望着段池延,还抚摸着他的脸颊。
锦翊看着,心里一阵阵的酸楚,这一刻,她似乎觉得段池延不是她的,是那个女子的,自己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存在。从答应他的那一刻起,自己以为能一直在他身边,结果他却自以为是的离开自己,独自一人面对。
傅蕴梵听到动静回头,看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就慌忙死死的将段池延护住,拦在前面,说:“你是谁?!是夫人派来的吗?你要做什么?!”
段池延感觉情况不对,便立刻睁开眼睛,想着傅蕴梵的方向看去,一眼看见锦翊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段池延将傅蕴梵的拦在他面前的手臂猛地打开,下了床来,站在锦翊的面前,“锦翊,你怎么来了?”段池延双手放在锦翊的肩膀上,看着她,一往情深。锦翊心里却留下了傅蕴梵那一刻挡在段池延前面的画面,定格在她心里,酸楚的苦涩,点点刺痛。
“我不放心你,所以还是来看看你,幸亏遇上了府里的管家段叔才找得到你。”锦翊说着,眼光还是朝着傅蕴梵那里瞟。
段池延转头对傅蕴梵说:“姨娘先出去,我稍后再来向姨娘请安。”傅蕴梵看了看锦翊,又看了看段池延,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黯然神伤的出去了。
锦翊听到姨娘二字的时候,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脱口而出:“她是你姨娘?!”
段池延好笑的看着她说道:“不然你以为呢,难不成还是我刚纳的妾吗?”锦翊被段池延看穿了心事,恼怒的看着他:“哼,谁让你丢下我和黛西,特别是丢下我,自己跑来的,你知道我们两个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到这里有多不容易吗?!”
段池延摸了下锦翊的头,心疼道:“锦翊,你如何?”
“我好的很!多谢段公子挂心!”锦翊愤愤的把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一甩,发泄着她的小情绪,这一生,也只有在他面前可以任情任性,无理取闹一番了。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说着离别的情话,却更不知窗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痛彻心扉的流着眼泪。
“好了,现在我们要做什么?”锦翊侧脸依靠在段池延的胸膛,仿佛那是一片多么安逸的地方,可以让她找到内心真正的安宁。“查出我爹真正的死因。”段池延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冷冽的光,似乎要杀灭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人人都道你爹是因为积重难返,身子虚弱,患了重病而死,难道另有蹊跷?”锦翊脱出段池延的怀抱,看着段池延问道。
“锦翊,过几日我就撕裂那些人的伪装给你看,这世界丝毫不比你生活的地方弱。”段池延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叩门的声音,应该是老管家来送粥了。段池延即刻躺回床上,锦翊坐在床边。果然,在段池延的一声进来之后,老管家和黛西进来了,老管家还端着一碗粥,粥里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