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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咫尺天涯

作者:费费|发布时间:2026-07-14 17:52|字数:3255

  依兰阁中,绣楼上,紫沅正对着镜子梳着她的头发,镜中人却是他,神思飘远回到与他初见的时候,他白衣如雪,声似泉水一般的好听。

  最近他们三个又来了京城,不知有何企图,主上让自己一直留意着,虽然正中她下怀,可历来凡事被主上盯紧的人大多都没有好下场,这几个人,看似都非凡人,可惜了。

  “姑娘,用饭吗?”门外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问道。紫沅的气势,怒起来可是要杀人,只在恩客面前装作一副温婉如水的模样。

  “我今日不用饭,你先下去吧,没有传唤不用进来。”紫沅嘴里说着,还是照旧做着事,从来不瞥一眼。

  苏瑾诺,苏家的少爷。

  紫沅的神色忽而变得极为复杂,苏家的势力连主上都是害怕,心下只想着拉拢,听主上的意思,却没有好口气,主上心思变幻莫测,不会让他们这些杀手所猜测到的。可是此次以后,紫沅却越来越是担心,害怕,第一次很痛恨自己是杀手这一事实,就像一把刀,每次都割在她的心口上,一道道血痕,疼痛难忍。

  捂着心口,疼痛难以自已的时候,从窗户外,似有人扔进来一个小小的竹筒,每次这样的竹筒都是一个任务,一个要她杀人的任务。

  曾经,她想过逃脱这样的命运,却只是徒然,空洞的心里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她觉得活着是一种寂寥和孤独,还有一种寒彻入骨的冷,他,苏瑾诺就像黎明前的一抹曙光,照进自己心里的冰窟,如今虽然只是略微化了些边缘。

  嫩若玉脂,长似青葱,她愁思凝聚,化作琴音,抒心凉,道情短,遇见他是她的孽,是他的劫。

  紫沅的琴音天下一绝,至今无人能与之匹敌,铮铮琴音如泉水般般汨汨从她指尖流出,伴着她的情绪,时而婉转,时而哀鸣,时而嫉恨,时而冰冷。苏瑾诺的心就像她指下的琴弦,被一根一根的挑拨着。

  他听到了她的琴音,客栈跟依兰阁相距不甚远,路人听到有心者痴痴而望,无意者也被琴音吸引,驻足凝望。

  足尖轻点,苏瑾诺一晃神就不见了人影,段池延看着他,身影消逝的刹那间,只觉得话,无从出口。子卿,只盼你安好。

  段池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走向客房。

  锦翊醒来,四周一人皆无,依稀记得自己在梦中梦见阿玛,额娘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饭,泪光还在眼眶里闪烁,全部的幸福都已荡然无存。

  门外轻轻三声叩,锦翊知道是段池延外面,他的叩门声总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三声。

  锦翊道了一声进来,迅速穿好衣服,一头长长的发丝还飘在脑后,柔顺黑亮,一如雪山上的瀑布,令人不禁想触及片刻,段池延慢慢的,一手推开门,一手端着碗粥,笑容凝在唇边,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将粥放在桌子上。待锦翊梳洗完毕,才来桌边一坐。

  粥的味道很清甜,这样的客栈是万万做不出来的,锦翊心里虽有些疑惑,不过眼下还是填饱肚子要紧。没几口,那碗已经见底,段池延说:“你若还没够,还有。我可以帮你去盛。”锦翊甩着筷子道:“够了,够了。”

  锦翊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样的问道:“昨日我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我好像在刺绣坊睡着了,还有那个侍卫,被你解决了?”

  锦翊清淡的眸光望着段池延,心里发愁着,自己去学刺绣的事是不是被发现了,那还有惊喜可言吗,如果他知道了,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人背着你,就顺手把你背回来了。”段池延面不改色的编造着剧情。

  锦翊问道:“那,那个人呢?”

  “被解决了。”

  “额,怎么解决的?”锦翊饶有兴趣的追问道。

  “子卿干的,我也不清楚。”段池延说完,小二在门外叩门道:“二位客观需要点什么?”

  “把碗筷撤走。”段池延道。

  “好的,二位需要什么尽管说话。”小二拿着碗筷就出去了。

  想起梦中的情形,锦翊的脸上笼罩着点点落寞,段池延将她的情绪一点一点收进眼里。“博之,有时候我会很羡慕你。”段池延注视着她道:“哦?为何?”

  “因为你有阿玛,虽然额娘走的早,可你阿玛一定很疼护你。”锦翊已经不记得阿玛的相貌,模模糊糊,怎么回忆都不会清晰。

  “锦翊。”段池延心疼的叫道。

  “博之,我有什么,阿玛额娘在我很小的去世了,我身边仅有一个慧姑姑,可是她年纪大了,不能时常陪伴我左右,墨心,我不想连累她,她只是一个宫女,有着简单的心愿,就是好好的活着。我时常觉得自己就像天地间的一只孤鸿,在凄冷的夜哀鸣,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没有牵挂,没有温暖的活着。”锦翊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就流下来,他将帕子掏出,轻轻的为她拭泪,那一刻,锦翊的心被揉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在遇见他的第一眼起,心里就暖暖的,时常想着见到他,时时刻刻的在他身边,自己做什么都好,做什么都不怕苦。

  可是那个侍卫,让锦翊又清醒了几分,自己不是普通的平民女子,是皇室的公主,姑母是不会放过她的,小时候觉得姑母是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百依百顺,只要是锦翊想要的东西,姑母没有一样不给她,后来逐渐懂事,看到姑母的手段和心思,真是发觉自己小时候的胆子不小,姑母心中还有对额娘的姐妹情才会对自己这样的好吧,或许撇开额娘,或许等到姑母彻底将她视为利益的牺牲品的时候,她也就不会放过自己了。

  “锦翊,不怕,有我在,你会好好的。”段池延看到她眼底掩饰的情绪,看到她的恐惧,她的无助,她的哀伤。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是谁啊,公主啊,谁敢惹我。”锦翊佯装笑颜,站了起来,想起自己在刺绣坊还没结束的刺绣,心下想着总要完成了才好。

  段池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越来越痛恨这个动荡的时代,他想着一定要早日天下太平,那一日,他一定挽着她的手,看尽收复的山河,找一隅之地,过一世安宁。

  “今日又有什么花样?”段池延问道。

  “没什么啊,你做你的大事去,我呢,做我的小事去。”锦翊朝着段池延吐了吐舌头,就出了门,话说苏瑾诺解决了那个侍卫倒是替锦翊省下了不少麻烦。

  段池延眉宇间漾出一丝温柔,遇见她以后,总是不自觉地露出旭阳一般温暖的笑。

  苏瑾诺在依兰阁的屋顶,黑袍烈烈,墨瞳如深渊,长辫子黑亮的在身后晃着,要是没有风吹,就跟衣袍的颜色融为一体了,丝毫看不出来。

  她足尖轻点,身起丝带飞舞着环绕在她的四周,一身紫色的轻纱幽深诡秘,手上还抱着那一把琴,玉指纤纤,轻弹一弦,清凌凌的琴声,如一股清泉流入人心,却不带丝毫的情感,冷冷的,冻结人心深处的情绪。

  他们四目相对,她冷冷的目光对上他柔情似水的双眸,不禁刹那间有些融化了冰山一角,她对自己说不能乱了阵脚,稳了稳心绪,定了定神,她用冷的不能再冷的口气说道:“又是你?这么爱听人的墙角吗?”

  苏瑾诺见她开口,不经意间一挑眉,右手托腮,左手托住右手的肘部,饶有趣味的看着她,说道:“姑娘的琴音天下一绝,在下被你的琴音缩吸引,不知不觉打扰到了姑娘,真是十分的抱歉。”说完还微微一倾身,表示深深的歉意,可是除了动作,没有一处是让人看起来是十分自责的,相反是带有些些调戏的味道。

  紫沅一指头弹拨出去,一道气波朝着苏瑾诺打过来,苏瑾诺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纸骨扇,用力一接,黑亮的发辫随着动作漂亮的甩出一个弧度,苏瑾诺又瞬间在原地立定,看紫沅的心思都多了一份,她还会武功,真是看不出来,不过,我喜欢。

  紫沅看他那么轻松的就过了她的一招,还在那里一脸的妖魅,心里真是有气,于是迅速又弹拨出一阵阵的气波,丝带轻飘,瞬间她的周围形成一圈紫色的气波,渐渐的,像一圈的涟漪向着四周不断发散,苏瑾诺一看,纸骨扇一挥,白色的气旋将他包围,人在气旋中不停的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保护罩,紫沅的琴波丝毫都伤不了他,好几个回合,终于都收手了,紫沅最后一个没来得急收,一指拨出去,伤到了苏瑾诺,苏瑾诺闷哼了一声,胸口鲜血浸染,只是黑色的外袍,看不真切,空气却已经是血腥味淡淡的散开,紫沅杀人无数,怎么会不认识这个味道。

  苏瑾诺嘴角一丝血迹,紫沅瞬间慌了心神,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该有的判断力和处理能力,她傻傻的愣在那里,不久,苏瑾诺的脸色渐渐的失去了血色,但还是挂着暖暖的笑,伴着些许的苦涩味道。

  紫沅回过神来,将他扶着,他顺势把头倒在她怀里,朝着她一笑,紫沅不懂,为什么,他还是一脸的笑容,像冬日的暖阳,开在紫沅的心上,种下了一朵向阳花。

  紫沅用紫色的丝帕将他嘴角擦拭干净,心里不知道多了一样什么东西,在那里猛烈的撞击着她心上的那座雪山。

  她慢慢的将他扶起来,带回绣楼中,她的房间。

  他歪在床上,失去意识前微微一笑,闻到房中淡淡的清香,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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