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掉捧。小尘,你是第二棒……”在校运会开始前,李茵在队员的身边认真的讲诉着接力赛可能出现的现象和注意事项。
而莫尘的注意力并不在李茵的身上,而是在隔壁慕寒霄的身上。李茵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莫尘班的大本营在1号楼,而旁边就是慕寒霄的班级,莫尘全部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移到慕寒霄的身上。她贪婪而迷恋的注视着慕寒霄,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刻在心上。
慕寒霄站在朋友中间与朋友谈笑风生,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慕寒霄站的角度与身在六班的莫尘正好面对面,慕寒霄突然冲莫尘所在的方向温柔一笑。
莫尘一怔,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慕寒霄,平静的心立马乱了方寸。明明知道慕寒霄不对自己笑,她还是没有办法控制得住没来由的心乱,怦然心动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心动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慕寒霄不经意间的微笑让莫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他的笑是那么的纯粹,没有伪装没有勉强,眸子里也没有让她望而却步的冷漠。
有那么一秒的错觉,莫尘觉得他们并没有绝交,所有的悲伤只是蓝柯一梦,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他一个小小的笑颜让莫尘觉得莫名的暖心,这一年多来所承受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异常值得。即使这个微笑并不属于莫尘,莫尘还是把它留在心底,让它温暖自己冷却的心。
“他好像瘦了很多。”莫尘望着慕寒霄略微单薄的身影,若有所思的说:“和一年前的他相差很远,不过一样遥不可及。”
“你想多了吧?”顾思凉并不觉得慕寒霄有什么变化。
莫尘摇摇头,肯定的说:“不,我没有看错,他真的瘦了很多。”
“你要是心痛他,你就每天早上去给他送爱心早餐,把他养肥呗。”顾思凉不屑的打量了莫尘一眼,“你自己也肥不到哪里去,还好意思说人家瘦。再怎么瘦,也比你肥。”
“他不会吃的。”
“我服你了。”顾思凉拍拍莫尘的肩,“无论多么喜欢,终有一天时间会把所有的喜欢淹没,把所有的美好都埋葬。”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莫尘静静的看着慕寒霄。
对面的慕寒霄似乎感觉到了对面赤热的目光,抬起头看到莫尘,明显愣住。
顾思凉拉着莫尘走出人群,“不要再看了,再看下去,你就再也拨不出来了。时间对任何人都有效,但对你却没有半点效果。”
时间没有冲淡她对慕寒霄的感情,反而让它在记忆中沉淀,变得越来越沉重。
莫尘的比赛全都在上午,下午是决赛。她没有进决赛是意料之中的事,比赛对于别人而言是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但对于莫尘而言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作业,随便应付一下即可。
无所事事的莫尘在校园里乱逛,她不喜欢看比赛,所以那些精彩激烈的比赛与她无关。走累后,莫尘干脆就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不远处正在举行跳高决赛。
一群人围在那里观看,偶尔爆发几岁惊呼,看起来热闹非凡,而莫尘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地的落叶,显得很冷清。莫尘并不介意,比起那热热闹闹的人群,她还是喜欢一个人独处的宁静。
莫尘抬起头的往那群人望去,看到人群中与兄弟观赛的慕寒霄,不禁有些惊讶,“他也会看比赛吗?”“他是人,不是神。”顾思凉坐在树枝上眺望整个操场,每个人都有伴,每个人都笑颜如玉,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空无一人的校道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独处,喜欢把心事藏起来,不再是那个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傻瓜。她开始变得沉默,开始让人看不懂。不是爱上慕寒霄,就是爱上寂寞,她就是这么倒霉。
莫尘不再言语,拿着路边的小石块低头在地上乱画。一开始还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看不出她在划什么。渐渐的,这些线条开始有意识的组织起来,慢慢的形成几个字。
莫尘也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到后来的专心致志,以至后来慕寒霄出现在她的身边也不自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上的几个渐渐清晰了起来,是慕寒霄的名字。
“你想喝些什么?”
陌生的声音在莫尘的耳边响起,莫尘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专心的在地上划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丁从来没有入过她的眼,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心墙外再美的风景也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随便吧。”
当这把熟悉的声音传入莫尘的耳朵里时,一向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莫尘慌了。猛地抬起头,她看见名字的主人正从她的身边走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毫无形象坐在路边的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那一刻,一切都停止了,空气在凝固,时间在静止。她看不懂他,他也看不懂她眸子里的怀念。即使四目交汇,他们也看不懂对方,这就是隔阂。
反应过来后,莫尘手忙脚乱的去捂她写在地上的字,但因为写得太大,她的小手根本捂不过来。一时情急之下,莫尘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当她抬起头时,慕寒霄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就像一个傻瓜一样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身上脸上全是灰尘,额前的短发贴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看起来即狼狈又落魄。
一股莫名的愁伤涌上莫尘的心头,她恶狠狠的擦去眼角的泪,自嘲道,“莫尘啊莫尘,你他妈的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这是她第一次爆粗口,骂的人就是她自己。
莫尘就是这样愣愣的坐在校道上,默默的擦眼泪,默默的哭。她的身边走路不少同学,但没有人去安慰她。
哭着哭着,天空就下起了毛毛细雨。莫尘抬头看了看天,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刻在地上“慕寒霄”这三个字变得格外刺眼明显,就像一根根银针一样往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刺去。
莫尘用力的用脚在地上狠狠的来回磨擦,想把刻在地上的“慕寒霄”这三个字给擦去,却发现随着她的擦拭和雨水的冲击,“慕寒霄”这三个字越来越明显。刻写容易,擦拭就不这么容易了。
就像她的心一样,当初把慕寒霄一点一点刻入心刻入骨时,她是幸福的,所以她刻得很用力,即使刻痛了心刻伤了骨,她也再所不惜。
当她发现这是一个错误时,她拼命的想要把这三个字从她的心里去擦去,她一边哭一边擦,比刻时多用了十倍的力也没能把这三个字擦去。因为这三个字,这个人已经入骨入心。
莫尘蹲在地上用刚才刻慕寒霄名字的石块用力的地上划,却难过的发现自己没有能力划开这三个字。无论是面对她的心,还是面对这块冰冷的水泥地板,她都划不开他的名字。
她紧紧的抓着石块,任石块尖锐的边缘划伤她的掌心,她也没有停下来。渐渐的,她的掌心全是伤痕,血丝一点点从伤口处溢出,但她还是没有放弃,固执的划着,一下又一下。
大雨一遍遍地冲刷着地板,莫尘一遍遍地划着,在她们的配合之下,“慕寒霄”这三个字上满是划痕。如果不细看,是不会发现这乱七八糟划痕下的秘密。
最终,她还是没有办法划去他的名字,她只能在他的名字上划上划痕,用划痕把他的名字藏起来。她的心也是这样,被她划得伤痕累累,但即使她把心给划烂,慕寒霄这个人也清晰可见。
不知划了多久,莫尘终于停了下来,但雨却没有停。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执着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这场雨。
莫尘深吸了一口气,丢掉手中的石块,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划痕。即使划得再面目全非,在她眼里她所看见的还是慕寒霄这三个字。莫尘用她伤痕累累的手摸了摸地上的划痕,自嘲的笑了笑。
莫尘回班的路上遇见了邓靖瑶,看到莫尘湿漉漉的样子,邓靖瑶很是不解,“你游泳去了?”
莫尘收起所有坏心情,把它们关在伤口里,没心没肺的说,“对呀,下次带你一起去。”
“少在这里贫嘴,说,你是不是又去淋雨。”
莫尘老实的点点头,“嗯嗯,淋了一下。”
“不要总是淋雨,会感冒的。”
“没事,我的身体很好。”
“身体好也不行,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当我姐了。你这个当姐的就不能让我这个妹妹省点心吗?”
“知道啦,我下次不会了。”
这都不知道是莫尘第几次向邓靖瑶保证不会淋雨了,但下一次她还是会跑去淋雨。有的时候是因为心情不好,有的时候是因为真的忘记带伞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尘开始喜欢下雨天,喜欢雨。因为站在雨里没有人知道你在哭,你可以指着脸上的泪大声的对别人说,这是雨。因为雨是天使的眼泪,因为她也喜欢哭。
每个孤单悲伤的人都喜欢下雨天,因为那是她们心情的真实写照。
邓靖瑶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他了?是他让你难过了,所以你才跑去淋雨的对吧?”
邓靖瑶知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但她还是想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莫尘,想知道她的心情,想去安慰她。
莫尘一口便否决了,“不是,我去观赛,结果下雨了就淋成落汤鸡了。”她不告诉邓靖瑶,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邓靖瑶担心。
邓靖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莫尘,“擦擦吧。”她知道莫尘是在说谎,但她并不拆穿,莫尘既然不愿意说,自己又何必去勉强。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无法言语的伤。
操场离教学楼并不远,最远的距离不过一百米,就算是慢悠悠的走回来也不会淋得一身湿漉漉的,还不停的往下滴水。而且,莫尘身上脏兮兮的,全是灰尘和一些叶子什么的。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莫尘在说谎,因为她的谎言太烂太拙劣。
莫尘笑嘻嘻的伸手去接纸巾,“谢谢。”
邓靖瑶眼急手快抓住莫尘的手,把她的手掌打开,伤痕累累的掌心立即暴露在空气当中,“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回事?”
莫尘心虚的笑了笑,收回手,“刚才跑得太急,不小心跌倒了,所以就划伤手了。”
“疼吗?”
“不疼。”
不疼?
才怪,明明就疼死了,但她就是不愿意说。
邓靖瑶抓莫尘的手,用纸巾替她擦拭伤口,动作很轻也很温柔,“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莫尘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嘻嘻哈哈的说道,“没事,我皮薄肉厚。”
邓靖瑶抬起头瞪了莫尘一眼,“还皮薄肉厚呢,你以为你是龙眼啊?”
“哎呀,没事的啦。不要这么小题大做的,过几天它自己就会好。”
好的永远是皮肉之伤,好不了的永远是心上的伤。
“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回班一趟,等下过去找你。”
莫尘乖乖的点头,“好的好的。”
等邓靖瑶之后,莫尘打开了自己的掌心,无所谓的抿了抿嘴。再血肉迷糊也会愈合,再伤痕累累也会好,唯有心上的伤,不会愈合,也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