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你怎么在这里？”梁思静突然出现在教室外。
莫尘回头问道：“怎么了？”
“柯大刚才找你。”梁思静走到莫尘的身边，伸出头好奇的向外望，“你在看什么？那么认真，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任何反应。”话音刚落，梁思静就看到人群中的慕寒霄。
梁思静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莫尘，眸子里尽是无奈。她什么也没有说，等着莫尘坦白。
莫尘望着楼下笑得灿烂的慕寒霄，轻笑道：“还有三十六天就再也见不到了，乘现在还能看见，多看几眼。必究喜欢了那么多年，还是有点舍不得。”
“去找他吧。”对于莫尘这样状态，梁思静她们早已习惯。
总是说释然，却又总是忍不住偷偷的关注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
“嗯？”莫尘不解的看着梁思静。
“在毕业之前，把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问清楚吧。比如：你们绝交的原因，还有他对你真实的看法。”梁思静拍拍莫尘的肩鼓励道，“这些不一直你心底的结吗，去打开它们，然后彻彻底底与这段青春挥手告别，开始新的生活。”
在莫尘的心底确实有着许多问题等待着慕寒霄给的答案，但每次寻问，慕寒霄除了说对不起便是沉默。
这些问题在莫尘心里的一个角落里，它们的身上布满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她从来没有忘记，只是把它们放在角落里，不愿意向人提起。
她以为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它们的存在，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这些问题一直都是她的心结，忘不了，解不开。
这些问题的答案曾经是莫尘拼了命也想要知道的一切，她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寻问，只为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于曾经的她而言这些问题的答案是那么的重要，以至于她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答案。
如今，时过境迁，在时光的冲刷下，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于莫尘而言似乎已经不再重要，甚至变得可有可无。
“如今再去寻求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有意思吗？知道答案又能怎么样？恐怕，只会让我更加痛苦吧。既然是这样，我何必自找伤害？”莫尘轻轻的笑了笑，给人一种毫不在乎的感觉，似乎真的看透一切。
其实，她并不是不想知道答案，而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答案。
慕寒霄的沉默早已经告诉她那些答案有多么的残忍，她没有勇气知道。
早就知道他是朵带刺的玫瑰，何必还要靠近，惹得自己一身伤？
青春总是存在秘密，总是存在没有答案的问题。多年以后，我们也许会在无意中知道答案，也许永远也不知道。
知道真相又如何？青涩的年华里，我们怀着各自的秘密，原谅彼此的心机。
“真的不想知道吗？”梁思静再次寻问道。
“他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只想与我做最陌生的路人。当初我也答应了他的要求，如今再去打扰他，连我自己都会讨厌自己。”
莫尘不敢再去打扰慕寒霄，她全部的勇气已经被消耗光，没有勇气再去找慕寒霄。已经卑微了那么多年，最后一次拾回自己丢弃的尊严，所以她不允许自己再去找慕寒霄。
为了那仅有的一丁点自尊，莫尘宁愿选择带着这些未知的问题毕业，带着它们退出慕寒霄的世界。
“你刚才说柯大找我，什么事？”莫尘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另外的话题。
柯大是莫尘现在的班主任，对于柯大，莫尘很讨厌。唯一讨她喜欢的只有高一时的班主任——覃老师。
莫尘觉得覃老师就是一个知心朋友，她总是以一个朋友的姿态出现在莫尘的面前，不会以老师的口气指责她不理想的成绩，不会带有色眼镜看待她。
覃老师会客观的看到她的缺点与优点，会鼓励她发挥优点，而不会像往常的老师一样指责她的缺点。
在莫尘这么多年的读书生崖中，只有覃老师给了她自信，其他老师让她越来越自卑，因为她们从来都只会关注她不堪入目的成绩，没有看到除了成绩外的优点，连她的母亲也一样。
成绩，永远是学生无法甩脱的束缚。
覃老师，也许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出现对于莫尘意味着什么。是一缕阳光对于黑暗的指引，是一滴露珠对种子的重要，是蜜蜂对花的赏识。
因为成绩不够理想，表面无所谓的莫尘内心其实很自尊，被当成差得生看待了那么多年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老师夸奖她，会有老师不在乎她糟糕的成绩。那一刻，她明白伯乐遇到知已的心情。
原来，她也渴望得到他人的肯定。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劝我们不要上大学呗。”梁思静抿抿嘴，不满的说道。
这种情况对于莫尘而言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自从升入高三后半学期开始，柯大总会有意无意的暗示她没有上大学的机会，让她选择高校。
以莫尘的成绩上大学并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是上那种三流的大学罢了，这样与不上大学没有什么分别。
为了保证升学率，总有一群学生会被老师“劝”解，莫尘深知自己是这一群中的一员，对于柯大找她并不意外。
“那我去找找柯大吧。”莫尘往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柯大正在办公桌上整理他们这次的月考成绩，这次考试成绩与高考的成绩不会相差太大，从这次成绩，老师们就知道哪些学生是他们的骄傲，哪些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您找我？”莫尘的语气中本能的出现对老师的那种尊敬与疏远。
柯大从堆积如山的考卷中抬起头看了看莫尘，把成绩单递给她，“这是年级的成绩与排名，你看看吧。”
莫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也想自己这半年的付出得到什么样的回报。曾经的她并不在乎成绩，成绩对于她而言不过是纸张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字，并不能代表什么。她从来没有因为挂科而伤心过，更不会因成绩而自卑。
但，样样都优势的慕寒霄的出现改变了莫尘的看法，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差劲。只有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完美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慕寒霄是莫尘整个青春努力改变的动力所在。
慕寒霄是她唯一的信仰，是她为之努力的原因，她是他最忠诚的信徒。
但，高二时，慕寒霄的离开给了她最为致命的打击。她的信仰，她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莫尘失去了为之努力的动力，她开始变得无心向学，想学便学，不想学便不学。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成绩又被打回原形，她并没有坠落，只是不再拼命的想要变得优秀，而且随遇而安。
当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时，她才猛然惊觉不能这么毁了自己，不为任何人，为自己而努力。莫尘开始没日没夜的背各种各样的公式，但成绩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荒废了那么多年的学业，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得回来。其中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要坚持下来，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莫尘中途都有好几次想要放弃，最后还是咬着牙坚持。
莫尘告诉自己，如果，这次考试成绩还是没有半点起色，便会放弃好了。
莫尘很快在前几页找到了慕寒霄的名字以及那令她遥不可及的成绩与排名，而她的名字在最后的几页，那距离令她感觉绝望。
原本就自卑的心越来越自卑，那四溢的自卑感几乎要将她给淹没。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无论她再努力也追不上。
纸张上机器的分数将莫尘推入绝望的深渊，她的心突然痛了起来，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但她的心里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看完了。”莫尘把那张婉如千金沉重的成绩单轻轻的放在桌面上。
柯大笑着对莫尘说：“小尘，你是个很听话的学生，就是成绩不太理想。”
对于老师而言，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差等生，而是优秀的尖子生。你再听话再循规道举又能怎么样，只要你是差等生，都注定不会讨老师喜欢。上课迟到，不交作业，当众顶撞老师……只要你是尖子生，一切都会得到原谅。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成绩成为了老师家人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
即使你在其他方面再优秀也好，只要成绩不好就会被归为坏孩子，连大家看你的眼神与说话的口气都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轻视。
“我知道。”
“你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优秀的。”柯大从她的办公室里拿出一叠高校的招生简介交给莫尘，笑了笑，“老师觉得你与其去花费几万块钱读三流的大学，不如去读高校。选择你自己喜欢的专业，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学好，毕业后一样能找到很好的工作。其实，大学与高校没有什么区别，现在很多大学生都不如高校毕业的学生呢。”
莫尘面无表情的看着柯大，眼底的厌恶毫无掩饰。作为一名老师，她难道就不知道这样的一番话伤害了一个学生的自尊心吗？
柯大说得那么动听，好像真的是全心全意为莫尘找想，但莫尘知道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拖全班的平均分，因为这与她的奖金有关。而且，莫尘还听说老师每个介绍一个学生到高校报名，就会得到相应的回报。这算不算是买学生？
想到这，莫尘不由得一笑。怪不得，柯大三天两头就找她一次，若是平时，柯大连看她一眼都不屑一顾。
柯大以为自己说动了莫尘，很是高兴，说个不停，“我有一个同学，他就没有选择上大学而是选择了高校，现在他月挣一万，是我的好几倍呢，所以上大学并不比高校好……”
莫尘不屑的看着柯大，如果高校真的很那么好，那么为什么大家都争着上大学，为什么柯大不在班上说这些话，而是单单跟她说呢。
“报告。”
一声爽朗的声音打破办公室的安静，莫尘回头看到站办公室门口的慕寒霄。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下一秒，便尴尬的别过脸。
慕寒霄直径走到三班班主任的面前，“老师有什么事吗？”
“寒霄，这是你这次考试的成绩。”三班班主任递给慕寒霄成绩单，“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成绩，考A大完全没有问题。你要接着努力，不要松懈。”
“好，我知道了。”慕寒霄点头答应。
同样是进办公室，慕寒霄得到的是老师的鼓励，而莫尘却是被老师“劝解”。他的目标是A大，而她却只能上三流的大学或者是高校。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大得令人绝望。
“我知道了……”莫尘打断柯大的话，拿走柯大桌前的高校的招生简介单。
“好好考虑一下。”柯大冲莫尘的背影喊道。
莫尘逃似的跑出办公室，这对于她而言是一种污辱。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问题是她应该面对的，从不努力的那天开始，她就应该想到会有这种局面。
走出办公室时候，莫尘与慕寒霄并肩，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米的路程，但莫尘已经很满足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慕寒霄同行了。莫尘不敢看慕寒霄，他的优秀令她自卑到尘埃里。
莫尘拿着高校的招生简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梁思静叫了她半天，她也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你怎么啦？”梁思静不得不扯了扯莫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莫尘摇摇头，“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我都叫了你半天。柯大到底和你说了？让你这么失落。”
“柯大让我放弃高考去高校，她说我连考三流大学也考不上。她给我看了这次考试成绩，真的有可能考不上大学。”莫尘指了指桌上的高校招生单，“这是她给的。”
“因为这个？”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主要原因呢？是因为慕寒霄吧，我刚才看到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嗯。”莫尘不可否认的点点头。
梁思静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唉，你还是这样。”
“我没事。”莫尘收拾了一下自己糟糕的心情，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梁思静翻了翻高校招生单，“你真的打算放弃大学吗？”
莫尘夺过高校招生单，撕成碎片，“我不会放弃高考，就算我最后选择了高校，也不会选择柯大给我介绍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