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到了吗?”
“是啊,太不容易了。”
“就是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你可不要小看这个女孩子,就在我们今天抓她的时候,她还用刀捅伤了我们的一个工作人员,初步检测,脾脏破裂。现在还在抢救呢。”
“不会吧。那怎么现在才抓到啊?”
“我们看了录像,她捅完人居然去扶跌倒的老人了。我们都看见她了,可是没人认出她。”
“这……这么强的心理素质。真可惜。”
“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要是你知道她之前做过什么,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什么?”
“她的爸爸,继母,还有继母生的孩子,都被她杀掉了。她不但把那个孩子肢解做成了肉汤,还把那个肉汤给她的爸爸和继母食用。”
“这……”
“这还没完。她的继母被她一刀刀的剐了,煮给她爸爸吃。而她的爸爸,每天被绑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肢解自己的妻子。”
“是……继母?”
“是啊。据说这个女孩子杀人,就是为了自己的妈妈,亲生妈妈。”
她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似乎那是站在她床头的人。微微动了动手脚,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自己。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见,那是两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人,手里还拿着个什么,写写画画的。没多久,两个人就走了。她睁开了眼睛,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还有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病服,以及自己身上的束缚带。思维无比的清晰,从来没有这样的清楚过。衣服上的名牌告诉她,自己现在正在某个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里。
束缚带勒的很紧,她并没有想要挣扎的意思。而是平静的看着天花板,呆呆的不说话。外面进来一个护士,看到她醒着,便问:“醒了?”她慢慢的将目光从天花板移到那个护士的身上,然后一字一顿的问:“有水吗?”声音干涩,她觉得口渴。护士看了看她,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松开了两根束缚带,让她坐了起来,然后把在一旁的橡胶杯子里倒上半杯水递给她。她说了句谢谢,接了过来。护士转手走到床的前端,想要看她的病历,却突然眼前一阵刺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东西。
是她。
用让人难以相信的速度打开了其余的束缚带然后一口水喷在了护士的脸上,抓起一根束缚带紧紧的勒住了护士的脖颈。挣扎了几下,护士晕了过去。等那个护士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被束缚带紧紧的捆在床上,大声的叫,引得外面的护士进来查看。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之前那个被勒晕的护士身上穿着她的病服,并且头发散乱。“那之前出去的那个护士是……”一个新来的小护士的一句话,让他们瞬间就骇然了。
她又一次逃离了医院。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地方逃跑了,同样的,医院方面也感到很头疼,对于这样一个病人,这样一个重犯。不用怀疑,我说的没有错,她是一个重犯,犯下的案件骇人听闻。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她明目张胆的离开精神病院,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三次逃跑,三次抓捕然后犯案,加上最开始发生的案子,折在她手里的人已经将近一打。轻车熟路,她溜回了家里,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地上还残留的血迹,微笑。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这个不祥的地方。屋子里鲜血的味道还没有散去,甚至于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
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从过去的哪一天开始,父亲和妈妈的感情开始起了变化。无论妈妈说什么,父亲都是报以不屑一顾的态度,再后来转而变成不耐烦和不在乎。对于妈妈而言,这是极为不舒服的一件事情,而在她看来,因为父亲这样的行为,妈妈总是把火气发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积压,一层层的怨气终于到了临界点,让她无法承受和忍耐。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一些事情。发现了父亲对于妈妈这样的态度的原因:心思不在了。然后两个人恶语相向,谁都奇怪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找了这样一个人决定给过一辈子?
这真的就好像是那种三流电视剧里面的桥段,也就这样真实的发生在了她的生活里面。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从好言相劝到恶言相向需要经历多久?我们没有办法让打碎的镜子重新恢复原状,让落下的叶子回到枝头,但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它是怎样发生的。她始终觉得,父亲是不爱妈妈的。孩子对于父母的认识往往都很奇怪,就好像她,对于父亲,最开始是畏惧,然后是钦佩,继而转为崇拜,却一下子跌落谷底变得不屑一顾,最后变成如今的愤恨,不得不说这很有戏剧性。
她发现了父亲在外面的女人,她发现了父亲在外面的孩子。终于,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再受到重视以及宠爱——一直以来,父亲都喜欢男孩子,而她是一个女孩。“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给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窗口,看着下面走进大楼的父亲,如同现在一样的微笑。对于那个女人,也是一样的。后来的某一天,她发现妈妈开始晚回家。最初她并不知道妈妈究竟是去做什么,只当做是加班,可后来她知道了,然后怒不可遏。有人告诉她,她的妈妈在给一户人家当保姆。保姆!她从未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
原来在父亲变心的那段日子里,妈妈丢了工作,不得以,在小三的家里当保姆。小三是知道的,于是用力的使唤着这个劳动力。父亲默许了这样的行为,甚至于后来,他要挟妈妈,如果不继续照顾小三母子,就和她离婚,让妈妈和她都流落街头。妈妈每天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还要忍受那种羞辱,照顾他们,对着她隐瞒一切。可是,一个人的承受力终究是有限的。最终,在后来的某一天里,妈妈再也承受不住,从楼顶一跃而下。身体划出最后也是最美的一个弧度,然后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溅起些许带着血液的尘埃。
这种华丽的死亡方式,成全了一个人最后的绚丽。
妈妈死后,她的反应让人诧异,甚至于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父亲以为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还当她是过去的那个温和的孩子,于是找了个理由,让小三住进了家里——以继母的身份。其实小三是有感觉的,也曾经跟自己的丈夫说过:“你的女儿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表情,看的人家心里毛毛的。”父亲笑小三多心,却也留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直到那天,小三提出,要把她送走。“这是我们的家,我们有自己的孩子。”小三的话说出了父亲的心声,虽然,他不能说出口。那天,父亲对她说:“以后,你去外婆家住吧。”她笑笑的说好,但说,想在家里吃了最后一顿饭。
父亲没有理由拒绝。那天,她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的菜。
她没有走,她在他们的饭菜当中加了一些东西,一些药。那是过去妈妈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吃的药,妈妈死了,那些药也不再有人碰了。她把药片碾成粉末,偷偷混入他们菜和茶水里面,同时也混入孩子用的奶瓶里。那个孩子不是很大,也不算重。一把磨快了的刀,干脆利落的一下,喷溅起的血液洒在她的脸上,在夜里看起来是那么的刺激。她像分割一只小猪一样,把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处决在砧板上,然后用塑料袋封好,放进了冰库。清洗干净台面上每一滴血迹,她回到房间,平静的睡下了,就好像她刚刚杀死的只是一只鸡一样。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分尸,可是她却做的很熟练。杀戮这种事情,从来就不需要指导。大抵这就是人最原始的能力之一,为了自己活下去,而吃掉别的人。
还有一件事情,她的愤怒当中还掺有些许的哀伤,因为她有一个妹妹,和妈妈在相近的时间死去了。妹妹的死,是因为周围人的欺负。无父无母的一个小女孩儿,却被传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有不正当关系——准确的说是不正当男女关系。瘦小的女孩选择在女厕所的水管上上吊,那是一个原本就瘦的皮包骨头的孩子,所以,就这样死在了女厕所里。厕所又多了一个冤魂。平时除了她,不会有人关心妹妹,其实她也一样。除了妹妹,没有人关心她。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妹妹的死让她难以接受。妈妈的死也是一样。
第二天,她煮了一锅肉汤。
第三天,她把继母的一部分变成了肉汤。
她的被捕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把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人类头骨扔进了垃圾箱。同样,也没有人相信,这样一个安静内向的女孩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没有丝毫的惊吓。经过检测之后,他们才明白,她是一个重度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杀人的是她的衍生人格。当她恢复正常的时候,会将一切都遗忘掉,就好像那些事情原本就不曾发生过一样,她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微笑。可当她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渴望鲜血的杀戮者,刀子在夜里泛起寒光,丝毫没有犹豫的下手。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她被抓捕的时候,往往可以给他们造成巨大的伤害,而又可以再不经意间,逃离戒备森严的精神病院——和其他的人不同,她拥有完整的逻辑和分析力,她知道,哪里最不容易被找到,怎么出去最不容易被怀疑。同时,她也懂得利用自己的另一个人格来伪装,那种无辜的表情,从来不会有人识破。
同样的,她也很清楚,从来就没有过妄城这个地方。一切的记忆,那个美丽的地方,白色的高塔,蓝色的舍子花,会消失的通缉令,属于血族的林子,还有让人蜂拥而至的画师……这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曾存在过,那只是她身体里另外一个人格——最原先的主人格的幻想和抵抗而已。用来抵抗不知道从哪里浮现的血腥味和那些恐怖的记忆,那个温和怯懦的人格只希望有一个家,有一个朋友,有一个爱的人……用一座童话般的城来抵抗现实的血腥,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徘徊。那是她,用自己的意念摧毁了那个地方,不愿意留下任何一点的不切实际的温暖。
什么都不曾存在过,一直就是一片废墟的地方,只是一片海市蜃楼的虚影,当虚影散去,留下的,也不过只是一片废墟。不切实际的地方从来不存在什么意义,大抵这也是残暴的她为什么要毁掉那个地方的原因。不抱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这样,或许可以过得好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安然并不是她的名字。
那个名字属于她死去的妹妹,那个怯懦可怜的女孩。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照着镜子,自己问自己。
而镜子里的人却动了动。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叫冥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