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又怎么可以强迫我们一定要成功呢?施家最希望的,不过就是把施然安安稳稳地带回来,至于顾律师希望可以达到的那些结果……顾律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施然的母亲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晚舟笑。“好歹,我们施家也不是那种为了一时的冲动就无法两全甚至牵连自己的人。”
顾晚舟只是淡淡一笑,看着楼上的房间提高了音调刻意高声道:“晚舟也不止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可以好好地活下去而已,就像施夫人自己所言,明启房地产的叶董事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宫的挖掘事关重大,这件事情想必施家也早就清楚了晚舟做过的努力,美国方面因为这座地宫虎视眈眈,晚舟相信施老将军也不可能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中国的国宝就这么拱手让人的!”
说完,顾晚舟起身拿了自己的皮包,面对着对刚才顾晚舟的做法有些惊讶的施夫人说了一声再见,然后便走向了门口,站在门口的地方却又停顿了下来,回头看着施然的母亲笑道:“晚舟还是希望可以得到施家的帮助,不仅是为了施然和我的朋友们,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晚舟也很感谢今天施夫人和施老将军的招待和保护,还有告诉晚舟关于地宫的事情。”顾晚舟说完转身,向施然的母亲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去。
施然的母亲在顾晚舟走出了家门口以后便转身看了一眼楼上,那个房间里的人却始终都没有打开过房门,施夫人自己都觉得,大概顾晚舟只能如从前那般垂死挣扎了。一直到顾晚舟已经走到了施家大宅的庭院门口,从踏出别墅门口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的她终于听见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双手拨开玻璃窗的声音,接着便是充满了严肃和沧桑的威严的男声:“顾律师留步,我愿意和顾律师详谈。”
真不愧是顾晚舟想象的那样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的施老将军带着不怒而威的眼神和气魄,那副威严也根本不受到轮椅的影响,仿佛更多了些王霸之气,顾晚舟坐在这个虽然坐着轮椅可是身体却可以看得出依旧魁梧的老人对面,施家的佣人给三个人端上了茶,施老将军只是沉默地紧盯着顾晚舟同样沉默的样子,眼里除了打量和审视便是无止境的好奇,良久,施夫人的那杯茶已经喝完了,施老将军才缓缓的开了口去问顾晚舟:“顾律师为什么敢这么直接爽快地离开?真的是不怎么担心你那些被叶之山困在山西的朋友们了吗?”
顾晚舟垂下头去轻轻一笑,抬眼看着施老将军便是满脸的敬意:“晚舟不是不在意我的朋友们,只不过,是更加相信施老将军的忧国之心,当初国民党和共产党的战争尚且让施老将军如此拼命,现在是该守国的时候了,夺江山易守江山难这个道理,施老将军自然是比起晚舟更加有造诣,也更加尽心得多。”
“顾律师是个聪明人,知道用激将法把我这个老头子给激出来,这样的方法,连我们家施然都很难奏效啊。”施老将军脸上微微带着那么一些笑意,顾晚舟知道他是已经看出来自己刚刚的以退为进了,所以听完施老将军的话之后她也只是微微摇头,看着施老将军说:“只不过是施老将军忧国忧民而已,巧在了时机,不在晚舟。”
施老将军点了点头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叶之山会因为你而搁置了他的计划这么久,还真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出现问题了,这问题出在你啊。”
“可是我还是让施然和我的朋友都牵连进去了,最无辜的,也是施然,她原本……”顾晚舟的话没有说完,施老将军便抬起手来制止了她,看着顾晚舟微微皱眉的疑惑样子,只是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儿媳妇,对顾晚舟说:“你不必自责,她妈妈忘记告诉你了,施然去山西之前,是告诉过我们的,她去山西,其实也算得上是我们在暗中安排好的事情,而且……其实施然身边的那位李警官,就是我们一直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那是国家安全局的一名从特种部队调过去的警察。”
施老将军的话让顾晚舟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有能回过神来,她盯着施老将军看了好久,直到面前这个威严到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的老人终于表现出了一丝丝难以让人察觉的内疚,顾晚舟才终于开口问了两个人:“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叶之山要做什么了是吗?”
“其实不是这样的,”施然的母亲也自觉有些对不住顾晚舟的意思,说话的时候也带着那么一些不自如的慌张,她看着顾晚舟轻声一叹:“的确,施然在告诉我们她接了你的案子之前,施然的父亲就已经知道叶之山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了,因为……”施然的母亲欲言又止,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公公,顾晚舟的余光瞟见了施老将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施然的母亲才再次开口对她说:“施然的父亲早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开始关注了山西的那个骆山煤矿,从开发到后来的停止挖掘,一直到年前,他们就发现叶之山已经蠢蠢欲动了,当时还暗中调查过明启房地产当时派过去的安全总监程景良。”
施然母亲的一番话换来的依旧是顾晚舟不变的沉默,施然的爷爷坐在一旁紧盯着顾晚舟的样子,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对顾晚舟说了一句:“丫头,你是真的很精明啊!”
这时候的顾晚舟终于开了口,抬眼看着施老将军淡淡道:“说到底,施老将军和施先生施夫人都是有自己打算的,那个地宫对对我,对您,对施先生施夫人,对施然和我的那些被叶之山陷害在山西关了这么多天的朋友们,其实真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倒是对国家和叶之山,还有中国和美国的关系……施老将军自己是可以算得一清二楚的,且不说晚舟是不知道那个煤矿底下是不是有一个地宫的,就算晚舟是事先就知道,但是我也不是叶之山,有这么深广的人脉可以利用这个地宫去为自己谋一个让我想都不敢想的利益……所以啊,施老将军,你们何必又再浪费时间来对晚舟设防呢?那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丫头啊,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懂得权衡利弊得多啊。”施然的爷爷脸上居然还冒出了那么一丝真心实意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的审视和带着盘算的笑容,他看着顾晚舟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少柔和的意味,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向自己的儿媳妇挥了挥手,施然的母亲点头转身去书桌前整理了些什么,施然的爷爷才看着顾晚舟叹了口气:“顾丫头,怨不得我们家施然嫉妒你……得了,暂且不和你继续打什么哑谜了,你说得对,那些都是没有必要的,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了。”
施然的母亲拿过来的资料,比顾晚舟想象的要丰富全面得多,也是她从来都不曾见到过的关于骆山煤矿的资料,其他的不只是叶之山的个人资料,还有包括程莫南和顾晚舟自己,就连叶之山和程莫南多年前去了山西上山下乡时候的调回令和包括程莫南和陈映岚那三个儿子的出生证明。
“两年前,施然的父亲就已经注意到了山西骆山煤矿的异常,不仅是因为山西政府已经试图慢慢将那个煤矿从政府和国家的资料库里抹去,还因为各地的商界大亨都开始往山西陆陆续续地进行调研,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关键就在于,多年前骆山煤矿的那一次考古大调查,山西政府为了隐瞒真相和利益害了三十几名考古专家,用了各种手段让这些考古专家闭嘴,或者是收买,或者是封官进爵,当时,我还记得,那是两年多以前,施然的父亲回到家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他直接来了我的书房告诉我,有一个考古专家从山西终于逃了出来,暗中联系到了施然的父亲,总算是把事情都揭发了出来。”
顾晚舟并不是听不出来施老将军言语里的气愤的,但是那气愤之后,也带了不少的无可奈何,就像顾晚舟问出口的那个问题一样,施老将军的回答,就是无可奈何地告诉顾晚舟,“国家的事情,政治上的腐败,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果断地将一个人活着几个人甚至几百个人拉下马就可以解决的,这些人往往掌握着一个地方的命脉,他们离开了,你以为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地找到另一个人去替代吗?更何况,证据都被毁得差不多了,你想一次性对他们连根拔起,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