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幽暗的深海中,又像是在无底般的深渊内。
总之,不管身在何方。这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
他的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而他也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现实。
迷茫的双眼环顾四周,却空无一物。
他似乎是向下坠落,亦或者是缓慢抬升。可周围一个参照物都没有,模糊的意识也不可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黑暗的虚无之中,一只金色的眼眸猛然在林逸的面前张开。毫无感情的盯着他。
“想活下去吗?人类。”突兀的声音在林逸的脑海中响起,但是周围还是一片黑暗,根本没有可以发出声音的物体。
“……”只是本能的轻抬一下眼皮,这就是林逸现在所能做出的全部反应。他毫无生气的双眼观察着这只眼睛,好像它与周围的黑暗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林逸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
“我听不见。”
“想!!!”
“很好。”
很满意似得,眼睛慢慢的闭合上了。接着,在眼球闭合的原点,一抹刺眼的白光悄然出现,并如炸弹般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开始爆炸。
如利刃划开了厚重的黑色幕布,极具侵略性的白光占据了黑暗中的每一寸空间。同样的,这强烈的光芒刺得林逸睁不开眼睛。
用手遮挡,这是林逸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同时,一股熟悉温和的暖流席卷了他冰冷麻木的身体。
好像光线的强度减弱了些。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所遮挡的仅仅是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天空湛蓝的就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看来今天的天气很好。
但显然林逸没有多余的心情观察一下美好的晴天,一地狼藉,七零八落的房间,还有破烂的衣服上那大片的黑色血迹。都在无声的告诉他,那日夜晚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一场噩梦。
看着房间中还可以工作的电子时钟,林逸才知晓,离那恐怖的夜晚,仅仅只过了一天。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依稀的能够嗅到。
林逸闭上双眼,还是能够清晰的看见将他撕裂的巨大利爪。这种恐惧,令他忍不住的颤抖。
“这是?”林逸转头看向破裂的地板,发现了那柄寒光闪烁的尖刀。光是看着刀锋上的花纹,就已经让人胆寒了。而他,自然也忍不住的拔出了插在地板上的凶刃。
长度适中的刀柄完美的契合手掌,像是从手中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而如寒冰一般的阵阵冷意也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林逸大感好奇,从橱柜中取出了一只钢制的汤匙。尖刀轻轻一削,半片汤匙就从柄上脱落下来,带着沉重的声响砸到了地板上。
他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这一尺有余的尖刀。它的造型虽如集市上杀猪宰羊的屠刀没什么两样,但是刀身上那些神人心魄的花纹,就连白痴都能够看出——这一定不是凡物。
正在林逸出神之际,一股刺痛突然从掌心传来,那柄刀,竟然凭空消失在他的手掌之中。而与此同时,强烈的灼热感也在他的左臂发生。只见胳膊上出现的青紫色的淤血慢慢的凝结出一枚尖刀的形状,像是一个怪模怪样的纹身。
奇怪的淤血,它的形状正如之前消失的尖刀毫无差距。这种带有奇幻色彩的发展让他吞了吞口水,左手虚抓。同时脑海中想着尖刀的形状,质感,重量。
下一秒,他只觉得手中一沉,刺骨的寒冷又重新回到了手掌上。
他心中惊喜参半,反复试验几次后,终于接受了这诡异的尖刀在他身体中“寄生”,并且暂时没有办法摆脱它的事实。
不可改变的现状就只能无奈的接受,他耸耸肩,被破坏得七零八碎的屋子和神秘的刀子,这些都在他的能力之外啊。
“这个时间去应该还能赶上午饭吧……”看着时钟的林逸想到,然后他就换了一件比较干净的T恤走出屋子,赶往学校。
至于房东看到那一地狼藉的景象发飙的后果,那就不在林逸的考虑范围内了。
中午12:30,食堂。
刚刚睡醒的林逸大嚼着食堂专为“一等门徒”所做的凶兽肉,虽然这些肉被食堂做的模样实在不敢恭维,但毕竟是从荒野区中的凶兽所割下的肉块,富含能量,对运动量非常大的一级门徒来说是非常需要的,所以,国家才会对二十五周岁以下的一级门徒每周供给十千克的凶兽肉。
“喂喂喂……这一回的肉不太新鲜啊,混蛋……”反正自己在这学校里也就剩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所以才会无所顾忌的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位身穿白绸所制成的练功服的青年与一群狗腿模样的学生坐在林逸的不远处,听到
林逸这番说辞,引起了一阵嘻嘻哈哈的肆无忌惮的嘲笑。
林逸仍在埋头吃肉,丝毫没有在意不远处的戏谑之声。
“昨夜九点许,在市政府大门前,交警拦截下一辆酒后驾驶车辆。经检查,驾驶员为武者马某,现于乾元武馆任职。鉴于《武者保护条例》第十一条,在马某认真悔过的情况下,执法人员对其处与释放处理,这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武者保护条例》究竟需不需要存在这一问题又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思考与关注。现在,让我们有请XX研究院的孙教授对此发表评论。”
食堂的电视依旧百年如一日的在此时播放着S市的午间新闻,随着女主持的话语,右侧出现了一个双眼被马赛克糊住的大汉的照片,只不过那位大汉高高耸立的莫西干发型实在太过抢眼,估计以后会很好辨认……
画面一转,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半秃老头出现在屏幕上,开始说着无聊至极的垃圾话。坐在林逸桌边的刘庆叹道:“现在的武师因为律法的保护真是太嚣张了,在市政府前都干酒后驾驶啊……”电视里又传出那名武师极其认真的悔过之声:“我以后保证……开酒不喝车,喝车不开酒……嗝!”
………………
两个端着餐盘,穿着校服的男生从那名白衣青年的身旁经过,由于他二人经过时的一阵打闹,一些零星的菜汤溅到了青年的衣襟上,像雪地上落下几粒鸟屎般显眼。
白衣青年勃然大怒,其中一个狗腿迅速无比的揪住了那名男生的衣领,暴喝道:“你TM是不是想死!”
狗腿们见自己大佬作此反应,立即起身围上二人。
宽旷的食堂内雅雀无声,落针可闻。
两个餐盘双双落地,连带着饭菜四处滚动,
男生面对如天涧一般的实力差距,身体动弹不得,只是默默的闭上眼睛,等待那只高高举起的拳头砸在自己脸上,
一只餐盘咣啷啷的滚到了林逸的脚边,他被塞的鼓鼓的脸颊停止了咀嚼,
男生还在闭目等待,但那只沙包大的拳头仍未落下,睁眼一瞧,原是一只手稳稳的架住了拳头,
一只干燥稳定的手。
白衣青年只觉眼前一花,原本要落下的拳头却被林逸这小子架住,他的脸上还挂着零星的肉渣。
“林逸,这有你屁事,识相的话,滚!”白衣青年还是忌惮林逸的实力,只能放放狠话。
林逸视这些狠话如同他嘴角的污渍一般,根本毫不在意:“就是学弟们打闹而已,需要这样么,张锦帆?”他的双眼冰冷,继续道:“欺负几个连二级都不是的孩子,你也不丢人?”
张锦帆原本惊怒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不关心林逸是否是想装逼逞英雄,也不去想林逸是怎么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他的面前,此刻,他收回了拳头,道:“那你,是想找茬?”
众狗腿齐齐上前逼近林逸。
乱拳挥出之下,只见林逸身影突然开始模糊,辗转腾挪之中,狗腿们竟然逐一倒飞而出!
张锦帆见此情景,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他家庭富庶,自幼便有拳师教其武艺,长大后更是进步飞快,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了一级门徒,纵使他有些自持甚高,但也绝不代表他是一位狂妄自大的草包!
刚才林逸施展的这一套武技,正是他尚未学会的“沾衣十八跌”!这种在“平和期”都属于秘传的武学虽然现在是可以购买的,但那价钱绝对不是这个还住在廉租房里的穷鬼可以出得起的!莫非……这小子背后有什么不世出的高人在指导?要不然现在他怎么可能有一级门徒的实力。
想到此处,张锦帆的脸色缓和下来,他平日里与林逸并没有交恶,大家也只是各走各的路而已,现在林逸既然想为这两个冒失的小子出头,那为什么不来一个顺水人情,与这个很有可能成为武师的人结交一下?毕竟武师这种行业,多个敌人多堵墙。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事业上平白无故的多个对头?
而林逸此时正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会了这招“沾衣十八跌”?买这套武技的钱都可以买一套不错的楼房了,自己在武馆里也只是看见一个起手式,老头也根本没有交过自己,难道……”
张锦帆对那两个男生抱拳施礼,道歉一番。又转过身对林逸抱拳道:“真是对不住啊,林逸兄弟。这几天我武学上陷入瓶颈,有些烦闷,才做出如此孟浪之举。不如下午我招上几个同道上的朋友,大家在学校里的武馆切磋一下,交流心得,然后一起去喝顿酒,算是赔罪。你看如何,林逸兄弟?”
林逸微微一笑,他何尝听不出张锦帆话里话外的意思,表面上是认错服软,实际上却是给自己下战书。自己若是胜了,自然会被拉拢。要是败了,免不了要被臭揍一顿。若是拒绝邀请,就是认怂。
唉,这群人就是麻烦至极,明明是怀着打架的心思,嘴上还要说的无比温雅婉转。显示出自己是如何心胸开阔,广交挚友。
无奈下,林逸抱拳道:“张锦帆兄弟太过客气了,毕竟是这两个冒失的小子有错在先。既然是心情烦闷所致,也就别太自责。”他又抹了下嘴,道:“张兄弟你有切磋之意,我也必定会赴约。但我朋友不多,不管你邀请了多少人,我也只能是一个人来了。”
张锦帆脸皮抽了抽,自己只是想试试他的胆量和人脉,没想到这小子已经狂成这样。敢独自一人来挑战自己,而且多少人都无所谓?他干笑了几声,再一抱拳,道:“那就谢谢林兄弟你肯赏脸了。既然食堂这事是由我挑起的,自然是由我来摆平。这点你可以放心。走!”说罢,便不管那些还东倒西歪的狗腿们,独自一人走出了食堂。
这群狗腿原本认为自家的老大能把眼前这可恨的小子揍个满脸开花,可谁知道对峙一阵后却是这番结果,本还想叫好的他们看着张锦帆头也不回的离开,立即灰头土脸的向外走去。
但是,直到他们走的时刻,整个食堂里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欢呼亦或者咒骂,所有的人依旧如泥塑木雕一般,选择着沉默。林逸见此也不禁皱起眉毛:世间如果都是这样的情况,那么人类还会有希望从凶兽的口中夺回失去的领地么?
或许,近三百年的灾难,早已让这个种族学会了忍受,沉默,与麻木……
再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两个小鬼,很明显是被吓傻了,让林逸连拉一把的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