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针针从来没有预料到时间会过得那么快,她还没学会弹琴,没学会作画……好多东西没学会,婚期就到了。然而她什么都没准备好。
出门之前,梁针针坐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却怎么也笑不起来。这种感觉有些奇怪。从前她偷跑出去看别人出嫁,新娘子都哭哭啼啼的,她觉得她们好傻。现在她自己居然也想哭。
大小姐,姑爷一会就来了,老爷让我扶你出去。
哦……好,我这就来。
梁针针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有些陌生的脸,终于下定决心踏出房门。
你娘陪婷儿去庙里还愿了,今天爹送你。
噗……去庙里还愿?这俩人是有多希望我离开梁家……
梁针针想着,皱起眉来。果然她还是不受这两人欢迎啊!
爹,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梁针针揪着父亲的袖子,撒娇似的。
傻丫头,想家就回来看看,又不远!
梁将军笑笑,扯回袖子,隔着红盖头拍拍梁针针的后脑勺。说实话,平日看她调皮他是巴不得早点把她嫁出去,如今却有点舍不得。
哦……那爹会不会去看我?
梁针针再次发问。
梁将军抬头看了一眼乔青鱼,朝他微笑了一下便转身回府,梁针针和小彤站在府门前,显得极为悲凄。乔青鱼看着这一幕,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到底是这种奇怪的习俗,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让他觉得,梁针针好像很可怜。
司仪喊
那一瞬,梁针针突然觉得鼻子酸。一声
没喊出来,就听见关门的声音,梁针针咬紧牙,任小彤拽着她上了花轿。
出门以后不能回头……
梁针针想着之前教引她的老妈子的话,便没有回头,两眼定定地望着红盖头,不知不觉就流泪了。
不对啊,今天是大喜日子,我梁针针离开将军府的日子!
梁针针突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离开将军府……于是,Q版乔鸿雁和Q版梁针针又跳出来了,她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从护国将军府到相府,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乔青鱼却早就不耐烦了。毕竟媳妇不是给自己娶,还要假装很高兴,被全城人围着看热闹,听着略刺耳的锣鼓唢呐声,真是累得慌……
丞相家的大公子,好英俊啊……
新娘好幸福!
快看快看,他要踢轿了……
踢个轿而已,至于吗?
真不知道过去十几年乔鸿雁是怎么活的。
梁针针被说话声吵醒,才睁开眼就感觉轿子一震,吓了一跳,于是生气得大吼:
哪个不怕死的家伙!
还好四丈以内没人,不然这脸就丢大发了。乔青鱼无语地望着梁针针,
娘子,到了。
唔,好好听的声音……
梁针针呆住。
乔青鱼无语地拽起梁针针,半搂半扶才把她弄出轿子。
……凤冠霞帔!啧啧,将军家的女儿就是好……
好幸福!
好想看新娘!
乔青鱼皱眉,心想:
你们要是看见她撒酒疯的样子,哼哼……
梁针针再回过神来,刚好听见司仪喊
一拜天地
,迷迷糊糊就跟着乔青鱼的节奏拜了堂,然后迷迷糊糊被送到一间陌生的屋子。
小彤,小彤你在不在……
梁针针唤了好几声,没听见回应,实在口渴就自行掀了盖头去找水喝。
嗯?这里有香?
梁针针端着水杯,闻着香气找过去,看见点着龙凤烛的桌上有个香炉,香炉背后一块黑漆漆的木牌。
梁针针凑近一看,上面的字让她瞬间石化。
乔——鸿——雁……
话说,这不是她夫君的名字吗!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死人了……
肯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弄来吓我的,咳咳,吓死老子了……
梁针针想着这鬼东西丢掉就好了,但梁针针刚伸手去取灵牌,就有个丫环喊着
冲上前来阻止。
怎么了?
梁针针一脸不解。
这是大少爷的灵牌,不能动。
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总之不要动。
丫环拽着梁针针坐回床上,把盖头盖好,
少夫人,你最好听我一句劝,不要动那灵牌。
为什么啊?
梁针针十万分不懂,伸手掀开盖头一角,那丫环却出门去了。
莫名其妙!
唔……好凉……
梁针针睁开眼,恰好看见乔青鱼拿着酒杯往她身上倒酒,二话不说,起身对着乔青鱼的脸就是一拳。乔青鱼退后几步,捂着鼻子冷冷地望着她,像看着一只攻击他的猎物。
乔鸿雁,你……什么意思!
梁针针揪着袖子,难为情地擦着颈间胸前的酒水,咬牙切齿道。这人简直有病,往她身上倒酒,是想干嘛?
乔青鱼扯起袖子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邪魅一笑:
看你睡这么死,就弄醒你咯。
既然将军没把女儿教好,就让他来代劳,他就喜欢这种欺负人的快感。
梁针针脸红又无语,这什么语气啊?
这是家规,背不熟不准睡。
乔青鱼从怀里摸出一本约半寸厚的小册子摁在桌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梁针针,幽幽道:
嫂嫂,开始背吧。
你叫我什么?
梁针针不明所以地望着乔青鱼。
乔青鱼挑挑眉毛,
哦,我险些忘了告诉你……乔鸿雁是我大哥,我是乔青鱼。
……怎么回事?他……
梁针针跑到香案边,指着灵牌,
他死了?
没错,他死了。
梁针针一呆,脑海里Q版梁针针穿着凤冠霞帔,扑在Q版乔鸿雁坟前哀号:
我的美男子,你怎么死了,呜呜呜……
这么说,乔鸿雁在她嫁过来之前就死了,乔青鱼一直瞒着她,甚至装成乔鸿雁去将军府把她骗过来……梁针针默默后退,悄悄拔掉香炉里的香扔往一边,抓住那只香炉。
……瞪着我做什么?
你,去死!!!
梁针针大吼一声,把香炉朝乔青鱼扔过去。这个家伙,骗她,绝对是活腻了!
乔青鱼被梁针针扔的香炉砸中,踉跄着退后,捧着肚子靠在墙上,痛不堪言。
关我什么事,是你自愿的……
你敢欺骗本小姐的感情,你去死去死去死!
梁针针一边骂一边冲上前,抓住乔青鱼的手臂狂咬。
呃……松口,松口!你这个疯子!来人,来人……
梁针针始终是个女人,力气大不过乔青鱼,乔青鱼挣扎几下总算把她甩开。乔青鱼望着血肉模糊的手臂,心头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本少爷冰清玉洁的手臂啊……
你敢咬我?
乔青鱼恶狠狠地瞪着梁针针。
我还敢砍你,怎么样!
梁针针瞪大眼睛,朝乔青鱼逼近。她这么对他都是轻的,惹急了她有的是招!
关你几天看你能猖狂到哪里去……
乔青鱼说着,大步流星跑出门,死死抵住,
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粗鲁,他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
有种别跑,你去死!
梁针针抓起桌上的家规,三两下撕了个稀吧烂,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把你大卸八块……
次日,乔青鱼起床后便走到关着梁针针的屋子外面,倚着门低声问看守梁针针的家丁:
那个疯女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她既没哭也没闹。
哟,还挺能忍……我倒想看看这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能撑到什么时候。
少爷,你的手臂……
乔青鱼低头,看见缠着纱布的手臂,气从中来,赏了那家丁一巴掌,
就你多事!
想他乔青鱼乃是用毒高手,竟然被一个丫头咬伤,传出去还怎么混?此仇不报他就不是乔青鱼,是海鲜!
梁针针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要去茅厕,却发现门被锁了,才想起昨晚乔青鱼的话。这家伙居然真的把她锁起来了?
喂,有没有人,开门!
梁针针敲门喊道,但没人回应。
喂喂喂!有没有人啊!
梁针针使劲拍门,还是没人回应。梁针针低声嘀咕:
作死,居然真的关我……不要脸的骗子!真以为我怕你?
在将军府这十几年,梁针针有丰富的被关黑屋的经验,她试过各种从屋子里逃出去的办法,只有一个成功过……那就是放火。
外面人听着!告诉乔青鱼那个贱人!再不放我出去,本小姐烧了他的屋子!
少爷少爷,她要烧屋子!
家丁慌慌张张跑进前堂。
噗……什么?!
乔青鱼放下茶碗,不要命地往外冲……
这女人是疯子,绝对是疯子!
看不出来啊,还知道纵火?
乔青鱼第一次这么怕女人。
前面开路的家丁刚一进门就滑倒在地,被从天而降的花瓶当场砸晕,血流不止……第二个进门的家丁,被一个凳子pia飞……第三个,还没进门,看见梁针针举着一只巨型花瓶,直接吓晕……
嫂嫂,我错了,你别打了……
滚开,别让老子看见你!
乔青鱼望着一只巨型古董花瓶在自己脚边变成碎片,直接傻眼。
去,把她的丫环找来。
经过小彤长达半个时辰的安慰劝解,梁针针终于放下武器,梳洗过后跟着小彤到了乔青鱼那里。
嫂嫂,请。
乔青鱼离梁针针远远的,朝门的方向指了指。梁针针白了他一眼,跨进门。
饿了一早上,看见桌上的美味佳肴,梁针针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拿起筷子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太没形象了?会被乔青鱼嘲笑的。还有,这小子这么坏,说不定菜里有药……
菜里有毒,我不吃!
梁针针用筷子在菜里拨了几下,把筷子一扔,背对着乔青鱼坐下。
乔青鱼一脸黑线,心想:
一会有你好受的。
嫂嫂,你怕我毒死你?我怎么舍得呢……
乔青鱼在梁针针耳边低声说。
梁针针的脸
一下红了,他不靠那么近会死啊!乔青鱼呼出的温热气息喷薄在她耳边,就像一把火顺着她的耳一直烧到她全身……梁针针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话说不了,身体动不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梁针针瞪着乔青鱼,疑惑不解。
是不是很热,很渴,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还有求而不得的绝望……
乔青鱼微笑,用手捏捏梁针针的脸蛋,
有一种毒叫
,能让人血管贲张,欲火中烧,气血上涌,想动动不了,有话说不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青鱼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变成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嘤嘤嘤……
梁针针的脑海里,Q版梁针针哭成了泪人。怎么他还有这一手?
怎么样,小丫头……
乔青鱼倒了一杯酒,斜瞅着梁针针:
你体内火气正旺,喝下这杯酒,不到一个时辰你的全身就会开满红色、紫色的小花儿……
不过,本少爷看在你是我大哥的女人的份儿上,可以不给你喝这酒……条件是——从此以后你得听我的话,我说一你不能说二,我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怎样你就得怎样。没有异议就眨眼。
梁针针到底是怕了,急忙眨眼。
来人,扶她回房歇息。
……谁瞪你了,本小姐天生的大眼睛!倒是你,色眯眯地看着我做什么?
乔青鱼无语,别过脸去。
就你那大脸,谁色你准是瞎了……
……可恶的骗子……
梁针针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两眼瞪着乔青鱼不放。她恨不得把这个可恶的骗子打扁,然后烤熟吃掉算了。
早起什么都没吃,就被乔青鱼下药,折磨了将近一个时辰以后直接晕厥,醒来已是日落西山。梁针针也不顾有毒没毒了,饿死了才划不来!
我再说一遍,是你自愿的。
……我明天……
梁针针放下碗筷,打了一个响嗝,
我明天一早就回家。
乔青鱼一听,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对梁针针邪魅一笑:
,能让人浑身发痒,就像被蚂蚁咬一样难受……两个时辰以后,你会浑身起红疹——当然,那时候你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了。
乔青鱼……
梁针针用哀求的语气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呜呜呜……
梁针针泪目。
跟我斗,你还嫩点儿……
乔青鱼,总有一天本小姐要你付出血的代价。梁针针瞪大了眼睛。
又瞪我?
乔青鱼不悦地说。
不是,人家都说了是天生的大眼睛……
梁针针说完,低头继续吃饭。总有一天她一定要给乔青鱼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