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凝醒来时,幽兴正坐在床前望着自己——准确地说是望着幽暝花。那小眼神深情得,比乔青鱼喝醉酒把她当成伊月的时候还严重,严重到萧凝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半天他都没反应。
萧凝听着用幽暝花的嘴喊出来的话,差点没吐出来——她可是用吼的,居然还可以这么柔嫩好听,有没有搞错?!本来想吓幽兴一跳的,结果把她自己给吓着了。萧凝呲牙朝幽兴笑:
早安,嘻嘻……
幽兴从没见过主人笑这么明显,不过,主人这么笑起来也挺好看的。
幽兴说着,端来一盆清水给萧凝洗脸。
萧凝洗完脸,幽兴送来早饭,又很勤快地出去倒水,像个经常伺候人的小丫环似的。该不会幽暝花在凉宫这些年都是他在照料吧?
幽兴,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他?
萧凝小口啃着馒头,低声问幽兴。
嗯,我和幽明,几个丫环,还有红裙。
那为什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萧凝说着,突然又想到话本里的东西。难道幽明和红裙死了?红裙,就是西灵王说的那个下毒的人吧……萧凝越想越觉得乱。
那个,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一些你会难过的事情了?
幽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仍旧望着萧凝,
没什么,只是主人习惯只有我在身边而已。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说幽暝花的过去叻?
幽兴咿喱哇啦说了一段,毫无戏剧性,萧凝听得昏昏欲睡,差点扑在桌案上。
幽暝花,西灵1681年,生于凉宫青瑛轩,为西灵王幽英闵妃所出。闵妃深受宫闱权谋之害,为不使儿子卷入争王位的风波,始终将幽暝花当作女儿抚养,不曾告知西灵王。
就这么简单?没了?
萧凝扫兴地放下筷子,
这些东西可以收了,我去一趟茅房!
萧凝跑到门口才想起一件事来——男人要怎么小解啊……萧凝难为情地扶着门框,回头望幽兴。
……幽兴啊,这个……你们男人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啊……
幽暝花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似的。
幽兴一脸黑线,
就是,扶着兄弟解决……
萧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幽兴。
不用手用什么?
幽兴无语,
要不然,我帮你?
算算……算了吧……
萧凝泪奔。
萧凝想破头才把个人问题解决掉,打算回去继续套幽兴的话,路过院门时却再不想走了。夏秋之交的清晨,阳光微暖,风微凉,眼见的葱笼清明如水,墙外伸进来的花枝尤其显眼,几朵绯色照殿红吸引了萧凝的全部注意力。
萧凝像发现了美男子一样惊喜,快步朝院子外头跑,打算摘一朵来,刚到院门口却被人拦住。看样子,是被软禁了?
那个……这位哥哥,我就出去一下,摘朵花来玩!
萧凝故计重施,睁大眼睛,嘟嘴望着守卫。
萧凝忽略了一个问题——她用的是幽暝花的身体,幽暝花的眼睛再用力也不会睁得像萧凝那么大,毫无萌点可言。守卫看着装可爱的
,忍着恶心吼道:
少废话,回去!
作死,敢这么吼我?装可爱你不买账,那就去死!萧凝两手叉腰朝守卫吼:
你凶什么凶啊!有没有人告诉你我会下毒啊!再吼一句我毒死你你信不信!
守卫无语地望着暴走的萧凝,
王爷,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莫为难属下……
幽兴闻声出来,见萧凝在和守卫骂架,黑着脸把萧凝拖回屋里。
主人从不轻易动气,你再这样会暴露身份,到时候他们不会放过你,主人会用毒,可你不会!
我……我只是想摘花儿……幽兴,对不起。
幽兴望着萧凝,郑重地警告:
你死不要紧,不要连累我主人的身体。
萧凝默默点头。这家伙,难道喜欢幽暝花?还真是……不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猥琐了?
话说回来,谁愿意用幽暝花那个大人妖的身体,谁愿意被软禁,谁愿意呆在人生地不熟的西灵国啊!她还美滋滋地等着沐浴完了回去逼乔青鱼写一封超长的情书念给她听呢……萧凝想着想着就嘟起嘴来。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很严重!幽暝花那家伙和她互换身体的时候她在浴池里啊啊啊!
幽兴,有没有办法能把我们换回去?
什么办法?快点把我换回去啊!
再过九天法师的法力失效,你们就能换回去。
幽兴瞪着抓狂的萧凝,脸色暗了下去,
主人用二十年寿命换了十天和玉面毒君相处的机会。他要我照顾好你,十天以后他就回来。
幽暝花和乔青鱼进宫时,吓倒了一大片人:嫁出去的宁安公主怎么又回来了,还跟太傅手拉手走在一起?虽然那么般配,不过也太戏剧了吧!
巡逻路过的青末看见这两个人,远远地绕道走了,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鱼仍然按老规矩,能搂着萧凝走绝不拉着,能跟她并排走绝不一前一后,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什么的都了解了——这两人算是绑定了的冤家,好一场闹一场的,简直让人无语。
幽暝花做梦都没想过能跟乔青鱼手拉手走在太阳底下,到墨香苑时早就乐傻了,一不小心给门槛绊得结结实实摔了下去,幸亏乔青鱼反应快,死死抱住他的腰,才避免了摔跤毁容的悲剧。
王笙无语地望着门口搂搂抱抱的两人,吭哧道:
乔太傅……公主早安……
萧家四兄妹同样无语地望着两人。
那门槛才一寸不到……
幽暝花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干脆搂着乔青鱼的脖子撒娇:
相公,人家脚扭了……
乔青鱼无语地看了看院子里的五人,皱眉扶着幽暝花往亭子里去。
姑姑今天居然不会脸红哎!
萧羽坏笑着向萧烨萧檀说。萧烨摇摇头,继续啃着栗子,萧檀嚼着杨梅干爱理不理,萧箐坐在王笙怀里默默吃糖葫芦。
萧羽剥了一个栗子跑到王笙身边,把栗子喂给王笙吃,一脸坏笑望着王笙:
王太傅,乔太傅这么可恶你怎么忍心让我姑姑跟他在一起……要不要我们帮你把她,抢——过——来?嘿嘿……
萧烨萧檀一听,立马聚上来围住王笙,两眼直盯着王笙不放。
王笙捏捏萧箐的脸蛋,无奈地扫了一眼三人,苦笑:
有闲功夫抢你们姑姑,王太傅还不如回家娶妻生子……
乔青鱼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萧羽扫兴地把眼光投向亭子里的萧凝和乔青鱼,伸手戳戳萧烨萧檀,
你们看那儿……嘿嘿……
乔青鱼萧凝坐在石凳上,脸上的笑略猥琐,一只脚踩着蹲在一旁的乔青鱼的肩膀,另一只则被乔青鱼捧在手里又揉又按。
唔好痛,轻点
是这儿吧?这个力道怎么样?还痛不痛?
轻一点,痛死了……
我还没碰呢!
讨厌,不许吼我!
萧烨一脸黑线,默默伸手戳萧羽萧檀,
《氓》,预备,开始……士之耽兮!
犹可说也!
萧羽赶紧接上。
女之耽兮!
萧檀的速度也不慢。
不可说也!
萧烨萧羽萧檀闻声回头,萧箐正呲牙望着他们笑,齐齐伸手捏萧箐的脸蛋,萧烨萧羽异口同声说:
行啊,箐儿也会背了!
天天念,比她笨的都该会了!
萧檀不屑地白了萧烨萧羽一眼。
萧箐
一声哭了起来,
三哥你又欺负我呜呜……
萧箐一哭,萧烨萧羽无趣地说着
走开,萧檀无语地黑着脸哄萧箐,王笙无奈地望着萧箐染在自己衣服上的粘粘的糖,脸皱成了包子。
后来,玉面毒君和幽暝花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萧家四兄妹望着陶醉于玉面毒君和幽暝花的同性爱情故事当中的
,一脸黑线好久没退下去。
虽然幽暝花对那什么玉面毒君用情至深,不俗套的相遇相识相惜也很有意思,但终究是不被众人认可的同性恋情——四个三观正常的娃子怎么接受?
在窗户边的乔青鱼听完幽暝花的故事以后直接抓狂——她是幽暝花花银子请来的媒婆?搞什么搞啊……
乔太傅……你真的……
王笙才开口就被乔青鱼一个恶毒眼神封口,乔青鱼默默走到王笙面前,小声解释:
小爷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你别听她瞎说!
呃……我是想问,你真的不喝银毫?
王笙说完,抱住手边的茶罐,神秘兮兮地望着乔青鱼:
其实我个人感觉幽暝花比公主好看……不行你就收了得了……
王笙望着乔青鱼扇子上大大的
字,往脸上抹了一把,呲牙:
……祝你跟公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情比金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这还差不多!
乔青鱼得意地合上扇子,阴险地望着王笙笑:
小爷今儿可告诉你了,敢对她有想法,毒——药——伺——候……
乔青鱼刚说完,幽暝花从书斋里快步跑来,直接钻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撒娇:
相公,人家好累……
乔青鱼想把幽暝花揪着他衣襟的手拿开却怎么也不能,一脸黑线:完了,这丫头真的赖上他了。
为了尽量少挨幽兴的白眼,萧凝从青瑛轩的书房里翻了一本幽暝花的藏书来看。幽暝花的书同乔青鱼那些书一个样,写的尽是些制毒杀生的学问。
萧凝知道乔青鱼年幼丧母,也知道乔青鱼从小性格孤僻——这或许就是他学用毒的原因。然而幽暝花,她只知道他生在冷宫,被当作女儿养。也许,她应该想办法知道更多。萧凝正想着,突然瞥见地面上一道灰色的影子,抬头看见捧着一只插着绯色照殿红的白瓷瓶的幽兴走进门来,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神却清澈。
幽兴,你回来了?
萧凝微笑站起,接过幽兴手上的花瓶,端端放在妆镜台上,俯身闻着花香。
主人也喜爱这种花。
萧凝直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幽兴身边,双手搭上幽兴的肩膀,右手拍拍幽兴的后颈:
幽兴哥哥,我们谈点事儿吧……幽暝花究竟发生了什么?
幽兴把脸偏向一边,不看萧凝,没好气地说:
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那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小幽兴……本公主的身子可不能白给幽暝花看,哼!你是要解药还是要继续保持沉默,自己想咯!
萧凝白了幽兴一眼,不满地回书案前坐下。还好跟乔青鱼学了几手,不然真拿幽兴没办法了。
本公主的身子被幽暝花看了,没关系,你不告诉我幽暝花的事情也没关系,可惜的是,你死了以后幽暝花要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可怜的花儿……
萧凝嘬着嘴惋惜地望着幽兴。
幽兴无语地坐到萧凝对面,
解药拿来。
萧凝把解药交给幽兴,幽兴服下解药,才缓缓开口。
我原是二王子的护卫,一直跟随着二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