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薇安坐在他身边,乖巧地保持着沉默,这让他竟涌起一阵感动。如果真要辜负了这样的一个女子,那他一定要付上成倍的代价去做弥补。
拍卖场设在本市最高档的五星级大酒店凯宾斯基大酒店里。陆南哲这两天的心情很是烦闷,为着沈苏苏和Anna之间没完没了的冲突,弄得他一头两个大。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一个是父亲认准的儿媳妇儿,在事态没有明朗的情况下,他两个都不想得罪,可到头来却两个都得罪了。看来,还真别说,那些能处理好家外有家的男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林浩然家里也是做房地产的。虽说规模小了点,可这年月,谁做房地产不发呀。做为标准的公子哥儿,林浩然之前除了吃喝玩乐,基本没有做过一件正经事。最近他父亲打算正式培养他做接班人,突然一下子赶鸭子上架,林浩然着实有些吃不消。这回,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活动,虽然前期公司的人已将工作做齐,可他依然心里没谱,只好拉上陆南哲一道替自己打气。陆南哲正愁没地方散心呢,林浩然电话一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拍卖会场人并不多,此次有能力参加竟拍的房地产公司几有二十来家,好多也都只是持观望态度,象他们这样志在必得的公司可能也就那么三五个。
林浩然紧张地观望着这些竞争对手,目光在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停了下来。
陆少你看。
顺着他的视线,陆南哲看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他不禁一怔。
怎么,你认识他?
林浩然问。
不,不认识。他怎么了?
陆南哲搪塞着。
哦,他就是寒氏集团的少东家寒一帆!
林浩然神情相当严肃。
寒氏集团?
陆南哲表示从未听说。
你不在这个圈子里,当然不知道,寒氏集团在地产界可是出了名的大哥。还有你不知道的,寒氏之前是黑帮起家的,他们现在转行做房地产,可背后里干的事儿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唔,我只希望这次他们不要和我们较劲才是。要不然,咱们可吃不完兜着走。
陆南哲从未遇到过真正的黑道人物。如今遇到了,却是自己的情敌!
他满是不屑地盯着寒一帆,暗暗拿他和自己做了番对比。哼,论身高,论相貌,论才智,论家世,自己无论哪一点都比他要优秀得多,沈苏苏这死丫头居然选他不选我!真是老天瞎了眼!
正在忿忿不平中,突然见到一个漂亮的女子正向寒一帆走去,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有说有笑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
好呀,这厮居然还敢脚踏两只船!待我在苏苏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有他好瞧的了!
正盘算着,林浩然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拍卖会正式开始。
这次出让的地皮起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两百万。当林浩然喊到一个亿的时候,很多人都退出了。林浩然不免有些洋洋得意。他老爸给他的最后底线是一亿五千万。要是这次能用一个亿就拿下地皮,那他岂不是旗开得胜,回去可以风光一把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座席中突然响起:
我出一亿五千万。
人们惊呼一声,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后排的那个英俊的男人。
面对兰薇安略显惊讶的一张脸,寒一帆冲她温文而笑,不慌不忙地举起牌子,重复道:
那冷竣的目光,霸气十足地扫过全场,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看就是拍卖场上的高手。
岂有此理!他好象知道我的底价是多少,故意出这么多钱,这不是明摆着压我们吗!
林浩然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主持人在台上激动地高呼:
一亿五千万!还有人出价吗?一亿五千万!一亿五千万一次!一亿五千万两次!一亿五千万……
陆南哲突然迸出两个字,差点没把林浩然吓晕。
陆少,你……要是真拍下来了,我拿什么去付款啊!
陆南哲却淡淡一笑:
慌什么,我们未必拍得下来呢。
寒一帆循声望过去,一眼看到陆南哲,一股无名之火不由蹭蹭往上窜。他又不是地产圈的,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人群再度沸腾了。五千万的加价,太疯狂了!
陆南哲嘴角边噙着惯有的冷笑,镇静地望向寒一帆。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寒一帆强抑怒火,举起号牌,朗声道:
两亿一千万。
话刚落音,陆南哲便举起号牌:
两亿两千万。
寒一帆追加:
两亿三千万。
陆南哲继续:
两亿四千万。
林浩然几乎都要晕厥了。
兰薇安好奇地望向陆南哲,对寒一帆道:
那是什么人?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寒一帆明知陆南哲此举与沈苏苏有关,却不便向她提起,只好恨恨地道:
真是个流氓!明知我们志在必得,他争不到,还不肯让我们得便宜。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你好象跟他很熟?
兰薇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算不上熟。我只是知道,他是鼎丰集团的总裁。
哦……怪不得。
鼎丰集团的名头摆在那里,这个回答也够说服力了。兰薇安不再发问,静观其变。
两人一直追到两亿九千万,轮到寒一帆加价了。寒一帆不想再作多纠缠,咬牙道:
三亿五千万!
林浩然死死拽住陆南哲的胳膊,用着无以复加的哀怨眼神苦苦哀求:
陆少,不能再加了!
好,不加就不加。
陆南哲霍然起身,对寒一帆笑道,
寒公子到底财大气粗,兄弟长见识了!这块地,就让给你啦!
寒一帆闷哼一声,没有理会。
平白无故多出了两个亿!换了谁恐怕也淡定不起来吧?
陆南哲笑着挖苦道:
喂,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人呀?这么失礼,怎么学人家做公子啊?
言下之意,无不在笑话他的黑道背景,他寒一帆在他眼中,就是个没有文化,没有修养的土包子。
寒一帆的腮边冒出隐隐青筋,已是怒不可遏。他刚要发作,却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诧异之下,他转头望向身旁,却见兰薇安面带微笑地冲他摇了摇头。初次相见时她带给他的那份恬静,不自觉涌上心头,就象将他突然带到了风平浪静的大海边,大海的一望无垠让人顿觉神清气爽,什么怒火,什么犹豫,什么生意,在这一刻统统消散在九宵云外,只想这样和她手牵手,相携相依,直到……地老天荒。
寒一帆终于露出了笑容,对兰薇安温和地说:
我们不要理他。这种人,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是啊,和白痴吵架的结果,只会让围观的人误以为你也是白痴。他们还会迅速将你的智商拉到他们的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兰薇安一本正经地说。
寒一帆托起她的下巴轻轻点了点,
你这张嘴就是这样不饶人!
兰薇安得意地一笑,挽住他的胳膊,一同走出了拍卖现场。
陆少,那女的跟他说了什么?看他们笑的,好象在笑你诶!
林浩然望着这对璧人远去,替陆南哲打抱不平。
陆南哲却不以为然地道:
我有什么可让他们笑的?他们爱笑,叫他们笑个够!反正我替你报仇啦,你回去向你爸爸也好有个交待了。
是哦……
林浩然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尘埃既已落定,两人不便久留,随着散去的人群一道离开。
人群之中,陆南哲一眼看到寒一帆和那个女人一道钻入了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他不禁在心底一阵惊呼:
我认得那辆车!原来那个人是他!
什么?三亿五千万?
寒军洪接到tina的电话,当下火冒三丈,
怎么会这样?
tina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不肯说。
寒军洪缓了缓语气,问:
tina,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叫我知道你骗我,你应该知道后果如何的。
语气虽不重,可话里藏着的威慑叫人头皮发麻。
tina当然清楚自己的老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是宁愿得罪少爷也不敢得罪老爷,被寒军洪这么一吓,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
寒先生,是因为现场有个人故意不断地抬价,小寒先生为了追回地皮,这才出到这么高的价格的。
哦?是什么人敢跟我们寒氏较劲?
我去查过,那家房地产公司论规模都和寒氏不在一个档次,抬价的那个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是他们公司少东家的一个朋友,好象,好象是鼎丰集团的总裁。
鼎丰集团?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
呃……好象,好象是,小寒先生在和那个男人争一个女人……
女人?是不是就是上次你删她短信的那个?
寒军洪很自然想到了这件事。
是啊……
tina已是冷汗涔涔。
寒军洪挂了电话,陷入了沉思。
寒一帆和兰薇安一起吃过晚餐,又看了场电影,因兰成治
十点必须回家
的要求,电影结束后,时间已所剩不多,出了电影院,两人便急匆匆地往回赶。
十点差十分的时候,黑色大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兰薇安的家门口。
真是不好意思,我爸爸他……害得你这么赶……
兰薇安理了理头发,冲他抱歉地一笑,正要去松安全带,寒一帆却拢过来说:
你爸爸这么要求我能理解。要是将来我也有个女儿,她同男人约会,我也会很紧张,也会要求她十点必须回家。
他笑着调侃。
兰薇安不由笑了起来。
那下次找个离家近点的电影院,就不用这么赶了。
她歪着脑袋打趣。
唔,下次一定按你说的办。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兰薇安轻轻笑。这算是他许诺还会再约她吗?
两人沉默了一阵,见他再找不到可谈的话题,兰薇安只好道:
那我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寒一帆突然喊住她。
兰薇安不由一怔。
寒一帆尴尬地笑笑:
其实,要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恐怕我做不到如此冷静。
呵呵,你姓寒的嘛,冷静应该是你的专长才是。
兰薇安笑着淡化这个话题。
寒一帆也跟着笑:
我说真的。真的谢谢你。
好啦。朋友嘛,这么客气做什么。
兰薇安故作轻松地摊开手,刚要推开车门,寒一帆出其不意地凑上前来,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goodnightkiss。
兰薇安逃也般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了。但她能感觉得到,寒一帆的目光在始终追随。她整个人象上紧的发条一样绷得紧紧的,直到进了大门,她才略略松了口气。
兰成治见女儿平安回来,不由笑道:
寒一帆这小子倒挺听话,我说十点之前回,真就十点前回啦。
兰薇安却破天荒地没和父亲斗嘴,径自上了楼。她的心很乱。因为她不知道寒一帆究竟是怎么样的,又是如何打算的。
身后传来父亲的追问:
他怎么没陪你一道进来?这小子!陪未来岳父聊聊天很委屈他吗?
兰薇安躲进房,灯也没开,直接倒在了床上,深深呼了口气。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就象今天早上那样。难道又是他?她拿起电话,真是心有灵犀。
薇安,你还没回家吗?
寒一帆很是关切地问。
我已经进屋了。怎么啦?
兰薇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来从容又安详。
哦,没有。我看到你房里的灯一直没开,所以……
兰薇安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如果我开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寒一帆看到窗帘微动,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隐约看到,兰薇安似乎在向他挥手道别。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就在几天前,他曾这样站在沈苏苏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