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却在这个难得的清静之时骤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寒一帆的心忽地被揪起。
寒公子,听说你为了救情敌,弄得中了枪进了医院……怎么样,伤得重吗?啊?哈哈!
电话那头,晨浩杰阴阳怪气一顿冷嘲热讽,不等寒一帆回答,他倒先笑个不停。
托你的福,只伤到了胳膊。谢谢你的问候。
寒一帆很是冷静。晨浩杰与陆南哲的恩怨尚未了结,他这个中间人更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分寸。
呵,那就好。
晨浩杰接着又问,
那陆南哲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还能来赴我的约会吗?
当然能。
寒一帆眉间一凛,很有把握地回答。
好,那咱们还是和上次约定的一样,老时间,老地点。
没问题。我会告诉陆南哲准时赴约的。
城郊的一幢别墅里,晨浩杰挂上电话,抬手拿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之前的画面上,正是记者报道鼎丰发布会上突然出现的骚乱。看着陆南哲急冲冲追着苏佳语而去,他的嘴边不由泛起一阵冷笑。
这个女人果真有两下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哈,姓沈的这次有得烦啦。
几乎就在兰薇安下楼去找陆南哲的同时,陆南哲从接待室出来,在楼梯口徘徊了半晌,决定到寒一帆的病房去看个究竟。他回来也有大半天了,应该去看看沈苏苏,好叫她安心。
来到寒一帆的门前,他侧耳听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他心里不觉涌起一丝不安。难道苏苏不在里面?
听到敲门声,寒一帆在里面答。听他声音,还算精神,陆南哲略略松了口气,推门而入。
一帆,你还好吗?
他关切地问。
咦,你没有遇到薇安吗?
寒一帆有些奇怪。
兰小姐刚出去?
不,她是特意去找你了。
陆南哲心中一沉,
她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寒一帆叹了口气,道:
陆少,你又做了什么?苏苏在我这里大哭了一场,差点害得薇安误会我们……
陆南哲脸色一变,
苏苏现在在哪儿?
一会儿薇安回来你问她吧。
寒一帆放下手机,一脸严肃地道,
刚才晨浩杰给我打电话了。我跟他说,你们的约会照常。你没问题吧?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兰薇安气乎乎地闯了进来。见到陆南哲,她的气更是不打一处出,冲着他大声嚷道:
陆南哲,你还好意思来这里?!
陆南哲一头雾水,嗫嚅着道:
我……又怎么啦?
兰薇安忿忿不平地道: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放弃苏苏?
陆南哲慌忙看了寒一帆一眼,大声辩解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苏苏了?
那个女人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对你有多么重要!你要和她结婚!
陆南哲黯然道:
我是说过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但我没有说过要和她结婚……
哈,真是好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你既然重视这个孩子,又不打算和这孩子的妈妈结婚?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陆南哲茫然坐下,双手捂住脸,发出深深的叹息。
你也不知道,苏苏说她也不知道,呵,我看你们这次怎么收场!
兰薇安气鼓鼓的,为这对不知所谓的小情侣如此优柔寡断干着急。
陆南哲搓了搓脸,这才抬起头问道:
你知道苏苏去哪儿了吗?
兰薇安没好气地说:
苏苏说,她回公寓去等你给她一个答复。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她只是想听到你亲口跟她说。
陆南哲心中一暖,眼泪已在眼眶转动。
她真这么说?
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我骗你做什么。
兰薇安冲他翻了个白眼,
苏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是希望她一切都好。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去见她。我不希望她再次受到伤害。
陆南哲无意中看到了桌上的饭盒,随口说道,
那我不阻你们吃午餐了。
陆南哲信步走出病房,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好受一些。相反地,一想到沈苏苏正在公寓里等待着他的回答,他的心就阵阵发怵。看看时间,已近下午一点。同晨浩杰相约的时间只差了一个小时了。他只好强打精神,向着医院外走去。
父亲陆添宥和苏绍建还在大厅里守候着。见他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起身迎上去,异口同声地问:
佳语还好吗?
陆南哲点了点头,对父亲道:
爸爸,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Anna。
不等陆添宥回答,苏绍建在一旁抢白道:
怎么,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
陆南哲看了他一眼,道:
我的确是要找一个人,但不是女人。我和Anna的事,我会妥善处理的。但现在,我必须要走了。
陆添宥突然象明白了什么似的,抓紧儿子的胳膊问道:
阿哲,你是不是要去见那个陈……
陆南哲立即打断父亲的话,将他的手拉下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
爸爸,你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添宥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去。
苏绍建冷哼一声,兀自朝着楼上的vip病房而去。
江城俱乐部是一家私人会所,除了提供餐饮,也是一处养生休闲的好去处。这里的会员大多是新进的精英人士,他们初涉富人圈不久,在圈子里名头尚未打响,又急于享受
可以享受到的待遇,江城俱乐部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去处。
晨浩杰选择这里做为见面的地点,是有讲究的。
这里往来的人认识他和陆南哲的几乎为零,他们这黑白两道的重量级人物在此相会,才不会引起无聊的猜测与无谓的纷争。
陆南哲踏进听雨阁的大门时,晨浩杰已经在此坐下了。
这里布置成了日式的格局,榻榻米上摆着一张矮小的桌子,桌上已摆放了几样茶具,一名身着日本和服的年轻女子正跪坐在桌前,悉心涮洗着茶杯。
晨浩杰盘腿而坐,冲他笑盈盈地伸出手来:
陆少,你迟到了三分钟。请坐。
陆南哲脱了鞋,也跟着盘腿坐下。他一向对日本文化无甚好感,见晨浩杰选择了这样的环境,他的心里就象堵了个东西,很不舒服。
晨浩杰说道: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守时。所以茶艺表演按时开始,没有等你。
陆南哲略一摆手:
我对日本茶道没有兴趣。不如撤了它,咱们好入正题。
晨浩杰却微微一笑:
陆少,你慌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是来谈判的。不先渲染好气氛,一会儿要是谈得不愉快,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看他神闲气定,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陆南哲不觉深吸了一口气。是啊,相比之下,自己未免显得太过紧张了。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吧。
陆南哲定了定神,道:
既然你这么有雅兴,那我就奉陪到底。
说着,他调整好姿态,静静地看着那位年轻的茶艺师按照顺序点炭火、煮开水、抹茶,绿色的粉末在水中浮浮沉沉,和着浓郁的茶香,那抹青翠给这室内肃杀的氛围平添了些许生气。
先生请慢用。
女人慢条斯理地将茶杯举过头顶,一一献到他们手中,随即温婉一笑,倒退着出去,关上梭门。
晨浩杰细细品着香茶,双眼却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哥哥,目光甚是复杂。
陆南哲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随即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挺直了身子。
这些细小的肢体语言,无不透露着二人的内心世界。晨浩杰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了桌上,直言道:
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南哲垂下眼睑。再度勾起心中的隐痛,他只觉心酸阵阵。他将双手交叉摆在桌上,定然道:
我爸爸把一切都跟我说了。他还说,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在妈妈第二次回头来找他的时候拒绝她。不然,妈妈不会出意外死掉,你也不会流落街头无人理会……
哼,妈都死了这么久了,他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晨浩杰眯缝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满是愤懑地低吼。
昊杰,妈死了这么久,我爸一直都没再娶,这不说明爸爸一直对妈妈还是有感情的吗!我爸爸年纪大了,他已经受尽了煎熬,难道你还要让他不得善终吗?
陆南哲苦苦劝说。
没有再娶是一回事,可没有再找女人又是一回事。
晨浩杰颇不以为然地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风流韵事?如果不是上梁不正下梁外,你会惹上这一身风流债?
陆南哲涨红了脸。想来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闹剧,已被他的
媒体朋友
们添油加醋地播了出去。
晨浩杰似看出他内心所想,鄙夷地笑道:
怎么,无话可说了?
陆南哲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他一向顺风顺水惯了,谁对他的话都言听计从;如今面对这个开口就是刺的弟弟,他当真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想了想,很是诚恳地道:
这些年你的确吃了不少苦。虽然我们不同父亲,但我们是一个妈妈生的。就当给大哥一个面子,只要你不再找我爸爸报仇,你要什么条件,只管开出来。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双手奉上。
哈哈哈哈!
晨浩杰突然爆发出得意的狂笑,
陆南哲,除了拿钱来摆平,你还会什么?哼,只可惜,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你要什么?!
陆南哲急红了眼。
陈南哲的目光倏地变得狰狞起来:
我要你的公司,我要你的女人,我要你和你爸爸流落街头,让你们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面对几乎失控的弟弟,陆南哲怔住了。
我说你给不起吧。哈哈!告诉你陆南哲,这次是你运气好,有寒一帆鼎力帮你。但你不会次次都这么好运气!你的鼎丰,我志在必得!还有你的妞,是叫沈苏苏吧?反正你也快当爸爸了,又何必占尽天下美人不放呢?不如让给我,说不定我一高兴,还可以考虑放你们父子一条生路呢。哈哈!
那邪肆的笑声,深深刺痛了陆南哲的心。
在这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他这次绑架,一定是苏佳语同晨浩杰合谋而为。之前他心中一直留着一个谜团,未来得及解开,现在,一切都明朗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的
。除了沈苏苏和家里的保安,还有谁会知道那个
的秘密?之前他曾听到绑匪接到一个电话,然后绑匪才进来夺走了
,还把他痛打了一番。现在想来,那个电话一定是苏佳语打来的。是她,只有她才有动机跟绑匪通风报信。
亏她还说她为了救他差点被绑匪强暴!而他竟然轻易地相信了她!
而今回想起来,当时他分明听到那个女人和绑匪讲了一段时间的话才听到她的尖叫声的。
天哪……想不到Anna她竟然疯狂到如此地步,竟会同这个魔鬼合作置他于死地!
陆南哲扬了扬眉,昂然道:
昊杰,记住一句话,凡事不可做得太绝。你我毕竟兄弟一场,如果你想改走正行,鼎丰随时欢迎你的加盟。只要你做得来,将来你入主鼎丰也并非天方夜谭;可要是你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不认亲情。鼎丰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我绝不会让它落在旁人手中;苏苏是我一生挚爱,我也绝不会辜负这份感情。你想搞阴谋耍手段,只管放马过来!我陆南哲还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晨浩杰大声喝着,猛拍桌案,
你这话倒象是个男人应该说的!那咱们就走着瞧!
从江城俱乐部出来,陆南哲的心情一直沉甸甸的。
刚才同晨浩杰已算是撕破脸皮,再想和谈简直是异想天开。他早料到这次和他的谈话一定不会顺利,但他没有料到,他主打亲情牌,依然感化不了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仇恨在他的心中早已扎下深根,就算勉强修剪了暴露在外的枝叶,过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