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下去吧,有事再来回。”良妃困顿地点了点头,这几日耗费伤神,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锦瑟应了一句,轻轻地退出来,关上房门,深吸了一口气,朝下人房走去。
房门掩住了身后良妃变化莫测的表情,墙角的玫瑰散发着浓郁的芬芳,为这冰冷的宫殿增添了几丝温暖。
楚凝宫。
洛楚楚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一草一木。已经苏醒了那么多天,却没有人来探望过,包括皇帝。
一想起皇帝,洛楚楚心下一紧。想必这身体的前主人,是对皇帝动了真感情的,她在心里面微叹,在这皇宫里啊,你想要做什么都好,想折磨别人,想陷害别人,或是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都随你自己的心。唯独一条,就是千万不要对皇帝动心,古人言,自古皇帝都薄情不是没有道理的。皇帝对你好,一笑而过,谁知道对你好背后有多少对他好的利益,若是动了真感情,先不说看不清他的真心,仅仅是与他的妃子斗,就能耗尽大半心血,想长远一些,若是婆媳关系不好,还要与太后斗,太后那是从鲜血阴谋里爬出来的人,你眼中自己的阴谋大计,只怕在她眼中勉强算是雕虫小技罢了。斗完太后,还有皇帝的儿子们,你想着为自己的孩子谋权,可还要顾虑宫里和宫外的,谁不是虎视眈眈,一有风吹草动,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住。再多的爱,在这斗来斗去中,也会慢慢消耗得无影无踪。
既然现在是她沈若良代替真正的洛楚楚活着,就看她如何规划自己的人生吧,重生后的她,只为她自己而活。
“来人,更衣。”她已经在屋里闷了好几日,听说这皇宫最为奢侈,不如趁机到处走走。
“是。”手脚灵快的小丫鬟立马上前,为她洗漱更衣。
“娘娘,好了。”小丫鬟声音清脆地说,眼角溢出满满的笑意:“娘娘真是越来越美了。”
洛楚楚回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温婉地笑了。镜中人淡扫蛾眉,眼角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般柔光四溢,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万分,腮边两缕发丝静静垂落,眼眸水光潋滟,直直望进人心里面去。月白色和浅紫色交杂的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动,袖口繁细略带着浅粉色的花纹,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玫瑰花,腰间扎着粉白色的腰带,奇异的花纹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绣工精细,见之忘俗。足登一双绣着百合的娟鞋,周边缝有柔软的狐皮绒毛,柔软而精巧。
洛楚楚满意地点点头,朝小丫鬟微笑:“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小丫鬟面色一红,连忙跪下:“是娘娘教得好。”
“自己下去领赏吧。”洛楚楚摆摆手,让她直起身,她最怕人与人打交道,能少一事是一事。
“娘娘。”屋檐下站着大队人马,看见洛楚楚出来,整齐统一地行礼。
“不用你们跟着,让……”洛楚楚心下犹豫,那天自己一醒来看到的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来着,当时忘记问了,若是问了,只怕让人生疑。正巧她的脑子还存在着前世的记忆,此时又发挥出恰到好处的作用:“让盏颜来。”
“是。”众人再次行礼,礼毕之后,有条不紊地离开。
洛楚楚看着众人有秩序离开的样子,不禁感慨,古代的规章制度被实行的很好,若是放在现代,恐怕队伍里早就出现议论纷纷的声音了。
“娘娘。”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洛楚楚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淡白色宫装的少女,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挽起发髻,美眸仔细地盯着她,华彩流溢,嘴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盏颜?陪我出去走走罢。”当真是皇宫啊,连个宫女都如此气质出尘。
“是,娘娘。”盏颜低头应声。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总觉得洛楚楚醒来之后变了一些,旁人自是察觉不出,但她自小陪在洛楚楚身边,心思也比旁人多上几分。
洛楚楚正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原主人魂飞魄散的事情告诉盏颜,毕竟她是洛楚楚生前最亲近的人,倘若是说了,就怕盏颜接受不了,算了吧。洛楚楚心下叹息,平日里就多对她好几分,也算是换了原主人的情,至于性情大变的事情,世上能有几个人在丧失孩子之后还一如既往地生活呢?
“这里是哪里?”洛楚楚看着眼前大片荷花盛开,不禁生出一丝激动,她爱荷花,当然并不是因为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是单纯地欣赏,粉红配淡绿真让人赏心悦目。
“回娘娘的话,这里是芙雎池。”盏颜心下困惑,娘娘在受伤之前最喜爱这个池子,但现在,怎么连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洛楚楚看着盏颜疑惑的表情,笑一笑,没出声。她自然是要打算和盏颜说清楚,说清受伤后的后遗症以及自己的计划,在深宫里面,若是有人心甘情愿地帮忙,凡事会更容易一些。
两人静静地呆在芙雎池旁边,没人说话,没人询问,空气中隐隐约约透露着静谧的气息。
“皇上……”御前公公有些踌躇地唤着。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关边首战大捷,朝堂上诸事都在掌握之中,午饭过后,便带了几个人往御花园里来。
御花园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各种花香交杂在一起,浓郁的气息弥漫在空中。平日里已经被各个妃子身上的想起熏的不行,如今又着了花香的道,心下甚是烦闷,正想往芙雎池呼吸新鲜空气,谁知便碰着了,真是不巧。
御前公公长年在皇上身边侍候,对皇上的喜好自然是了如指掌,自从认识楚妃以来,皇上脸上多了几丝微笑,两人的相处模式倒真像寻常百姓家,也算得上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谁知在这紧要关头上出了这档子事儿,皇上接连闭关好几天,从未踏进深宫一步,每天夜里都在御书房走来走去,有时候憋着一大堆火气无处发泄,只得去登月阁吹吹风,看得他在旁边干着急。
他自是知道楚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知道皇上这几日不踏入后宫是怕撞见她,无法给她一个关于他们孩子的交代。如今,却叫他们生生撞见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晋安帝看着远处靠在石栏上的身影,眼里溢出满满的渴望,他以前不理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真正含义,甚至还觉得古人矫情,如今,倒也能体会到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他不是不想见到洛楚楚,而是不敢见。他们的孩子,他们爱情的结晶,被他的其他女人害死了。他怕见到她后,看到她嘲讽的眼神,看到她客气疏离地行礼,看到她对他的不屑一顾以及厌烦。虽然他是皇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然而真心是最难求的,他甚至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这样就能给洛楚楚白首不相离的生活。可他不是,他是整个天下人的王,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抛弃天下,抛弃祖辈辛苦得来的万里江山。爱情在权利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只能封存自己的感情,来换回整个天下的安定喜乐。
洛楚楚正欣赏着蜻蜓戏水,却听闻盏颜轻轻在旁边叫唤:“娘娘……”
她心下不解,回头一看,便望见了伫立在墙角的明黄色的身影。
心下一顿,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涌现出来,洛楚楚竭力克制,看着他,俊逸的五官,挺拔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幽幽地放着光,似是吸引人前往,眼睛像有深深的漩涡,拼命而又专注地盯着她,嘴唇紧抿,手指握成拳垂在身侧,分明是在压抑着什么。
洛楚楚也是看过言情小说的人,自然明白眼前的人对自己是“相见不能见,最痛”,她也看过爱情的模样,知晓这个帝王对自己是有真感情的,那自己何必又端着架子,白白错失幸福呢?
她深吸一口气,步履轻松地走向他,走向这个时代的王。
晋安帝站在墙角,沉默着不说话,眼神浓浓的色彩警告着周围的人不准说话,一行人静静地站着,冷凝的空气弥漫着周围。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背对着他,看着她忽然转过身来盯着自己看,两人中间隔着树木花草,他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他看着她低头沉思,他看着她走过来。
什么?!走过来?!
晋安帝死死地盯着渐渐走近的身影,呼吸急促,像是随时要昏厥一样,心脏砰砰直跳,像要直接奔出口腔一般。
“臣妾参见皇上。”她袅袅婷婷地跪倒在自己跟前,晋安帝心未动,身先行,在她的脚快要触碰到地面时,一把扶起她,“爱妃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