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大的母亲早就想给儿子续小,可是没有合适的。不知啥时候,老太太偷偷地瞄准了村里的寡妇金八的媳妇。可那寡妇自从金八死后就回娘家居住了,只在农忙时节才回家帮助公婆干些地里的活。
金老大的母亲曾经给儿子出谋划策,待金八的老婆回来时,利用下地的功夫对她下手。因为,她的公婆年岁已高,平时都不出门,一聋一瞎,也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即便此事传出去,对于一个寡妇也无大碍。
“等生了孩子,咱想法要回来。管她嫁人或者死活!反正这年头,啥都得动心眼。”老太太鬼主意很多,她瞒着媳妇张氏不止一次地给儿子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
金老大心里没底,按理说金八媳妇也不丑。高挑的个头,细眉嫩肉的,可那女人很精明,不知能否把他金老大放在眼里?
老太太看透了儿子的心思。可抱孙心切,竟然掂着小脚,不知羞丑地为儿子放起风来。
仲夏之夜,白天忙碌一天的人们大都吃完饭,关上院门洗澡,或者坐在院门口乘凉。上了年纪的人们,则喜欢在这样的时间凑到一起唠家常。而金八媳妇却常利用这个时候到河沿给羊割草去,因为一家老少挤在一个院子里不方便。小叔子和公公们洗澡,她就主动出去转一圈。
金老太太坐在道边乘凉,忽然看见金八的媳妇背着个篓子朝东边走去了,于是一路小跑回家来。她看见张氏在厨房里忙碌,就悄悄地走到堂屋,对儿子耳语了一番。
金老大活心了,看见四外没人注意,也直奔东河塘去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非常紧张。
这里很静,岸边的草大都齐腰深,难怪娘选择这个地方!金老大边走边打量。不知怎的,他很胆怯,心突突地直跳。
一只蛤蟆突然窜到脚底下,差点没让金老大踩个半死。“唉吆!”他吓得一下子蹦起来。女人弯着腰使劲地割草,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赶忙地回过头来。
“金大哥是你呀?吓我一跳!你咋来了?”女人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脸,笑着问道。
“哦,没,没事。就,就是出来走走。”金老大脸憋得通红。甭看平时他在那些爷们面前粗声粗气,凶巴巴的样子,可这回在女人面前却不知所措。
女人莫名其妙,继续干活。金老大憋了半天,才吐出那么一句谎言:“我,我看你一个人来了,就出来了。怕,怕,怕出事,就赶紧地追来了。”他语无伦次地磕巴起来。
“哦,呵呵没事的!离咱村这么近,怕啥的?”女人说着话,不以为然地继续割草。金老大一步上前,抢过女人手里的镰刀,唰唰地替她割了起来。
女人傻了,传说,都认为金老大很不通情达理,可是,今天的举动怎么了?女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木讷地看了半天。直到篓子里的草塞得紧紧的,再也装不下了,女人递过手里的毛巾:“大哥,擦一下吧!”
金老大接过毛巾,正欲擦汗,不知怎么又还给了她。用自己的胳膊肘子使劲地猛蹭了几下。
“走吧,回去!”他替女人背起篓筐抬腿就走。女人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不说一句话。
到了村口,金老大把篓筐放在地上,“你自己背回家吧,小心点!”自己头也不回地直奔自家房门去了。
看见儿子回来了,老太太想凑到跟前问个究竟,可儿子闷声闷气地进屋去了。
第二天,老太太还是心里纳闷,找时间跟儿子再打听打听。
“儿呀,怎样,行不?”
“娘,往后想都别想!我做不到!”金老大说完,一抬屁股就走了。自那以后,老太太再也不敢随便问及此事。
金老大的母亲虽说在儿媳妇面前很刁钻,可对儿子却总是和颜悦色。昨天听了金二婶子的话,她一宿都没合眼。
“难道我儿子真的非走这条路吗?一辈子连个孩子都见不着影,太委屈了!可不管怎么样,也得给儿子留条后路啊!”她难过地想了哭,哭了又想。
“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眼下没个后总是被人看不起,娘活得也不踏实啊!”一大早,老太太就坐在儿子跟前又开始唠叨。说时还忍不住地挤出几滴眼泪来。
“娘,都说不让您操心了,怎么还这样子!”金老大不耐烦地劝着母亲。
“儿子呀,人强,可强不过命。我看呀,这辈子依靠你媳妇生孩子是没指望了!所以呀,我琢磨着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替你想个法子吧。”
“什么法子?”金老大眼珠子一瞪,以为娘又劝他休了媳妇再娶,或者劝他“借鸡下蛋”所以他心里很别扭。
于是,娘就把金二婶子昨天说的事情对儿子叙述了一遍。最后娘又补充道:“如果有合适的,先抱养一个也行。说不定还能给咱家冲冲喜,下面或许能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呢。反正咱农村人不怕孩子多。”
“嘿嘿,万一,生了一大堆,怎么养活呀?”金老大脑子简单,以为娘的话真有可能,禁不住乐了起来。
于是娘又开导他说:“一个小猪也是养,一群小猪更好养。常言道:‘多子多福嘛!’家大人多好办事,打仗还得有帮手呢。你没听说过吗?哥们多了,腰杆子硬啊!”就这样,娘的一番话把个金老大说的心花怒放。
“行、行,您老人家决定吧!”金老大说完就忙着下地去了。老太太一看儿子同意了,就喜笑颜开地把儿媳妇喊了来。
老太太知道昨天她话里带刺,惹得金二婶子不大高兴,于是就指使儿媳妇张氏去找金二婶子。临行还嘱咐张氏道:“就说娘不知道,是你男人答应的。”
张氏老实巴交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二婶子。开始二婶子很生气,可看见张氏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于是答应了为她家单独回娘家一趟。
金二婶子的娘家不远,十来里地,两个小时就走到了。娘家嫂一听要把孩子送给金老大家,开始还有些舍不得。可是,自己家里还有三个张嘴的孩子,丈夫出劳工在外面,她一个女人也挺辛苦的,实在养不起。于是,无奈之下,流着泪把孩子托付给了小姑子。
“她大姑,你离的近,一定要勤去看看孩子!虽然不是咱家亲生,可我养了这些天,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孩子的母亲也挺可怜的,现在一个人去东北了,还不知死活呢!”说着,好心的嫂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孩子很可爱,金二婶子咋一看到也挺喜欢。傍晚,金二婶子从娘家回来了,她给金老大家抱来一个不满月的小男孩儿。一进村就引起了很多围观者,大家看着白净净的孩子,都说孩子不是普通女人生的。因为农村的孩子大都发傻,而这孩子看起来很灵气。
于是,从那以后,背地里有人怀疑起来了。认为这孩子一定是个“野种”。
金二婶子对大家说,是外地一个讨饭女人的孩子。那女的在她嫂子家里住了几日,就生了这个孩子。而且,那人把孩子托付给了她好心的嫂子,就匆忙地走了。据怀疑,应该是一个大姑娘。可能是私生,才躲出来生育的。不过没有证实,也不好确定。
金二婶子还说,那女人是因为逃婚才出来的,她的丈夫是个傻子。不管怎样,挺可怜的,嫂子才收留了她一阵子。女人临走,一再央求嫂子,千万要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只要孩子能顺利地活下去,她就感恩不尽了。
篮子在她嫂子家的情况,被金二婶子说得非常细致,而且她述说这事的时候也很动情。以至于金老大的母亲也受感染了,忍不住看着孩子直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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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大一家得到了宝贝孩子,甭提有多高兴了。况且,孩子的亲生父母又是远路的,孩子长大自然不好去找。再说了,就是将来孩子找到了生身父母,养育之恩自然重于生育之恩,这是人之常理。
金老大一家老少从此围着个孩子转悠,再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指桑骂槐地嘲笑他们是“绝户头”了。
金为民还小的时候,村里伙伴一起玩耍,时而有孩子挑逗他。
“伟民,你是抱来的。”
“胡说,我娘对我最好了。”
“那是因为她不生,不信,你回家去问你娘就知道了。”
就这样,个别的孩子总爱和金伟民故意打趣地开玩笑。
“他是大闺女生的,没有爹的野种!”金二柱子的小儿子——虎子,更是不留情面,故意大声嚷嚷。
野种是啥?金伟民还不太懂,但他知道不好听。
“你才是野种!”说着金为民上去就要揍金虎子。
金虎子虽然长得膀大腰圆,可胆子挺小。一看要挨揍,赶忙向伙伴们求救:“兄弟们,我和你们可是族亲啊!你们看着我挨揍不管吗?难道让这个野种在咱们村横行霸道欺负我吗?”
“哥们,咱村人不能让外人欺负是吧?上!”
“野种!野种!野种!”
一群孩子七上八下就把小伟民压在了身子底下。孩子们还故意地逼着他承认自己是野种。为此,金为民被孩子们打得鼻青脸肿,小手也被那些孩子们抓得血肉模糊。
金老大知道此事,自然不会放过那些孩子和孩子的家长。每当看见金为民挨打,他就领着儿子找那些孩子的家长去出气。要么揍大人,要么抓住人家的孩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由此,一听说金老大的名字,村里的孩子都吓得胆战心惊。更不必说那些孩子们的家长了!后来村里的大人们常常嘱咐自家的孩子,“不许跟那野种在一起!”他们自己也很少和金老大家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