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夜的痛苦思索,向文静认准了这个失败的婚姻,必将走向死亡。那么,对于不幸的家庭,不负责任的父母,她没有资格再保留肚子里的孩子。本着对孩子负责的态度,她务必打掉这个孩子。
她心里痛苦极了,孩子是无辜的,还未等出生就惨遭这样的厄运。而且杀死他的罪魁祸首,则是自己的母亲!
她也担心家里人,万一知道此事,婆婆能允许吗?向文静了解婆婆的脾气,她一定会发疯的。
那么丈夫呢?尽管她和丈夫没有感情,可那是他的亲骨肉呀!“虎毒不食子”何况人呢?他一定会痛苦万分,甚至不会饶恕自己。可是,留着这个孩子,将来会怎样呢?单亲的家庭,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伤害!
她是教师,她知道,作为父母的责任,不仅仅是生养,更主要的是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氛围。总之,她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让孩子生活在她和韩兴建打闹痛苦的夹缝里。趁现在婆婆和丈夫还不知道,她要尽快地行动。
第二天,向文静一上班,就找到和她搭班的几位老师。让他们帮助把自己当天的课安排下去,她决定出门。
“文静,这么忙,你要干么去呀?”何老师很关心地问她。
“我去县里买件衣服,前几天在一家商店看中了一件大衣,当时钱不够没买,今天再去试试。”她撒了个谎。
“星期天去不赶趟吗?还有必要耽误一天的课?”
“哎呀,好姐姐,帮一下忙吧!我怕过几天买不到合适的。”她央求着何老师和杨老师。
“行,行,你就去吧!为了一件新衣服,耽误工作,似乎不是你的性格?”杨老师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走吧,路上小心点!车上的小偷很多。当心!”
“放心吧!”向文静笑了笑和她们告辞。
正是初春的季节,天还很冷。向文静坐在车里本来心情不佳,再加上路上的颠簸,她的肚子疼痛得难受。服务员,看她脸色不好,又一个劲地干哕,于是递给她一个方便袋。
“嫂子,你是否看病去呀?怎么这样?”身边的一个小姑娘问道。
“是的,我去保健院。”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好,我也在那里下车,我送你去吧!”姑娘热情地说着。
“好吧,谢谢你,小妹妹!”
不久,她们下车了,小姑娘搀扶着向文静,把她送到医院的门口,自己走开了。向文静坐在保健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候,看见出出进进的大都是检查的孕妇,心情非常沉重。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心里禁不住地感叹:“孩子是无辜的啊!可惜投错了娘胎……”
“小妹妹,你怀孕几个月了?”一位大嫂有意地和她搭话。
“三个月。”
向文静回答着,很注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面目红晕。虽然不是太好看,可挺温和的,给人一种亲和力。一看就知道,女人挺幸福的。
“看你的颜色,好像是男孩儿。”那女人也仔细地瞧着她猜测道。
“哦,也许吧?”向文静不懂这些,只能微微地应和着。
“你爱人怎么不陪你来呐?”
“他出差了。”向文静撒谎说。
“你们真好,都有工作。将来孩子一定会非常幸福的!”女人羡慕地赞叹着。
“其实,你也挺好的,虽说没有工作,但是可以在家安心照顾孩子呀!”向文静和她唠扯起来。
“是的,反正孩子少受罪。其实,俺家婆婆也能为我照顾孩子。我和丈夫承包了几百亩地,平时挺累的。哪像你们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养个孩子,只要有老人照管挺幸福的!”
女人越说话越多,向文静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
“小妹妹,你可要小心啊!”
“四号,四号!”护士扯着嗓门直喊。
“在这儿,来了!”妇女进去了。
回头又叮嘱向文静:“小妹妹,当心呀!”
“唉,谢谢!”
向文静傻呆呆地又坐回那里,心里一阵悲哀。她就要亲自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心里隐隐作痛。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孩子生下来,让他(她)生活在不幸福的家庭,日后怎么办?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那么她和丈夫有爱吗?这样的婚姻,这样的父母有资格生儿育女吗?
无论如何,她不能保住孩子!她决定给丈夫自由,也使自己解脱出来。
此时。她又想到婆婆,“纸里包不住火”,她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婆婆和小姑会怎样对待自己?丈夫知道了,又如何反应?
她脑子里呈现一幕幕可怕的镜头。可是,不流产,昨晚的战争还会持续发生。丈夫对自己的指责、埋怨,何时才能尽头!
“文静啊、文静,下决心吧!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的幸福负责!”
她对自己一遍遍地督促着,就这样,一个母亲坚定地走进了手术室。
刚才和向文静打招呼的大嫂,兴奋地朝她笑一笑。意思,她很正常,让向文静别害怕,赶紧进去吧。
“姑娘,你是第一胎吧?”医生瞧着向文静的脸寻找什么。
“是的,第一胎”她故意把脸转向了天棚。
“可惜了!”
“太忙,没时间照顾,过几年函授完毕,再决定要孩子。”她又在撒谎。
“你是教师吧?”
“是的”
“其实,你现在是生孩子的最佳时期。可你却这么狠心,爱人同意吗?”大夫依然不放心地问东问西。
“同意,他出差了,没法来陪我。前段时间太忙出不来,现在怕再拖延下去不好做,只好自己来了。”向文静担心大夫不给做,紧忙解释。
“好吧,别怕!有点疼痛,不过你别紧张,精神一定要放松,放松……”医生一边动手,一边耐心地安慰着向文静。
下了手术台,她脸色苍白,医生让她坐下来稳定一下情绪再走。她在那里歇息了一个时辰,慢慢地去了客运站。
从医院回来,向文静径自回了家。炕还冰凉,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烧炕,因为她的下身还在流血。于是,气喘吁吁地从被厨里拽下一条被子,胡乱地铺在身下,躺下来就睡了。她的下身疼痛难忍,可她一声不吭,泪水顺着脸颊漫流,不一会就湿透了被子的一角。
流产的事情,于第二天就被婆婆知道了。婆婆发了疯地大哭大骂。
“造孽啊!造孽!好端端的孩子,你不打招呼就把他做掉了。你好狠心啊!姓向的,你吃了豹子胆了吗?我要和你拼了!”说着,哭着,婆婆就要朝向文静撞去。
小姑子和几个邻居紧紧地拽着老太太不放。那小姑嘴里也嘟嘟囔囔,不干不净地埋怨着向文静。
向文静有气无力地看着她们。她脸色苍白,围着一条被子坐在炕上,一句话不说。
没法分辨,她明白即便跟婆婆讲,也讲不出什么道理。莫不如让她哭够、骂够,任他们把自己赶出家门。
傍晚,下班回来的丈夫一进门,对着向文静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操你妈的!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不打招呼就给做掉?你有什么权利把他除掉!”丈夫仗着酒精,恶狠狠地折磨她。
向文静没有反抗,任他凌辱。丈夫缓一缓手又是一阵毒打。向文静什么也不说,更没有力气和他对打。只能抱着肚子,被他打得滚来滚去。
邻居们听到哭声,和吵闹声,都赶紧过来拉架。然而,疯也似的婆婆却对着邻居破口大骂。
“怎么的,看我家的笑话吗?我们家娶了这丧门星你们高兴是吧?这回没人再言讫什么大学生了!不再委屈自己的儿子不幸运,没有把这女人抢到手。瞧瞧吧,这就是我儿子娶了大学生的报应!都怪我这瞎眼睛的妈,怎么会硬逼着儿子看上她!我该死,我该死啊!”
老韩太太捶胸顿足地哭闹着,甚至还狠狠地煽自己几个嘴巴。
过了一天,战争稍微平息,向文静决定离婚,她主动搬出去居住了。家里不和,没人敢租给她房子,她只好临时住在办公室里。然而,顽固的婆婆又死活不答应他们离婚。
“我儿子被你毁坏了名声,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过二年,找一找关系调离个地方,还当大闺女使唤。可我儿子怎么办?不行,没有我的允许,就是不可以离婚!”
韩老太太,瞪着一双血丝大眼睛,蛮横地朝向文静喊道。惹得学校很多年轻人擦拳磨掌,却不敢上前。于是,校长辞掉了老韩太太的食堂管理员职务。
向文静住在单位的办公室,可丈夫却仗着几分的酒劲,天天到学校里胡闹。
“我媳妇不回家住,想在这里躲清静,没门!你耽误了老子一时,我要拖你一辈子!想离婚也得等我找好了再放你!”丈夫死皮赖脸地就是不走。
同事和校长了解向文静的家庭状况都很同情。一再找到老韩太太做工作,希望她家放过向文静一码。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很不容易。可是,她坚决不肯。
“我家的媳妇,我说得算,你们多了个啥?敢来指东道西!如果不是你们大家伙儿瞎搅合,我儿媳妇还没这胆量去做流产。肯定是哪张破嘴给她出得道道!看我家娶了大学生,他难受!故意害我家破人亡,想看我家的热闹。是不是盼着向文静离婚,让她再嫁?你们这些喝点狗尿墨水的家伙,肚肠子最花花,什么弯弯道都有。”
一席话,老师无语,就连和韩家沾亲带故的校长也无话可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