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初夏,虽然阳光明媚,可丝丝的凉风还有些冷意。金伟民坐了两天半的火车,来到了黑龙江。又转入汽车,沿着哈黑公路去寻找母亲所在的村庄。
几经打探,他到了克东县一个偏僻的小镇。在三八水库附近,终于找到了青山镇的所在地。
镇子不大,街道却很干净。除了远处两座楼房,其余全是平房,不过,大都是白铁皮盖,看起来规规整整,挺顺眼的。每家的院子都很大,而且大都有一块菜园子。
这里比起华北平原,人口稀少多了。难怪当年人们为了谋生都往北大荒逃!
金伟民看见一家大门敞着,就一拐弯走了进去,心想顺便打听打听再走。
老韩太太盘腿坐在炕上正愁眉不展地编织着一件新毛衣。她想:“儿子媳妇离婚是迟早的事情了。自己年岁已高,恐怕再也没有能力支撑这个家了。”她打算给孙子再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哎,可怜的孩子呀!
一想到孙子,她不禁又想到那个被送人的儿子。她回忆着儿子小时的模样,想到自己离开儿子时的心情,她的泪珠滚滚而下……
“金伟民,金伟民!”她自从见到金二奶奶才知道儿子的名字。多好听的名字呀!从那一天起,她几乎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心里念叨着“金伟民”这个名字。
自从寻亲回来,虽然没能看到儿子,但知道了儿子的情况,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都夸她的儿子不一般,都说他的儿子有能力。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
虽然,儿媳妇和儿子韩兴建闹离婚,她也参合着,阻拦着。不过,她表面上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认真了。
“嗨,老了!谁还听你的呀!”她自己叹息着。
只要能找到失去的儿子,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儿子一面?老韩太太正这样想着,突然门口走进一个人来。于是,她慌忙地下了地。
“大娘,请问你是这里的本地户吗?”来人问道。
“你找谁呀?我虽然不是本地户,可也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算是老户了!”老韩太太笑着回答。
“大娘,我想打听一个人,不知道您能否知道?”年轻人仔细打量着老太太说着。
“说吧,年轻人!只要是这里的老人,没有我不知道的。”
“哦,那太好了!看来我找的真准呀!”来人看着她亲切地说。
他掏出一支烟递给老人,表示谢意。老韩太太客气地推辞说:“不吸!不吸!我不会吸烟。”
“大娘,请问你们这里是否有个小名叫篮子的老人?”金伟民掏出地址,让大娘看着。
“你是?”老韩太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忍不住地上下打量。
“哦,我叫金伟民,是特意来找自己亲生母亲的。大娘如果知道,请帮我联系联系好吗?”金伟民说的非常清楚,他担心老人听不明白,故意语速很慢地问道。
一听“篮子”二字,她非常激动,又听到“金伟民”的名字,她顿时像做梦一般。她的脚有点站不稳了,似乎有点昏晕。她的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篮子,金伟民,篮子,篮子!金伟民!”
“大娘,你怎么了?”金伟民赶忙搀扶着老人,生怕她晕倒。
老韩太太看着眼前的来人,鼻子一酸,“哇”地大哭起来。
“我的儿呀!我的孩子!你怎么找上门来了?我就是你要找的篮子,是你的妈妈呀!”老韩太太一把抱住金伟民的肩膀,痛哭地喊着。
金伟民一听是他娘,顿时也激动起来,他把娘紧紧地抱在怀里,忍不住地含泪叫到:“娘,娘!”母子哭作了一团。
邻居老张太太恰巧从门前路过,看见老韩太太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相拥而泣,没敢打扰。心想一定是老韩太太远方的亲人,于是老远对他们喊了一声:“大嫂子,快让孩子进屋歇歇吧,别总哭了,哭坏了身体!”
听到喊声,他们才如梦初醒,彼此相视半刻,老韩太太怎么都想象不到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她似梦非梦地仔细瞧着,幽幽地问道:“孩子,是你吗?这是真的吗?我会不会是做梦呀?”
“娘,是我,您的儿子!我找您很多年了!”金伟民含着泪,笑着对娘说着。
“乖乖呀!娘都快想疯了呀!不知道你还活着,上次回老家,本以为找不到你了。谁知道老天爷让我遇见那么多好心人!她们告诉我,你还活着,而且出息了!娘好心疼啊!……”
老韩太太抚摸着儿子的脸,轻声地喊着。她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起来。
老张太太看他们哭得还那么伤心,不由好奇地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问道:“韩大嫂,哪来的亲戚呀?多少年没见了吧?看把你们激动地!”
“哦,是我侄子,我侄子!几十年才见到。”老韩太太回答着,拽着金伟民要进屋。
“侄子,侄子?”金伟民看着娘,又瞧了瞧老张太太,笑了笑,没说什么。“孩子进屋吧,你们娘俩好好聊聊,我走了!”老张太太劝他们进屋,自己准备回家去。
老张太太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刚转过身去,又忍不住地回过头来看一眼,嘴里叨咕着:“难怪,难怪!这孩子长得那么像韩大嫂!真是血缘亲呀!哈哈哈”
老韩太太把金伟民领进了屋里,接下儿子的挎包,又仔仔细细地把金伟民打量了一番。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赶忙把金伟民的上衣掀起来,在他的后脊背上寻找。
金伟民知道娘在找自己记忆中的痕迹,禁不住地看着娘憨笑。老韩太太一眼就看见那个黑黑的小点点,激动地脱口而出:“是的,就是这个记号!没错,没错!果真是我的儿子!”
她笑了,笑得满眼泪花。这是在给金伟民最后一次喂奶的时候,特意留在印象中的一个特殊记号。
娘俩看了又笑,笑了又看,笑得那么天真,又那么投缘。老韩太太忽然想起来还没给孩子做饭吃,于是就对儿子说:“孩子,咱家就这条件,你别嫌弃,你先睡一会,我去做饭。一会让你弟弟和妹妹都回家来吃饭,今天咱们吃顿团圆饭。
金伟民躺在母亲的炕上眯着眼睛休息了。他第一次享受亲娘的慈爱,心里禁不住暗自感慨。
“亲娘就是亲娘啊!娘已经老了!我一定要在娘的有生之年,为她做点什么!”
老韩太太慌忙去了西屋,这里原来是韩兴建和向文静的住处。自从儿媳妇和儿子冷战后,都搬走了。屋子一直空着,韩兴建基本不回来居住了。老韩太太抄起电话给上班的儿子韩兴建和女儿韩丫(即韩向荣)打电话。
电话里,她不得不草草地向儿女们交待了自己婚前的那一段不堪言语的往事。告诉他们自己过去还有个儿子,现在儿子来找妈妈了,希望他们能接受这个哥哥。老人说的很勉强,但提及儿子很悲伤,也禁不住流露出内心的惊喜。
韩丫接到电话,火愣愣地去找她哥哥韩兴建。
“哥,你听说了吗?妈啥时候还有一个儿子!”韩丫不解地问韩兴建。
“你问我,我问谁?这些年从来没听妈提及过,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啊!”韩兴建拍着自己的脑袋说不清缘由。
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韩兴建“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漫不经心地对妹妹说道:“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正统的老妈,还有那么一段浪漫的往事!可能父亲在世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个私生的哥哥吧?”
“那该怎么办啊?认还是不认呢?”韩丫跺着脚,着急地问哥哥。
“怎么不认啊?妈妈都认儿子了,我们有什么权力不认哥哥呢?再说多一个肩膀也多一份力量嘛!”韩兴建一本正经起来。
“自私!如果爸爸在世,你敢这样吗?”韩丫撅着嘴指着哥哥的脑门批评道。
“此一时彼一时嘛,反正爸爸不在了,没有人跟妈妈吃醋的。哈哈”韩兴建故意逗着妹妹。
“那要过段时间,再给我们冒出来个爹呢!你也养他吗?”韩丫生气地反问道。
“不会吧?即便来了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大哥在,怕什么呢?”
韩兴建说完,想了想,突然又一拍脑门开心地笑起来。
“哈哈哈,如果咱妈要真能再引来一个老爹,可就热闹了!”
“那你也接受?”韩丫问道。
“接受,怎么不接受?省得咱妈一天到晚神叨叨地,总犯神经病了!”
“这么说,妈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发脾气,是为了这事呀?”韩丫如梦初醒地喊起来。
“老妈心里有事啊!而且是不寻常的故事呐!哈哈哈”
“嗨,我不知道怎么办了!”韩丫愁容满面地呻吟着,坐在那里生气。
“别想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他是你的哥,我也是你的哥,都一样。一家人嘛!”
哥俩谈笑一番,韩兴建和韩丫就准备在酒店订桌,打算先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哥接风。于是他给妹妹要了一辆出租车去接大哥和妈妈,而自己故意打扮一番。
不知道这位大哥可有自己长得帅气?想必也不会太逊色吧?刚才电话里,听妈妈说大哥曾经还是部队的一位军官。何况自己也是当兵出身,无论如何不能失去军人的形象!自己这样想着,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一阵子,忍不住满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