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离开学没几天了,二敏觉得考不上重点不能和橘梗一起念书是个遗憾,关键是现在要去的这所中学收费不比重点的低。
她越来越烦躁,对继母交代了一声,来到橘梗家。
“婶子好。”二敏来到橘梗家,看到橘梗娘在牛圈前扫地便主动打招呼。
“是二敏来啦!美子应道。
“俺都不想念了。”进门后,二敏嘟噜着嘴看着橘梗,手上拿着苕子来回甩弄。
“二敏,俺明白你的顾虑,可俺们不念书能干啥?”二敏没接话,放下手里的苕子转身走了。
傍晚,橘梗准备做晚饭,忽然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好,今天是二敏的生日,她放下舀子,翻开她姥姥给她的红漆方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朵用糖纸叠成的牡丹,准备二敏和自己一起上中学时送她的,今天给她做个生日礼物吧!她二敏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彩色的糖纸,她把这份“大礼”放进一个袋子,冒着呼呼的西北风向二敏家哼哧哼哧的走去。
橘梗来到二敏家门口,听到二敏和她爹拉话,她轻轻地把耳朵贴在门边上听。
“闺女!是爹无能,是爹对不住你吆!”
“爹,俺不怨你,这么多年你为俺已经做得够多了!”
“俺真不该跟你大娘在一起,俺害了闺女吆!”
又过了两天。。。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橘梗在家左等右等也没见二敏来,她不放心,穿好衣服。“闺女,这么晚了你去哪?”美子两手拱在袖子里问。
“娘,俺不放心二敏,俺去去就回。”橘梗边穿鞋边回答美子。
“橘梗来了?那啥,你帮俺劝劝二敏。”她爹眉头紧锁的站在二敏炕边,她已经两天粒米未进,任凭谁劝都没用。
二敏爹知道闺女的苦,觉得没给他这个爹争气考个好学校,村里的娃娃们都要去念中学了,觉得自己没脸再去糟蹋自己的钱。
一大早,美子送闺女到村口,她舅的拖拉机早已在那等着了。美子对橘梗叮嘱了又叮嘱,生怕闺女走了就不回来了。
“娘,回吧。”看着跟在拖拉机后奔跑的娘,她坐了下来。这是橘梗第一次离开她娘,也是最后一次去她向往已久的重点中学念书。
(半年后)
这天真热,也不知道俺闺女啥时能到?美子几天前就家里打扫干净,安心等着闺女的回来。
咕,咕咕,,美子剁着猪草,几只母鸡围着她边上吃着地上的菜叶。
“鸡仔儿吆,俺闺女今儿要回来啦,你要给俺多下几个蛋,能听懂俺的话不?”美子对着母鸡讲话。
“娘,”橘梗放下手中的包,她娘猛地抬头,看到闺女站在围墙边张着嘴巴,眼泪从两腮流下。
“给娘好好瞅瞅,没瘦就好。”。
“娘,你多了白发。让俺给你拔掉。”橘梗刚要拔被她娘拦住了。
“你都念中学了,娘咋能不老?”从娘淡定的语气中,橘梗感觉到娘变得坚强了,再不是从前那个怕事的娘了。她开心的和娘唠叨着学校里的新鲜事,她娘像听说书一样看着橘梗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的还冒出一句:“俺闺女出息了!”
饭后,橘梗往二敏家去,路上遇到河西李蓝紫跟一年轻男人搭讪,装作没瞅见,继续走。
“哎,俺说那个,那个,橘梗,等一等。”李蓝紫结结巴巴的叫出了橘梗的名字。
“姐好!”橘梗转身,满脸堆笑的看着她和眼前陌生的年轻男人。
“这是俺堂弟,橘梗。”李蓝紫热情的拉住陌生男人的手介绍给橘梗。
“来,俺有事找你。”李蓝紫拉着橘梗说道。
“有啥事啊?”橘梗有些不耐烦。
“全子,你先回吧,那事俺会考虑的兄弟。”
“姐,那俺先走一步了”。李蓝紫点点头。
橘梗跟着李蓝紫来到她家,李蓝紫跟做贼一样她头伸在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哐啷”一声关上大铁门。
据村里人讲,李蓝紫在村里不仅勾引自家小叔子,还勾引院子村一李姓光棍汉,她男人常年在外不着家,每年只有过年回来住几天,还是人在魂不在,村里那些留守妇人经常三三两两和她一起议论哪家汉子如何。
每当晚上她守着空房在家寂寞难耐时,她就描眉画眼,把身上抹上香粉,拿着扇子乱串门,故意对老爷们娘们讲些撩骚的话,她一走,搞的人家俩口子在家干仗。村里有家室的男人宁可找五珍媳妇开开洋荤玩笑,也不敢碰她一根毫毛,那是烫手山芋,甩不掉的。
言归正传,李蓝紫从铁皮桶里抓了一把放在橘梗面前。
“来,吃糖,橘梗。”
“姐,有啥就直接说吧,俺一会还要去二敏家。”
“橘梗,你知道你爹离开家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橘梗摇摇头。
“俺们村有人前晚看到你爹了。”李蓝紫故作夸张的说。
“在哪?”橘梗问。
“有人经过你家,路过时从你家窗户里看到的”。李蓝紫边织毛衣边说。
“姐,俺走了,谢谢你告诉俺。”橘梗起身对李蓝紫告辞。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平时跟自己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女人,怎么突然间关心起她们家的事情,她想,也许只是个巧合而已。
“二敏,你真的不打算再复读了?”橘梗撅着嘴看着在她面前来回忙碌的二敏。
“你准备哪天去看你姥姥?”二敏故意岔开了话题,也许没有考上重点中学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痛吧!
“俺和你说事呢?你咋跟俺岔开话题?”橘梗显然生气了。
“俺不希望以后你再和俺讲复读事情,如果你还把俺当朋友。”二敏有些不高兴好姐妹旧事重提,橘梗觉得无趣便借口离开。
早晨还没有起床,听到外面传来她娘和奶奶的对话。
“娘,俺不是存心想对你隐瞒啥,单愧托人给俺带信说从深圳去了广州。”
“可你咋不告诉俺呢?”老太太责怪道。
“俺咋说?俺真开不了这口。他二叔到现在还没有娶上媳妇,按理说,俺该出钱帮忙娶个媳妇,让你老人家享福,早日报上大孙子。”美子话中带着无奈。
“不管咋的,一分也不要给那个畜生,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俺只当没这个儿子,生死随他。”
老太太气呼呼的迈着三寸金莲,走了。
橘梗怎么也睡不着了,看到娘在外面晒衣服。
“娘,俺想爹了”。
“喔,那就想想吧!”她娘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拿起盆子回屋。橘梗用手拍了一下脑袋,她在想该怎样问关于她爹的事情比较合适,还不能让娘发火。
“俺爹是不是回来过?橘梗吃早饭时没头没脑的冲她娘来了一句。
她娘一愣,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看到娘反常的表现,橘梗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啥事情瞒着自己。
“娘,你告诉俺,俺爹到底为啥不回?这到底咋了?”
“你爹不要俺们娘俩了。”看到娘流着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橘梗有些懵了。
“为,为啥?”
“你爹说他外面早有人了,只是碍于你奶奶一直和俺保持夫妻关系,他这次回来是跟俺离婚的,俺已经签字了。只是你们不知道俺已经离婚了。”
橘梗觉得心里好难受,终于明白伤心是什么?被亲身父亲抛弃是什么感觉了。胸口堵得慌,她跑到水库边,脱下鞋,卷起裤腿站在水里,弯腰捧起冰凉的水往脸上泼,她要冷静,关键时候她不能哭,她要坚强,她小小年纪便想到了这么多,这也许就是穷人孩子早当家的原因吧!
转眼间,离开学没有几天了,这天早上,橘梗和她娘端着碗坐在自家巷口老槐树下吃早饭。
“婶,你们刚吃早饭啊?”二敏冲橘梗和她娘笑笑。
“哎,别忙,你先吃饭,橘梗。”二敏打断正要起身给她让座的橘梗。
“二敏,你大娘对你好吗?”美子边吃边问二敏。
“好!俺今天是来跟婶还有橘梗道别的。”二敏说明了来意。
“道别?”橘梗和她娘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俺家自从爹和大娘结婚后,爹的压力好大,一个人养活四口人,大娘要做地里的活,俺爹每年都是靠农闲时,靠打零工和每年卖庄稼弄点钱,大娘还有个小儿麻痹症的儿子在她婆婆家,每个月爹还要给钱,爹的腰都为这个家累弯了,爹快60的人了还要出去给人打零工,俺是他闺女看着痛心。”橘梗放下碗,拿来毛巾帮二敏擦去眼泪。
“前几天,县城来村里招人去窑厂做活,包吃住,一月俺有100块,这样俺可以帮爹减轻很大负担。俺爹不容易,40好几才娶上媳妇,俺娘在生俺时难产死了,俺爹把俺带大不容易。”二敏用舌尖舔舔干燥的嘴唇。
“你爹和大娘知道吗?娃?”美子问。
“嗯。明儿早上俺就要走了橘梗。”二敏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家里的情况已不容她想太多,只要有钱她什么都愿意做。
“二敏”,橘梗抱着二敏哭的很伤心,二敏拍拍她肩膀说:“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莫哭。”
“俺没啥东西送你。等俺赚钱了,俺给你买好看的花布,做条好看的花裙子送你。”二敏哭着对橘梗说。
美子看不下去了,借口要去地里干活离开了。
“橘梗,俺走了,再拥抱一下,你永远是俺的好妹妹。”二敏拉着橘梗的手依依不舍的哭着说。
“俺,俺,俺知道,不管你在哪里永远是俺的好姐姐,答应俺照顾好自己,呜呜呜呜呜呜。。”
“俺明天早上就不来跟你告别了,一大早有人要来接俺。”二敏一把推开橘梗,转身边走边哭。
“二敏,俺会想你的。俺会想你的。。”橘梗哭得声音直颤,她难过的蹲在地上,她长这么大,唯一的好朋友就是二敏,二敏走了,她以后连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她一个人蹲在老槐树下哭的撕心裂肺。
傍晚,橘梗提着篮子去水库洗菜,刚蹲下,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说美子为啥这么不要脸?单魁都外面有女人了。”
橘梗顺着声音望去,离自己不远处,蹲着一位齐耳短发的中年妇人和一位年轻的瘦女人,两人正有滋有味的议论着橘梗家父母离婚的事儿。
“听说这娘们可骚了,”“哎”,你是不知道,昨儿傍晚俺男人从玉米地往回走,瞅见美子和单二滚在一起耕地,俺男人说美子那娘们可骚了!”
“那你男人看到他俩咋耕地的不?”齐耳短发女的话像巴掌打在橘梗的的脸上。
看到橘梗突然起身,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她俩,两妇人知道闯祸了。
“这可咋办啊?刚才那可是单愧亲闺女,给俺男人知道不撕烂俺的嘴才怪。”胖妇人面露难色的看着瘦女人。
“哎!啥也别说了!谁问起俺俩都不能承认!”瘦女人提醒胖妇人。
一路上橘梗脑子里一直回响刚才听到的话,今儿心情糟透了,她要当面向娘问个清楚,证明娘的清白。
“咋了?”美子进屋看到橘梗黑着脸坐在炕上一声不吭。
“娘。你为啥要和爹离婚?跟二叔做见不得人的事?”
“啪,美子一个巴掌甩在橘梗脸上,她用手捂着被娘打痛的脸,甩门而去。美子打完闺女,她愣住了,趴到炕上嚎啕大哭。
橘梗一夜未归,美子愁得一夜未睡。脑子里一直在回忆橘梗从出生到现在14岁的模样,她为了闺女付出了那么多,可今天却打了她。
“俺还有啥活头,自己闺女都不相信俺,俺弄瓶农药喝死算了。俺当年为了她不受罪连生二胎都放弃了,为了她念书被她爹打,俺到底做错了啥她要这么对俺说话?”美子趴在炕上扯着被子自言自语的诉苦。
橘梗一夜未归,她去了姥姥家,对姥姥撒谎说要开学了,来和姥姥告别,慈祥的老人怎么也没有料到,闺女会离婚了不告诉她,更想不到,自己闺女和外甥女之间出现了矛盾,以至于后来外甥女辍学都一直蒙在鼓里,她不知道外甥女正处在身体发育期,外甥女叛逆的性格已经慢慢在身上往外冒头,现在母女间的矛盾不过是问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