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俺们的儿不在人世了,这个女人就是俺们孟家的祸水!作孽吆!”橘梗婆婆坐在灶膛口生火做饭,擤了一把鼻涕甩在麦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条
皱巴巴的手帕捏捏鼻子,红着眼睛看着大富亲娘刘姨。
“咱就莫怨别人,都是俺们老的做了错事遭老天报应了。俺真后悔当初把富儿交给你们!”刘姨低着脑袋坐在橘梗婆婆斜对面,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不停的抹着眼泪。
“你看俺这把岁数了,胳膊都被这个贱人打肿了,头发也给揪掉了一把,有她在俺家俺以后不会有啥好果子吃吆!”
婆婆因为打架吃了亏,看到到刘姨来家撸起胳膊把受伤的地方给刘姨看。看到她被儿媳妇打本该高兴才对,可失去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子,一想到当年自己亲手把大富交给他亲爹带回来,心里撕心裂肺的疼,她恨大富养母恨的后槽牙发痒。
“你不想想你平时咋对那娃的?”
“俺就是看她不顺眼,当时俺咋一糊涂让富儿把这个丧门星给弄进家,现在俺的把她赶走。”
“赶走?”刘姨心里一紧。
橘梗婆婆嘴对着门一撅,刘姨头伸出门外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听到她们讲话,“嘎吱”一声关上厨房门。
“平子兄弟,如果你在天有灵给俺托个梦,让俺知道大富哥是死是活?俺求你了,俺知道你和大富哥出去不容易,如果大富哥还活着俺替你照顾你们一家妻儿老小。
橘梗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平子家,看到平子家老人兄弟姐妹哭成一团,她推开众人眼睛红肿的来到平子棺材前,“扑通”一声双腿直直跪下对着棺材不停的磕着头,脑门磕破了平子媳妇看着脸色蜡黄,眼神呆滞的橘梗变成这样心都跟着碎了,她忍着悲伤扶起橘梗。
“嫂子,你莫要这般折磨自己,俺们这些活着的还要继续,大富哥人那么好,但愿老天开眼保佑大富哥平安!俺的好嫂子!”
橘梗抱着平子媳妇哭成一团。离开平子家前,橘梗硬把大富的一万“血汗钱”存折塞到平子媳妇手里,她能为平子家做的就只有这些,她亲身经历过孤儿寡母的生活有多难。
“俺不能再跟你坑害任何人了。”刘姨对着大富养母头直摇。
“几十年了,你啥时真正相信过俺?、当初俺家是花六千买的,这次俺要一万二把她弄走。”
大富养母一脸狠样对着刘姨说着“倒卖”橘梗的计划,听的刘姨脑门上直冒冷汗。
一阵雷阵过后,天空出现了几道彩虹,何冰放下手里的卷子,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尽是美子的笑脸。
他两手插袋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橘梗家门前的菜园子,看到单想一人在玩耍,他躲到墙后默默的流着眼泪,他多想做他的爹啊!只要能和美子结婚,一辈子不要自己的孩子也无所谓。
看着单想天真的笑容,他好想上前抱住这个讲话奶声奶气的小家伙。
“想儿,你娘呢?”
“叔叔,娘去帮爹晒被子了。”
单想用小手指指单二和他娘以前住的房子,何冰心里好酸好酸,也好无奈。
“叔叔做你爹好不?”
“不好,俺爹是单二。”
何冰从口袋里摸出鱼皮花生米讨好着单想。
单想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何冰感觉一股凉气从嘴里直窜心底,他抬头看着朵朵白云从上空飘过,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悲哀。
一大早橘梗还未起床,听到家里有人在说话。她硬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堂屋,看到两位面生的老年妇人,刘姨挨着婆婆坐着,看到橘梗刘姨没了往日的热情,橘梗与两位妇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娘,家里来了客人啊,你咋不叫俺起床呢?”
“你娘看你昨天太累,今儿再让你早起那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两位妇人看到刘姨对橘梗讲出如此刻薄之话,有些不知所措。
“俺的好姐姐,瞧这闺女多懂事!”橘梗转身去厨房烧了开水沏好茶,把过年剩下的糖果和花生用结婚的红果盘端到四位老太婆面前。
那俩妇人看着大富娘和刘姨脸色好不自然,另一个妇人从果盘里拿起一粒糖,拨好,送到刘姨嘴边。
看着四个老太婆在堂屋里坐着,橘梗觉得没啥话讲就接着上床睡觉,医生说她流产了要好好休息。
“别送了,二位老姐姐!”临近晌午,两位陌生的老妇人起身告辞,刘姨和大富娘执意要送她俩出门。
“哎,俺说大姐你还是好好寻思寻思,俺看这女娃娃真是个不错的儿媳妇,现在你儿生死还难说,这万一要活着回来你们俩个娘可咋跟儿子交代吆?”一位个头偏高体型偏瘦的妇人有些于心不忍拐卖橘梗。
“是啊刘姨!多懂事的女娃娃,俺怕作孽多了死的时候老天连全活样都不给俺吆!另一位剪着齐耳短发的妇人跟着附和说道。
大富养母阴着脸不说话也不接话,刘姨走在其旁边,脸上一片红通通的样子好似酒喝多了,跟着说着一些不疼不痒的话。
最近单二不知道在哪里发了横财,出手很是大方,虽说和美子不同房了,但这次送“抚养费”回来时还给美子买了件真丝睡衣,说是现在女人都流行这玩意儿。
“想儿他娘拿着。这是半年的生活费不少了吧?”
单二看着日渐长大的单想,也深知美子的不易,便把“生活费”多给了些,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有名无实的老婆穿的太寒酸。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又偷了?”美子把单二拉到一边,拿着这么多钱,手有些哆嗦的问道。
“嗯,不然俺还有什么办法?谢谢你帮俺把想儿养这么大,俺知道你不易,俺没啥可回报的,只希望你在想儿长大成人前不要跟俺离婚。”单二直的话让一向自恃清高的美子哑口无言!
“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安全!”单二跨出门槛转身准备往家走。
“你放心,你在想儿心里永远是个干干净净的爹!”单二停下脚步,转身朝美子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往老屋走去。
回到家,打开门,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出现在单二面前,他知道,是他那个有名无实的媳妇儿为他做的一切,来到房间,看到炕上换的干净的被套,他把脸贴上去闻到一股太阳的味道。
第二天美子一早来敲门叫他去吃早饭,因为有好些日子没有回来,他也该去好好陪陪单想了。
这些日子以来,橘梗只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婆媳间的和睦。没人时,两人各自吃各的谁也不搭理谁,橘梗每天望眼欲穿的等着大富归来,她不相信大富就这么死了。
一周后,家里上次来的那两位妇人又来了,这次她婆婆在桌上清了清嗓门说话了。
“儿媳妇,上次俺忘了跟你介绍,这二位是大富他爹的两位表妹,儿媳妇儿该叫表姑妈了。”
说完依然一股婆婆样,等着儿媳妇儿的反应。
“俺是二姑。”瘦高个主动站起来介绍道。
齐耳短发也跟着站起来,对着橘梗点点头。
“大姑,二姑,俺结婚时候没见过你们二老,这碗水酒就当俺这个晚辈给你俩的喜酒,俺先干了。”
说完,两位老妇人看着橘梗扬起脖子,咕噜一下把一碗酒灌下了肚肠,她们觉得不能丢了做“长辈”的面子,也跟着一起干了。
饭吃到一半,大富娘对刘姨使了个眼色,叫她去端骨头汤,刘姨马上意会起身朝厨房走去。
“来,闺女,之前刘姨对你有些冷落了你莫怪刘姨啊!”
“刘姨,俺理解,俺不怪你。”橘梗善解人意的对刘姨笑笑。
“好闺女,刘姨给你先盛碗汤,你好生补补。”说着,刘姨端起碗给橘梗盛汤,把碗递给橘梗时双手颤抖,橘梗问她怎么了?她连说不碍事,不碍事,可她心里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被大富养母逼的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不做,有朝一日大富回来,她将永远不许来看大富,为了以后还能看到活着归来的亲生儿子,她只能跟大富娘“同流合污”,她感觉自己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在心里为橘梗祷告道:“主啊,但愿这闺女别喝这碗“该死的汤”。
橘梗千防万防“骨头汤”没防被慈眉善目的刘姨给放倒,那俩陌生老妇女根本不是大富爹什么表妹,就是大富娘和刘姨费了九牛二五之力从外村找来的“内行人”。
那俩老妇人第一次来家是看看“货”,是否如刘姨和大富娘嘴里所讲,可以卖到一万二。第二次是“拿货”来之前她们就把已经准备好的安眠药放在刘姨手上,上汤时必须要“放料”,看到橘梗睡的死死的,四个老妇女把橘梗五花大绑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把橘梗丢到了面包车里,最后俩女贩子以一万和大富娘成交,毕竟她们做生意也顶着坐牢的风险,这中间她们要把橘梗倒卖给需要的人家赚个差价挺不容易的。
当橘梗一觉醒来,她看到自己被关在黑乎乎的土房里,嘴上贴了胶布,好渴,她挣扎,无声的落泪,她想这次真的“死定了”!
“鱼泡眼,你赶紧给俺联系买家。”
“姐,是玉台县庙望乡姓刘的那家要买媳妇儿,俺这就去问问看他买到没?”
“对了,价格是这个数!”
“好的姐!俺三天后回复你!”
“快忙去吧!”齐耳短发对鱼泡眼烦躁的摆摆手。
这个叫鱼泡眼的猥琐男和齐耳短发是本家,高而瘦是齐耳短发的弟媳妇,他们三已经联手以介绍对象为借口拐卖妇女有五年之久,橘梗是她们“金盆洗手”前的最后一笔买卖。所以,现在她们做事不再像以前那么跋扈总是小心翼翼的。
橘梗听着外面两个熟悉的声音,那不是表姑妈的声音吗?莫非?天啦!原来是人贩子!
她气的头往墙上撞,自己怎么一点点心眼也不长,总是当别人是好人,这个世上自己亲爹娘都有卖自己的可能,又何况外人呢?想想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骗,她哭的肝肠寸断,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坏事老天要这么惩罚自己。
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道,想想这个世上除了姥姥和大富真正疼爱自己,别人从没真正给予自己关心和爱护,否则怎能沦落到这般下场?这次自己还能躲过劫难吗?她心里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