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娘,又想俺橘梗那丫头了?”
周喜看到老娘端着早饭碗唉声叹气,手上的馒头看了一眼又放进盘里一点胃口都没有的样子。
“儿啊,俺一想到橘梗那娃,俺这心里。。。”
“娘,碗里的粥该凉了,要不俺再给你热热。”
老娘心里的疙瘩周喜明白。外甥女离开的这几年,老娘经常看着外甥女小时候的照片发呆。
啊,啊欠!
美子蹲在菜地边上刷牙,看到周喜拎了一网兜苹果走了过来。
“姐,刚起?”
“俺说谁一早想俺,原来是俺兄弟来了。”
“姐,俺,那个。”
“你先进屋外面凉。”
周喜把苹果放在外面桌上,来到美子房间,看到墙上贴满橘梗得的奖状他眼圈红红的,再看看这个他不喜欢的小外甥单想是那么可爱,哈喇子把枕头弄湿了一小块地方。他俯下身亲亲嫩滑的小脸,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放在单想枕头下走了出来。
“姐,娘最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经常大白天午睡都会说梦话,老是念叨橘梗丫头。俺现在才知道娘有多疼丫头,真是隔代亲啊!”
“兄弟,俺知道娘的心思,她不准俺回去看她,以后尽孝的事怕是轮不到俺了。她这么恨俺!”
“姐,娘是刀子嘴豆腐心,丫头走了那等于从咱娘身上剐掉了一块肉,俺们要理解娘才是。”
“俺这些年也在反省自己,你给娘带句话,无论哪一天她都是俺的娘,俺都是她闺女!”
听到姐姐这些话,作为兄弟是可以理解的,他轻轻的拍拍美子柔弱的肩膀。
“兄弟,俺这辈子过得难呐!”
美子趴在周喜肩膀上呜呜的哭泣,周喜是个嘴笨的人,不知咋安慰老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美子。
“美子,家里来客人啦?这是蓝紫让俺带给单想的。”
何冰端着一大碗粽子走了进来,他把一大碗粽子放在桌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在周喜身上直打转。
“俺,俺,俺弟周喜。”
“兄弟,这是何冰老师,平时对俺们娘俩很照顾。”
经过美子的介绍,两个男人相互点头笑笑,算是招呼过了。
“乖,大晟乖,娘一会给你熬米汤喝,你要听话喔!”橘梗手上忙着针线活脚下踩着摇车哄大晟。
因为产后奶水不足,家里生活开销全靠刘贵一人在村里帮人烧窑维持,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为了给大晟增加营养,橘梗帮别人绣鞋垫一双可以赚5毛,一天可以做个两双。
“你每天在家忙活啥?就这破鞋垫?赚几个钱了?晌午了,锅不动,瓢不响,真是。。。。。”
刘贵一进家门看午饭还没做,对着橘梗就是一顿指责。
“真是啥?俺也没躺在家睡大觉。你除了指手画脚对俺抱怨,有本事你也像别人家男人一样出去苦钱,把媳妇儿和娃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吃得了那苦吗?”
别看橘梗两片张着两片厚嘴唇,骂起刘贵倒也能堵住他的嘴。刘贵黑着面来到厨房,把没洗的锅碗瓢盆“哐啷”一声全部摔在地上。“老子砸点东西碍不着你事吧?”刘贵跳起来对着堂屋里吼。。
婆婆听到小俩口发生了口角,挪着凳子来到儿媳妇边上。
“闺女,别绣坏眼睛。”
“娘,您老炕上躺着去,一会儿该着凉了。”
“闺女,老刘家委屈你了,你要跟这逆子过不下去就走吧!”
橘梗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鞋垫上。这样的日子让她感到身心疲惫,时间一长铁人也会受不了。
“做啥吃的?”
“俺问你中午做啥吃的,你聋了还是哑了?”刘贵不知做啥吃的,气冲冲的来问橘梗。
“贵儿,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娘?你?你咋下炕了?”
“俺不要你扶,俺和你爹都是黄土埋到腰的人了,没能给你弄座金山银山。以前你啥都不管,当甩手掌柜,因为有俺和你爹在你后面兜着。现在俺们一身的毛病,你连蒸米饭都弄不好,说到底还是俺们害了你。”
橘梗从枕头下的荷包里拿了几块钱,抱起大晟,到“广播”(绰号)家买了两块豆腐和千张,系好围裙忙着淘米做饭,这一切都公婆看在眼里。
“俺快到上课时间了,你们慢吃俺先走一步了!”何冰礼貌的对美子和周喜打了个招呼,骑着二十八大杠上课去了。
“娘啊,俺知道错了,你原谅俺吧!”
“你去死吧!”
美子看到娘用歹毒的话语刺激着自己,心里伤透。
“娘,闺女离家出走俺是不得已啊,俺错了,俺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老让俺在你身边多尽点孝!”
“娘,想儿尿尿!”
“娘,俺错了!”
“呜,,,呜,,,,
“娘,尿尿!”
单想半夜醒来,两手晃着他娘的胳膊喊要尿尿,见娘不搭理自己,他在一旁大哭。哭着哭着把尿尿在床上了,美子猛地醒了。
“天啦,你为啥不叫醒俺?”
“想儿叫了,呜,,,单想委屈的看着他娘。
美子知道自己又讲梦话了,她迷迷瞪瞪的拿起凳子上的衣服,垫在单想尿湿的地方,继续哄单想睡觉。
大富离家一年多突然回到家,他把当时地震的前因后果,怎样失忆,如何康复的过程说了一遍,在场的亲娘和养母听完面面相视,震惊的看着眼前健壮的儿子以为一切在梦中。
“富儿,你真的是俺的富儿?”
“娘,俺是富儿。”大富养母的手在不停摸着。
“娘,俺媳妇儿人呢?”
“富儿啊,先给你爹上柱香,多亏他保佑你。”
“娘,俺问你话呢?橘梗人呢?”
大富有些不耐烦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东看西张的找媳妇。
“儿媳妇她,,她。。”
“娘,俺媳妇儿到底咋啦?你把她咋了?”
“刘姨,俺媳妇儿到底咋啦?你们倒是说话呀?”
大富双手晃着他养母的肩膀,见老娘不说又对着刘姨追问。
养母面对儿子不知该怎样开口说出一切,如果儿子知道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弄没的,又是怎样把儿媳妇卖了,以大富的脾气他从此不认自己都有可能,不能讲,死都不能讲。大富养母脑子里不停的重复这几句话。
亲娘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大富听后人跟傻了一样,一会哭,一会笑。嘴里说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跌跌撞撞的向河边跑去,俩个娘看到儿子想寻短见,亲娘跑去村干部家搬救兵,养母跟在后面气喘喘嘘嘘的边跑边喊。
“富儿啊,你等等娘,都是娘错的了!儿啊,你等等娘!”
大富哪里听得进去,任凭养母一把岁数在后面追。他坐在河堤上看着河里的鱼儿发呆,想着橘梗被娘折磨后再卖了,生活了几十年的娘怎么如此歹毒?他心里一阵阵揪心的疼,对未来的日子甚至绝望。
“媳妇儿,你等着俺,都是俺对不起你,俺不该出去丢下你一人。俺马上就来陪你了。”他自言自语的往河中央走去。
当水淹到咯吱窝时听到村长在大队里用喇叭广播,他停下了脚步。冰凉的河水使劲的往脸上泼,好清醒清醒。
“大富啊,你娘出事了,大富,你在哪里?”
“娘出事了?”
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岸,怎么到家的,他都快不记得了,脑子里满是橘梗的笑脸。
一觉醒来,大看到养母头缠着纱布,手和胳膊都破了,坐在自己旁边看着自己。
“儿啊,俺当时听到消息以为你死了,俺一糊涂就犯浑了啊!”
“俺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你好好照顾她,她怀着咱家的血脉你竟然亲手扼杀了俺的娃?你还是个人吗?”大富疯了一样对养母咆哮。
“儿啊,娘已经做了错事,你现在要娘咋做才能原谅娘啊?”看着从小养大的儿子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养母心里不寒而栗。
大富红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疼自己的娘,为啥要把自己的媳妇儿给逼上绝路,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啊,,老巫婆,滚。。。。看到大富双手抱头直吼,嘴里不停的骂自己。
大富养母见生活了几十年的儿子对自己出言不逊,痛苦的直扇自己嘴巴。
刘姨在边上看不下去了,把大富的身世当着养母的面给捅了出来。她请求大富原谅她对橘梗所做的一切,大富听完没有表态认她或不认她,把养母和亲娘轰了出去,“哐”的一声关上房门。
傍晚,何冰下了课和往常一样来到美子家,看到美子手里织着毛衣,他放下手里的书,挨着美子坐下。
“想呢?”
“大黄媳妇儿抱着玩去了。”
“喔。那晚上吃啥?”
“中午剩的。”
看着美子头也不抬的回答自己,何冰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突然好陌生,他心里有话想问。
“美子,他这几天回来没?”
“没”
“俺,,,”
见何冰讲话这么犹豫,她没多想,低头继续干活。
“美子,你希望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么?”
“俺不知道。”
“那俺算什么?”
“算俺家的恩人。”
“恩人?哈哈。。”
何冰一脸苦笑,听到美子不咸不淡的话心都被撕碎了,好疼。
“何冰,俺不是对你说过俺的名声已经东庄臭到了西庄,俺不能再把你的名声给毁了,你还要参加高级教师的职称考核,总有一天你是要离开俺们这个穷山沟的。”
美子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人家是堂堂大学生公办教师铁饭碗,自己连小学三年级都没有念。
“俺不在乎。”
“给不了。对不起。”美子故意冷冰冰的回答何冰。
“你这个蠢女人,你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俺,俺俩的所作所为和夫妻有啥两样?俺现在看不到单二给你的正常婚姻,你为啥脑子这么不转弯?再这样下去你要俺要怎么办?”
何冰曾经对美子承诺,无论她丑成啥样他都有一颗平常心接着她,可美子根本不相信小自己六岁男人嘴里的承诺能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