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伴啊,俺现在越来越怕过节,过一天少一天,俺最近总想起刚和你认识那会,俺俩结婚的被子还是俺去刘奶奶家借的,咱俩才勉强把婚给结了。”公公半眯着眼躺在躺椅上。
婆婆听到老伴儿这么伤感的话知道是想刘贵了,看着桌上摆满的花生、地瓜、柿子、月饼、她放下手里的大饼扶着老伴回了屋,留下橘梗一人看着满桌的贡品发呆。
“娘,俺喝了好几个婶婶家的茶水,以后不会再尿床了对不?”大晟从外面兴冲冲的跑了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两根萝卜和一个柿子。
“这哪来的?”
“姥姥给的。”
“娘。”
“嗳。”
“你说月亮上面那个像狗狗的,真的会是天狗吗?”大晟靠在他娘的肩上问。
“那只是传说,俺们又没有上去看过。”她侧过脸对儿子笑笑。
母子娘就这么坐着,没一会儿大晟睡着了,橘梗抱着儿子轻轻的放到炕上,自己也没洗就上了炕。
“娘,娘,你不要丢下俺,不要丢下俺!”橘梗刚有些睡意,知道大晟又做噩梦了,她拉开灯看到儿子满头是汗,大晟微张的嘴急促的喘气声。
她用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在地上捻一点泥土在大晟的耳垂上轻轻揉着,嘴里叫着:晟儿乖,回来睡觉觉了。就这么反复的来回轻声叫唤。(意思是孩子受了惊吓,大人就会用这样的方式叫唤娃娃的魂回来,是民间的一种土方法)。
“咳,咳。公公的老毛病真不知啥时能好,哎,她的心揪得紧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
“娘,今年玉米收成不错。”橘梗对着发呆的婆婆说话。可婆婆似乎没有听见,她把簸箕里装的满满的玉米哗啦一声倒进蛇皮袋。
看着越来越少言寡语的婆婆摇摇头,来到井边拿毛巾洗了把脸继续干活。
每天为了这个家累的像陀螺一样,晚上睡觉看见大晟躺在身边才有一丝安慰,否则她早已经崩溃了。
“娘,你看俺稻草人好看不?”
“呵呵,好看。”
大晟从外面弄玉米秸扎了个草人,想逗他娘开心一下。见娘只是如往常一样淡淡一笑,他拿到门外拆了放在草垛旁,留着以后生火做饭吧。大晟边拆边自言自语。
“娘,俺去放羊了。”大晟说完打开羊圈的门,挥着鞭子赶着羊儿走了。
“早点回来。”橘梗直起腰,“回来”两字还没有出口,大晟已经不见了人影。
大晟把羊赶到了村东头的后山上,他放下手里的鞭子,人成八字型躺在草地上,双手交叉枕在头下,闭上眼睛嗅着青草香。羊儿们在他周围咩咩的吃着青草,
“哇,好清新的草香。”顺手揪起身旁一把鲜嫩的青草放进嘴里嚼着,青草的草腥味让他有些厌恶,“蹭”的一下站起来吐掉留在嘴里的草渣,用手使劲的抠着喉咙。他用衣服胡乱的擦擦嘴角边的渣子,拿起鞭子赶着羊儿换战场。
凌晨两点多,一个黑影来到刘贵家大门前,他来回徘徊,最终以翻围墙跳进了院子。
“哒,哒。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谁呀?”刘贵娘有气无力略带沙哑的声音问。
门外无人回应。
一分钟后,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老太太这次也不问了,直接披着衣服来开门,看看来者到底何人。
老太太刚打开门,黑影一闪便进了家门,迅速反锁上,拉着老太太来到房间。
“你,你想干啥?”刘贵爹头靠在墙上脸上一脸恐惧,手摸着枕头下的手电筒准备“战斗。”老太太在一旁吓得直抖。
黑影一直低着头不语,手里拎着黑包一动不动的站在两位老人面前。
“大兄弟,俺家一穷二白,你看啥能换钱你就拿吧!”刘贵娘靠到老伴儿身边,带着哭腔对黑影说。
“爹,娘,是俺!”黑影扯下头上的帽子,拿下脖子上的围巾,二老这才看清是刘贵回来了。
“你,你是贵儿?”刘贵娘一看是儿子,激动的眼泪婆娑,赶紧开灯从头到脚把刘贵看了个遍。
刘贵爹手摸着手电筒直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个孽种,你这么长时间死哪去了?留下一封信就走人,俺还以为过不了几天公安局要俺去为你认尸呢?”刘贵爹手指着儿子的鼻子,训斥着不孝子。
“俺到了省城,一摸口袋才知道钱被偷了,只能每天住在桥洞下,后来有个好心人给了碗饭,俺就给人家每天看报摊混日子。”刘贵憋缩缩的给他爹汇报工作情况。他爹那张长满皱纹的马脸此时拉得更长了,拿着电筒照着刘贵儿头就砸了过去。
“他爹,俺求求你别打了,儿刚回来你是不是又要撵他出门啊?要怪就怪俺肚子不争气,生了这个祸害给你们老刘家,是俺对不起你啊!”刘贵娘见儿子被砸破了额头,赶紧挡在儿子前面帮儿求情。
“你也知道白天回来见不得人?还得半夜回?”刘贵见爹讽刺自己嘴唇气的乌青。
“这是俺这段时间攒的钱,你拿着看病俺现在就走人,俺就是再窝囊也不想让你丢人。”说着,转身就要走。
“贵啊,俺的儿啊!”刘贵被娘凄惨的哭声留住了脚,他转身一把抱住年迈的老娘委屈的哭泣。
橘梗迷糊中听到吵架声,来到婆婆房门口,掀起草帘看到了自己男人出现在公婆房内,再看看坐在炕上低头不语的公婆,转身回了自己屋。
“大哥,你家今年羊儿咋打算的?”一大早,村长披着他那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来到刘贵家。
橘梗给村长让座,村长客套了一下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歪着的脑袋等着刘贵爹答复。
“村长啊,俺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往后俺家不论大小事都是儿媳妇做主。”刘贵爹搁下筷子,看了看低头吃早饭的刘贵对村长说。
“吆,俺眼拙,贵儿啥时回来的?”村长是个热心人主动跟刘贵拉话。
“村长你抽烟。”橘梗怕刘贵没面子,到房间抽屉找了一支烟来为刘贵化解了尴尬。
“刘贵啊,你女人把这个家当的不错,又给你生了这么一个懂事的好儿子,你刘贵能娶上你这么个好媳妇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村长见刘贵二五八万的坐那不鸟自己故意拍着刘贵的肩膀,在他爹娘面前夸奖橘梗和大晟。
“那啥,俺还要到其他家问问,橘梗你下午抽空到大队去一趟。”村长迈出门槛,两手披在身后哼着小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