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最令人兴奋的事情就是运动会,虽说只是初中,但学校对升学率看得格外紧,尤其是对于寄宿班和实验班来说。以前在九班的时候,下了课就跟菜市场一样,可是在一班,上课和下课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会起身出教室,这令我觉得格外压抑。每个人在课间都是奋笔疾书,抄笔记也好,写作业也好,总没有人会抬头。偶尔我要起身去厕所,或者是要去接水,都显得我是一个另类。刚开始我也想要让自己能够“融入”这种气氛之中去,但事实证明,口渴和内急都是人的正常生理需求,我没办法去压抑它,当然也不想。
因此,运动会无非是最好的解放我们的方式。距离运动会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班委就开始不停忙活起来了,报名、训练、安排运动会后勤、购买物资,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一班是个可以亲近的集体。
但是这个感觉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我被莫名其妙拉进了参加三千米长跑的队伍。
“神啊,这是什么情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初一八百米测试的时候我可是跑了整整五分钟的人啊!”
陆静拍拍我的肩膀,“安了吧,我一腿短的人还拉我去跳高呢!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做后勤,你陪着你跑好了。反正也不要求一定有什么名次,参加玩玩而已。”
我回头问骆辉,“你有被拉去参加什么吗?”
骆辉哭着一张脸,拿着单子给我看,“铅球和跳高。”他还特地把校服的袖子圈起来给我看,“我这瘦胳膊瘦腿的,我去扔铅球?铅球没扔出去,我自己先被扔出去了。”
我笑,“今年班委对于我们班的要求是拿不了第一名也要拿个倒数第一名吗?”
骆辉道,“据说今年那些体育特长生基本都集中在九班了,第一肯定是他们拿定了,我们就玩玩就好了。”
“我倒不觉得,他们是体育特长生又怎么样,我们班也不差啊!第一也未必一定要给他们。不是说写通讯稿什么的也可以拿分数的吗?多拉几个人去写通讯稿啊!”
刚好班长刘菲经过,拍手道,“对啊,好主意,陆静,这个交给你!”
陆静还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刘菲就走开了,他只好悻悻看着我,“你看你,真叫你给害死了!通讯稿很难写的,一两篇还好说,要写都是好几十篇。”
我笑,“可是如果我们班五十几个人一个人写两篇呢?这一凑就有一百来篇呢!到时候要是还不够,拉几个文笔好的,坐在主席台上去写。”
运动会一共持续了三天,从周三开始一直玩到周五,三千米是放在第一天上午十点半开始。骆辉和陆静还有合思做我的后勤,我拉着合思,一直跳,“我感觉我的脚都在抖。”
陆静递给我一杯葡萄糖水,“补充点能量。”
“四百米一圈,三千米要跑七圈半,想到我的腿都软了。”
陆静绕到我的身后,给我按摩,“司洛枫小姐,你一个人带三个后勤跟着你跑,你应该觉得荣幸吧,还兼一个是按摩师呢!”
合思说,“骆辉陪你跑两圈半,我陪你跑两圈,最后三圈,陆静陪你,跑得慢也没什么关系,跑到了就行。”
对我来说,三千米几乎已经是我田径赛跑的极限,即使不是赛跑,我也没有一次性跑过那么多的路程。跑完第二圈的时候,我的脚就已经不是我的了,骆辉和合思一直在我耳边给我鼓掌加油,一班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也几乎都到齐了,我几乎可以这么说这辈子我都没有听见过那么多人喊我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觉自己走到了人群中间,成了万众瞩目的人。可是在那万众瞩目的人中间,我只听见了陆静一个人的声音,他在对我说加油,他一个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我想要回应他所说的加油,可是我的喉头充血,我说不出话来,呼吸的需要超过了情感。
在最后半圈的时候,我摔倒了,因为操场都是小碎石子,那石子划伤了我的膝盖,陆静伸手要来扶我,我却推开了他的手,面对着终点线,站起来,忍着痛,然后冲刺,然后倒下。
我拿了第三,可是我的膝盖也流血不止。陆静和骆辉两个人扶着我到医务室去包扎。
石子嵌在伤口里面,拿出来之后还要用酒精清洗,那疼痛感差点让我叫出声来。可是我死死握紧拳头,没让自己失态。骆辉说那表情就像要前去赴死一样。
因为膝盖受了伤,剩下两天我就只能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的比赛,顺便肩负起了些通讯稿的任务,身边堆的都是水和食物,还有沾着臭汗的校服。陆静一直到要检录才走,他把他的衣服交到我手上。他是有一点洁癖的,每次衣服脱下来的时候的都不跟别人的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