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陆静家的第一天,我特地穿上了前几天刚买的新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妥当才敢出门,陆静怕我找不到路,特地来接我。我到的时候刚好落地大钟敲了九下。
陆静一进门就问,“李阿姨,婷婷还没有下来吗?”
“赖着不肯起呢,你一走她就又窝下去了,连太太去都不行。”
一位贵妇走下来,陆静喊她妈,我才知道那是陆母,有了主人家在,我便只好收起自己对这个环境的打量,恭恭敬敬地道,“陆阿姨。”
陆母连忙叫李阿姨给我倒茶,自己陪我坐下来,陆静先上了楼。
陆母打量了我两眼,“真和婷婷跟亲姐妹一样,真像的。叫什么名字?”
“司洛枫。”
“哪几个字?”
“司命的司,洛阳的洛,枫树的枫。”
陆母“哦”了一声,“再过一个月婷婷就要考学校了,虽然是选好了考阿静的学校,也想进你们这个班,但是听说是要考奥数才能进去的,婷婷一向不喜欢数学,所以也就没让她去学什么奥数。也不是非得要学到怎么样,能学些东西就好,多学一些,如果能考进许老师的班里当然最好,考不进也没什么关系。你是阿静的同学,常常来玩吧,别客气。”
我点头,“谢谢阿姨。”
坐了一会儿,陆静才和婷婷慢慢悠悠下来,只听见婷婷撒娇道,“我不要学!那些东西烦死了!我以后是要考艺校的,又不是要考数学系的,为什么一定要学啊!”
“是你自己要考我这个班的,现在又耍赖,跟我也就算了,我是拿你没办法了,你要是想要现在跟一门还是要让你外公多给报几个学习班?”
婷婷连忙摇头,“别别别,我学就是了。你千万别跟我外公说,外公肯定会骂死我的。”
陆母让陆静带着我和婷婷去书房,书房的装饰也是大气,连桌子都是红木的。这种风格给我感觉并非是时髦或者是华丽,却更让人心中生出敬意来,这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高贵和大方。人如果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繁华,就不会知道自己的贫乏。这句话对于我来说就是至圣真理。即使我知道自己的贫穷,知道自己没有钱,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花费钱财,可是我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繁华,却不知道自己除了钱财的缺乏,我有一样永生都没得到的东西,那就是与生俱来的尊严和高贵。这才是我和陆静、和婷婷他们的差距。
婷婷其实很是聪明,只是总对着数字一类的东西觉得有些畏惧,于是也就不肯写不肯学了。人都有一种惰性,陆静同我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于是就把婷婷给哄住了,一来二去的,婷婷学的倒是也快。
在陆家,很多人都误以为我是婷婷的姐姐,只是因为我们长得像,不少的人都私下议论我和婷婷的关系。我原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有一天我陪婷婷作业写得有点晚了,出去的时候,陆母吩咐司机送我。我等着的时候却听见陆父和陆母在房间里也议论。
陆母说,“其实,这些时候我心里是越看越觉得像,该不会真的是老陈他们家那个女儿吧!”
“这种话下面的人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连你都乱猜了。这孩子是跟陆静同个年纪的,大婷婷至少也有两岁了,虽然看起来跟婷婷差不多大。说起来,那个孩子也只是大了婷婷一岁,这年龄上就对不上了。”
“可是这个孩子姓司啊,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姓司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院子里出来的也有好几个,总不可能都是吧。这要是这么明显的,老陈能不知道吗?现在还能留在外面?”
“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我瞧着是越瞧越觉得像,婷婷对她也格外亲近,才来没几天就姐姐姐姐的。你不信这东西,我是女人,我知道,这同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便是分开了,也是血缘,见了面就是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的。”
“行啦,别瞎猜了,赶紧睡吧。”
他们是可以压低了声音,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心中的沉重感越来越重,仿佛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叫我一时间透不过气来,直到司机来叫我,我才回过神来。
一个月之后便考中了初中,虽然没能考中寄宿班,但陆家有本事,这名额自然是跑不了的。
消息确定下来的那天下午,陆母一定要请我吃饭。几番推辞不过之后,我之后答应了,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很高级的饭店里面。那天连陆父和陆静的外公李上将也在,还有婷婷的爷爷。
陆静带着我进来之后,婷婷立刻把她身边的位置腾出来,“姐姐,你坐这边。”
陆母赶紧介绍,“这是阿静的同学,这一个月,婷婷的奥数就是她教的,教的挺好的,婷婷的数学进步很快,连老师都夸她了。”
婷婷连忙道,“姐姐很厉害的,哥哥不会的她都会,而且还拿过全国奥数第二名呢!”
陆静给我介绍,坐在我正对面的是婷婷的爷爷,而在他右边的就是他的外公李上将。
婷婷的爷爷也很和蔼地问我,“这么厉害的小姑娘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司洛枫。司命的司,洛阳的洛,枫叶的枫。”
陈爷爷顿了一下,眼神变了变。只是时间太短,我也没有太看清,而桌子上觥筹交错的,也就掩盖了我心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