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文艺汇演是在期中考试之后的第二个周末。班级同学是从上午开始就准备演出的事宜，只有我因为要上奥数课，只能等到奥数课结束再走。和我一起上课的还有六七个同学，但是身为我舞伴的陆静非常不义气地表示不能留下来等我。
我是最后一个完成的。
站在帘子里面，刘菲帮我把衣服拉好拉链，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衬衫，黑色的吊带裙，斜刘海特地处理过，有种半成熟的感觉。
刘菲站在我的身后，“真是人靠衣装啊，小枫，没有校服，这么一打扮，简直是个大美人。”
“这话的意思是说，其实我穿着校服的时候很丑是吗？”
刘菲摇头，“不是，都好看，只是打扮一下，感觉跟平时不一样，别有一种风情。”
我打了一下她的手，“胡说八道。”
刘菲笑着走到帘子外面，“好了，我们的小枫同学就要出来了，陆静同学请接驾！”
刘菲把帘子拉开来的时候，我的确有些不敢抬眼看陆静的表情，因为踩着波跟，我还有点不习惯，陆静就在我右边扶着我往前走。
我微微侧头轻声问他，“这样，还好吗？”
陆静笑，“其实挺好看的，真的。”
我踩着鞋子还有些不习惯，走起来还有点摇摇晃晃，“感觉有点疼。”
陆静让我坐在一张凳子上，伸手把我的鞋子褪下来，虽然我和陆静的关系是还不错，但是我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略有些过于亲密的接触。何况我的脚上的伤疤不少，那些陈年旧伤在我的脚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我刻意把脚往后移了移，用凳脚略略遮掩了一下。
索性陆静并没有在意我，抬头问我，“是脚后跟还是前面觉得疼？”
“脚后跟。”
他随手拿了一个小锤子，往脚后跟的位置敲打了几下，然后给我穿上，我有点紧张，伸手拦住了陆静接下来的动作，自己拿过鞋子给自己穿好。
“站起来看看，还觉得硌脚吗？”
我走了两步，“没有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
陆静笑，“婷婷每次去买鞋子的时候，总是说鞋子硌脚，但是鞋子好看一定要。后来又一次那个卖鞋子的店主跟我说的，他说这么敲两下就可以了。婷婷特别喜欢穿这些好看不耐穿的鞋子，拦都拦不住。对了，晚上的时候婷婷和我妈都会来的看的，结束了以后还说一起吃饭，婷婷特地说要你一起的。”
“婷婷的爸爸没来吗？你不是说元旦的时候他会回来？”
“小爸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来看的，他很忙的。如果是小妈回来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会陪婷婷来看演出。主要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婷婷一定要来，我也拗不过她，我妈就一起来了。”
十三个班级，我们是第六个。舞台是什么感觉，那是第一次我真正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时候你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的时候，引来了阵阵的欢呼和掌声。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我一样有着虚荣心，喜欢被人欣赏和赞赏。
下了台之后，合思偷偷跟我说，她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是在跟着舞蹈数着我和陆静牵手了几次。牵一次就点一次数字。还把她们那个样子模仿给我看，我也只能淡淡一笑了之。人们都羡慕你的幸运的时候，只有你自己知道其实那背后掩藏的还有不为人所知道的酸楚。
元旦回家的时候，爷爷格外高兴，刘婆婆买了很多的菜要做给我吃，我决意元旦的时候要放松自己。
我坐在石桌上和爷爷下棋，爷爷老了，福利院虽然还挂着一个院长的名头，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他闲暇之时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下棋，要不就是捣鼓他的草药，福利院里面他还是半个大夫。
我在福利院里面走了一圈之后，问爷爷，“我感觉好像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今年又有四个孩子进来，不过也有两个孩子被领养走了。”
“是笑笑和小毛吗？我好像感觉没有看到他们。”
“小毛是被领走了，笑笑没有，人家都嫌弃她长得不好看。”
“那来的四个弟弟妹妹是为什么？”
爷爷叹了一口气，“一个是傻的，有两个都是有缺陷，只有一个男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没病没灾的，检查起来都是好的，恐怕是因为养不起吧，要不就是不想养。也好，没有当时就打掉也算是好的。”
棋局上面黑白棋子已经初具模样。
“如果生下来却不肯对他负责，还不如当初不要生下来。他们不想要养却还要生下来，不过是把这些孩子当做是他们的附属品，他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呢？把这些孩子生下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受难的，如果真的作为父母爱他的孩子，那就不要生下来。”
爷爷看了我一眼，“如果对于你来说，你觉得不公平，那说明你还年轻。孩子，世界和你想要的不一样的，你若是要纠察它的原因，你找不到合理的答案的。宽容和原谅比起那些都重要很多。”
我摇头，“我不懂，我也不想要懂，错了就是错了，他们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一定要原谅他们，那对于被伤害的人来说，这难道公平吗？”
“你要公平，这世界给不了你，你也不可能得到这种公平。有些做错了事情，也许是无奈的呢？”
“无奈吗？难道他们不想要犯错，还会有人逼着他们一定要做错事情吗？”
“会的。”
我沉默，“那爷爷，你说，人活着是为了干什么，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掌控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能做，不想要做的事情却非做不可。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你可以反过来想想，虽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是在为了十之一二你就得活着。这是你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尊重。”
“用那十之一二去对抗十之八九，爷爷难道不觉得太无力了吗？”
爷爷想了想，“那要看你觉得它有多少力量了。”
刘婆婆走进来，“还在下棋呢！小枫才回来，你就拉着她下棋，也不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她在学校里读书多辛苦，这一回来又感觉瘦了很多，下巴尖得都不成形了。”
我连忙站起来，“刘婆婆，我帮你洗菜。”
“不用，你就回房间休息就好了，厨房有你姐姐几个帮我呢！别理你爷爷，每天陪他下棋的人多着呢，你别操心。”
爷爷也起来，“行了，你听你刘婆婆的话吧，回去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吃饭了叫你。”
我回到房间里面，躺在床上，太阳光从窗户里面斜照进来，我闭上眼睛，阳光晒在山上，觉得有一种特别的安心。就这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姐姐，你醒了吗？”
我坐起来，趴在我床边的是笑笑，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她，“笑笑，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了。”
我赶紧起来，“不是说吃饭的时候会叫我吗？”
“刘奶奶说你太累了，就不打扰你了，让你睡着。姐姐你饿了吗？”
我点头，“那你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刘奶奶没吃，等你起来吃饭呢！”
我赶紧去饭堂，“刘婆婆，你没叫我，我都睡迟了。赶紧吃饭吧。”
刘婆婆放下毛线，“你累了，不打扰你，在学校里辛苦，眼睛下面一大圈。”
我笑笑，“其实还好。”
刘婆婆一边吃一边给我夹菜，“多吃一点，回学校可没有这么正经吃饭过吧，慢点吃。”
我咽下一口饭，“其实也还好，我在我们班的女生里面算是吃得多的了。我吃饭还算是认真的，您是没见过有好些女生吃饭就只有一点点，我瞧着都觉得饿死了。不过还是您做饭比较好吃。”
“饿死了所以你现在要多吃一点。喜欢吃就赶紧放假，放假了才有得给你吃。”
我问刘婆婆，“刘婆婆，我看你在打毛线，是给谁的啊？”
“要给我宝贝孙女打两件，刚来的几个孩子到了冬天也要多打几件给他们穿，你去年那件给你小了，你今年长得快，我看你好几件衣服的袖子都短了，也打两件给你。吃了饭我给你量一量，要不要做得大一点，我看你应该还会再长一长。”
“行啊，做大一点，我里面多穿两件衣服。学校建在山边，风太大了。”
笑笑爬上来，“姐姐，我也想吃。”
我赶紧给她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给你。”
笑笑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姐姐。”
刘婆婆也笑，“你这笑丫头，这么贪吃。”
我摸摸她的头，“就跟我小时候一样，爷爷说我小时候也是一天吃五顿饭还说饿，一天到晚嘴巴从来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家里没有零食，连外面那些可以吃的花花草草的都拔来吃掉。爷爷以前种的蔷薇花每年都不开，爷爷都说是没开的时候被我拔掉吃了。”
“蔷薇花被吃掉，我是不知道了，不过你贪吃倒是真的，我可打从来都没见过那么能吃东西的孩子。你爷爷都说，亏得这个墙是吃不了的，要不然真是连墙都要扒下来吃抹干净了才算完呢！”
我笑，“这说明我有口福，现在的笑笑跟我一样，有口福。”
笑笑抬起头，冲着我笑了一下，我摸摸她的头，她便低下头去继续吃饭了。
饭后，我主动提出要去洗碗，厨房里面水声作响，刘婆婆却走进来，“小枫，你有见过你刘叔吗？”
“后来再没有了，怎么了吗？”
刘婆婆叹气，“没事了，没见也好。”
我放下碗，“刘叔是不是出事了，还是说……是刘婶吗？”
“你刘婶跟人跑了。”我看到刘婆婆把头扭过去，抹了一把眼泪。
我揽着刘婆婆的腰，我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还有爷爷和我呢！再不成，还有这里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