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弥留的时候，福利院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最后连陈东都出现了。我站在那门口拦住了他继续往里走的动作。
陆静脸色愣了一下，正想要出现阻止，不想陈东伸手止住了陆静，“无妨，小枫定然是有话想要单独跟我说吧。”
“陈先生，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们陈家也很厉害，福利院的事情，我很感谢陈先生愿意出手帮我，但是陈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不来帮我，我一个人就不能完成？”
陈先生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小枫你很厉害，论起能力来，我见过很多的年轻人，你是最让我欣赏的一个。”
“是吗？那为什么陈先生总是要在这个时候插一脚呢？我知道陈先生有很大的权力，也有很多的关系，只要陈先生出手，事情总是能变得很简单。这是我没有的，也比不上您的地方，在商场上打拼了那么多年，自然有陈先生厉害的部分。但是我们并不需要这样施舍的帮助。我们福利院是个接受各方慈善的地方，但是我们不接受施舍。陈先生有那么大的能力，大可以帮助才许多的人，我们福利院请不起陈先生，也不想要接受陈先生的帮助。”
“小枫，我知道你对于我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有很大的成见，我对于这次福利院的事情上心，并非是因为要做什么施舍给你看。你爷爷大概还没有告诉你吧。”
我只是笑了一下，“既然说到您和我父亲了，我就很想要知道，陈先生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已经很明白告诉陈先生了，我不喜欢和你们陈家的人搭上关系，陆氏生意上来往也就算了，现在连身边的那些私事您都要时不时来插一脚，若是为了您的夫人的话，我想大可不必了吧，她人都不在了，我再怎么样也不需要您来做这个好人补偿我。若是为了婷婷，她既然是我妹妹，我也不需要您来为我做什么。若不是为了这两个原因的话，有什么要求您不妨直说，最近您的名声已经因为和我搭上关系有些不好听了，您何必坐实那些传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对不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枫，你就这么看待我的。”
“我没有办法不这样看你，陈先生，我不希望你再来插手我的事情，不管是福利院的事情也好，你为了对不起谁，我都无所谓。你今天能来看我爷爷，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谢谢你，这些时间以来，你对我爷爷付出的陪伴，我也很感激。但是以后，请你不要出现了，福利院的捐款，我也已经和福利院商量好了，会全数交还给你的。资助的那些孩子，我们也会好生照顾，不劳您费心了。”
“你爷爷还在里头，你还拿这些事情不放，你……”
我尚想要说什么，里面的人出来说，爷爷想要见陈东。而且是单独见，我愣了一下，最终撇过头去，不去看陈东的脸色，也不去看那些好事者的人的眼色。但几个姐姐也都拍拍我的肩膀，以显示在安慰我。也是，在福利院那种地方，谁的身世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秘密，或被人遗弃的，或被人私生下来的，或是被人利用的，也许方方面面的原因都有。而我无疑也算是他们中的一个，虽然我有一个爷爷，但也不见得我的命运就会和福利院里大多数人的命运有所不同。
陈东在里面呆了许久，几个姐妹给我递上纸巾，我都没有接过，反而微微侧开了头，表示了我的抗拒和拒绝。但我越是拒绝，他们便越是要殷勤地给我送来。直到刘婆婆来了，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先离开我去，她轻轻坐在我的旁边，拍着我的后背。一下有，一下没有的节奏，那是她独有的一种安慰我的方式。
“说起来，我和你爷爷虽然过了快半辈子了，但名分上，我和你爷爷却是什么都不是的。”
我有些讶异刘婆婆突然跟我说起这件事情来，据我所知，这应该是她最大的遗憾和尴尬。
“你应该也听过你爷爷和你奶奶的事情，你奶奶的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你爷爷心里头说是不介意，但还是介意的。小枫，你爷爷最听你的话了，刘婆婆问你一句话，你打心里认不认我这个小奶奶？”
我突然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一时却也无言以对。席辜也曾经问过为我，为什么管爷爷叫爷爷，而应该叫奶奶的那个人，我却从来没有开口叫奶奶，反而用了一种听起来很生疏的称呼——“刘婆婆”。席辜问我时候，我无言以对，一如今天刘婆婆提起的这个话题一样，我都只能如此，如此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