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好心情，重新上十六楼。我一路走来的时候，看见一路上两旁都满了病人，有些是站着，有些是躺着，其中不乏一些人和我一样即将要面对他们一生中最不愿意直面的问题。我自己观察过来，十有二三是焦躁害怕，十有四五是绝望，还有一些人强颜欢笑，试图在安慰自己，最终只有连十分之一不到的人是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件事情，我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知道我的平静到底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还没有看到真正的害怕在那里。
走到小姨病房门口，本想要敲门的，却发现门并非关上，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却听见了小姨的声音。
“是，我很喜欢她。如果你没有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她会是你人生中最好另一半，但是阿席。你不要忘记了，你母亲的耻辱，继承了你父亲的事业，不是结束了，只是你人生的开始。只有拉拢许家，你才有资本跟他们斗，而且你要你赢，你只能赢，否则你母亲和我都不会瞑目的。”
“小枫没有错，我不可能……”
“她有错，她的错就在于她都快要死了还要拖上你。她的错就在于她不是真正的名门之后，她身后没有势力的支持，她错在只会拖你的后腿。许家有权有势，是你最大的支持，她能给你什么？一群福利院的孩子吗？你别怪小姨狠心，你要做大事，这种女人你只能舍弃。而且我已经和许家商量好了，八月订婚，十月结婚。我要你立刻跟司洛枫分手。她不会适合你的。”
“小姨，你不能这样。”
“你跟我说不能这样，你要问问你爸爸，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的母亲，你忘记你母亲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吗？现在我告诉你，我要你在你母亲和司洛枫之间做选择，你选谁？”
席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太残忍了，小姨，我不能选择。”
“许家的人就要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听到这里，默默关上病房的门，慢慢离开了。
外头的天色有些暗沉下来了，幽幽地开始下雨。我也不知道到底在街道上走了多久，只知道雨打湿了我的脸庞，周边街道一家一家点起了灯光，每一家都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我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一对情侣，看样子也不过是大学生的模样，两个人都没有雨伞，男生便把女生揽在自己的怀里，女生拿着书挡在两个人的头上，一路上在雨中跑远。
我突然心中生出了很多的羡慕。我望着他们的背影，那么年轻，那么活力。我突然在想，如果注定要分开的话，也许早点开始就好了。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响起的，我接起，是席辜。
“小枫，你人在哪里，我在家里，你在哪里？”
“我在街上，和阿美在吃饭呢！”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是笑着的，可是我忘记了，他怎么还会有心思惦记这个。
“我回家拿点衣服，今天晚上我可能要住小姨家里，你……晚上别等我了，早点睡。”
“好。”
他从来舍不得比我先挂电话，但是这一次他却匆匆要放下的时候，我突然出声，“阿席？”
“嗯？怎么了？”
“我想起一件事情了。”
“什么？”
我说，“我从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我一直想不起来为什么，今天我突然想起来了。合思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大她一年级的男朋友。我见过他两次，都是我要摔倒的时候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我就记得他有梨涡。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但是我好像记得他姓顾，那个人是你吗？”
这是难得的一次，我听见席辜的沉默。
“我不是要查你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我就想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终于，席辜回答了我，“是。那个人是我。”
“所以，其实你不叫席辜，你应该叫顾席，是四大家族之一顾家的小儿子，所以席城，其实应该是顾城出事了，对不对？”
“是。”
“怪不得，都叫你阿席，我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连长辈都喊你的姓，如今算是明白了，席是你的名字。”
“对不起，席不仅是我的名字，也是我母亲的姓，我把姓名反过来叫，是因为我不想要承认我是顾家的人，我哥在外面的时候也叫席城也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不想做顾家的人，我讨厌那个地方。”
我顿了一下，“阿席，不管怎么样，以后不要瞒着我好吗？我会跟你站在一起的，除非，除非是你不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