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都有人用钱来买我的东西,一开始是作业答案,后来是考试分数,再后来还有读书的名额。他们都想要买走我我身上仅剩下的尊严,比起您的合约来,他们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他们找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可以控制我的那个人,而且刚刚好,那个人比谁都需要这些钱。不过有意思的是,那个人提前死了,今天不在了。”我拿着那张合约,“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席夫人。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可以当着那些想要用钱来买我的尊严的那些人,然后理直气壮地撕掉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本,他们可以仰视我的资本,可以践踏我尊严的资本,然后朝他们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我伸手,狠狠地把纸撕成一张张碎片,看着它们变成雪花一样在空中飞扬着,然后飘落在地上。
“不过我敬你是长辈,所以我没有砸你。我和席辜之间开始,是我们俩自己的事情,如果我们之间结束,那也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不要任何人来代替他对我说什么。如果他亲口对我说分手,我就分手,绝不会赖着不走,他给的补偿我一分也不要。我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也心甘情愿跟他分开。但是你不能替我和他做主。你以为我很稀罕你们这些东西吗?你以为你的这些钱就可以买我的感情吗?”
席夫人激动地直咳嗽,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你无非是仗着顾席还喜欢你,你难道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大好的前程吗?”
“你不用说服我,我说过了,如果要分手,你让阿席自己跟我说。他要怎么选择是他的事情,不是你的,你不能做主他的人生,何况你也快要死了,你也做不了主了。”
“你!”席夫人咳得越来越厉害,我走出门去,把她丢在了房间里面,喊了一个侍者进去看情况。我快步走出咖啡店,我突然觉得这一刻,我好像真的是没有根的浮萍,今日在飘荡,明日在飘荡,却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又或许,我本来就应该是一株浮萍,漫无目的地寻找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却偏偏找不到这样一处可以供我休憩的角落。只能怪我妄想,只能怪我妄想。
我也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在街道上乱走了,我一点也不想要回到所谓的“家”里去。那个家存在的价值就是因为我和席辜都在,可是突然变得有一天,那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知道,我还在等席辜的一句话,一句挽回的话。可是我也知道,我等不到了,我一定等不到了。
可我开始像阿美所说的那样,变得好不甘心,他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可以比我长得漂亮,可以比我温柔,可以比我能干,可是他怎么能选择一个比我有权有势的人呢?
我哭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难过,也为了席辜,他就要变成他曾经最讨厌的顾席了,他要变得和任何一个集团的继承人一样,选择联姻,选择一个他不爱,也许也不爱他的女人一起生活一辈子。可是我更害怕的是,有一天席辜会变成真正的顾席,会喜欢上和他在一起的利益结合体,会忘记我,会忘记席辜。他会变得和陆静一样,从讨厌玩弄权势,到成为自己曾经讨厌的人,最后喜欢上了那样的生活,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而且走上了人生成功的巅峰。可是站在那样巅峰少年宫的人,他就不再是席辜了,不再是我的席辜了。
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似乎也是这样从一个坑到另外一个坑,跌倒了无数次,却乐此不疲地让老天跟我重复同样又同样的玩笑。
我想终于走累了,我抬眼看见了一家商店,卖的保健药材,我开始想起了我想要可以遗忘掉的人,陈东,我突然很想去看看他。
我告诉自己,我去看他,只是因为他为我受了伤,而从他住院到出院,我至今都未去看他,这从礼节上是不合的。今天面对过了席夫人,也许我也该去面对一次陈东了。
我要把我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都承受过了之后,从今夜起,我要做一个全新的人。
我鼓起勇气走进那家店,那店员异常热情,热情地让我不知所措,最终也不知道腰包到底被骗走了多少。我想越是难过,越是煎熬,我就离重生越近了,我安慰过自己,慢慢往我记忆中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