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轩的目光忽然越过莫璃,落在商月隐手前的画卷上。他有些踉跄着走向桌前,缓缓展开这幅画卷。等画卷全部展开的时候,顾荣轩神情地抚摸着画卷上的那个女子,嘴唇轻轻颤动着。
女子身上的红袍似乎更加鲜艳了,莫璃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等她再仔细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错。这并不是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而是顾荣轩的泪落在画上的女子身上,那原本暗沉的红色开始又变得鲜活起来。而故事也从这里开始慢慢展开。
“是我负了伊然,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没有我,她可以继续做她的公主,做她的将军,嫁人,生子,也不会死的这么早……”
所有的都从十年前说起,那是文成十五年,铭帝仍然存活于世时,安楹公主也正年轻美貌。
安楹公主自小便与宫中其他姐妹不同,她们多喜欢花花草草,而她却最喜欢泛着寒光的刀剑。不过她倒不是没有教养,反是这宫中最知礼数的一个。如果生为男儿身,必定会是个文韬武略的大将之才,甚至可以是个王者。
不过她也正因为如此,也少有男子喜欢。铭帝愁嫁妹,也成了难以启齿的事情。洛伊然却不甚在意,嫁人与不嫁人在她看来都是没有差别的。这云若国中也没有能入她眼的男子,所以即便是有人前来提亲,铭帝想要应允,她也会一口回绝。如果不是她中意的人,那她宁可一辈子不嫁。
前方传来战讯,西桑国有所动作。洛伊然为了躲避兄长无休无止的为她找如意郎君,就主动请缨前往阵前。本来她就是军中女将,她的谋略是老将和大臣们所认同的,所以在这重重压力下,铭帝也不得不答应她。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别,让洛伊然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也丢了自己的性命,兄妹两人的一别成为永别,从此阴阳两隔,再也无法相见。
逃离了深宫的束缚,洛伊然也自由了许多。不必每日应酬那些个虚伪奉承的面孔,不用看满脸愁容的兄长,她奔赴战场的脸上有些淡淡的笑意。不同其他的将士,他们都是一脸严肃,一副要以身殉国的模样,洛伊然就像是被放出笼的莺雀,倒是欢快的很。
进了军营,因为洛伊然是女子,所以给她单独搭建了一顶帐篷,帐篷中的物什也是不同于其他男子的精细。
因为从荆都调去了数量不少的军队,这般大张旗鼓必然是惊动了对面的西桑军。不过也正因如此,在这双方都互相打量的时机,也有了些许的空闲时间。洛伊然就乘着这个时机偷偷跑出了军营。
离阵前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夜间有鸟兽的声音从其中隐隐传出。若是一般女子,绝对不敢一个人进入此地,总是在暗自揣测着,说不定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一只猛兽,尖牙落在颈间,那进了这里可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洛伊然稍加装扮,拿了一把短匕首就独身前往树林深处。她可不是个胆小鬼,相反,这种气氛更能挑起她的兴趣。再说,她知道这林子里怎么会有猛兽。因为临近军营与阵前,大一点的猛兽都已经被屠杀光或者驱散到别处了。为的就是不让它们在夜间误入军营,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她在夜间偷偷到此处,也只是因为前几日听了军中的一个谣传,说这林中有一眼泉水,白天不出水,到了夜间便会出水,而且那泉水还泛着不同寻常的光芒,他们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月光泉。月光泉,泉如月光。
也亏得这些整日呆在军中的男人们能想起这个名字,虽然缺少一些诗意,倒也十分贴切。
洛伊然在军中对着浑身散发着男子的气息,难免会有些无聊。更何况都知道她是尊贵的公主,所以与她相对也多了一些礼数,少了一些随意,这也是洛伊然最最厌烦的,所以就跑了出来找些乐子。
即便那真的只是一个谣传,这林中没有什么月光泉,能一个人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谁让军中那些个将士天天绷着脸,话也少,在那里她都快要憋坏了。
不知从何处折下的树枝,尖端轻轻划过地面,鲜少有人走动的这里落了厚厚的一层树叶,树枝的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林子里显得有些突兀。不过洛伊然自己玩的却很开心。
远处有个黑影快速地靠近,洛伊然听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脚步声,一翻身,躲在了一旁的大树后面。等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时,她突然跳了出去,原本她已经抽出匕首想要给来人一击,可哪里有什么人影,只有她脚下一闪而过的灰色影子。
洛伊然长舒一口气,还以为是有敌军前来探查,原来只是一只野兔,这个时节,有兔子也是应该的。就在她刚要继续往前走时,嘴巴却被人捂住,匕首也被人夺了去。
心里暗叫不好,可身体已经动弹不得,被身后的人紧紧缚着。见她并不反抗,捂住她嘴巴的手放松了些,洛伊然一狠心,牙齿落在那个捂在自己嘴前的手掌。她是下了狠劲的,心里想着如果他不放手,不让他少一块肉,也得见点血。
“啊!”她这一招果然奏效,刚刚用力,那个人便疼的低吼一声便放开了手,然后责备起洛伊然起来:“你怎么能咬人?”
洛伊然哭笑不得,明明是他有错在先,绑了她不让她出声,现在反倒责怪起她来了。不过那个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少了一些粗狂的意味,多了一些清淡的书生气。
“我能咬你那是你的福分!”能让她安楹公主开口咬的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
被洛伊然的奇怪逻辑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现在那个黑影知道了一件事情,那个咬自己的人是个女子,怪不得刚刚抱住她的时候会觉得那个身躯有些地方会格外地柔软,不同于以往他所触碰的坚硬的肌肉。
在他也放心的同时,也在疑惑,在这极度危险的地方怎么会有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