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孩子刚出生,就又被送到了离境岛上。洛青妍是容嫣亲自送上岛的,因为她想要看一眼长大的洛青尧,她觉得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自从知道两国破裂,容嫣就已经有了死的觉悟,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是被人冤枉,死在洛明川的手里。
洛明川并不知道容嫣心里的打算,一开始极力阻止她。这个孩子已经没有被送走的必要了,再说就算是送她走,也不该是容嫣自己去送。洛明川这是在心疼容嫣,不想让她经历两次失子之痛。
再说就算云若国与加耶国破裂,他洛明川依旧是爱着容嫣的,不会将前朝政事牵扯到后宫,迁怒于容嫣,毕竟这并不是她的过错。可容嫣执意要去,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去。
这一路上孩子一直都由容嫣抱着,孩子也知道是自己的母亲抱着自己,所以安静的睡着。
刚踏上离境岛,容嫣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粉嫩可爱的孩子,这岛上唯一的孩子便是她容嫣所生的六皇子洛青尧。
一见到这个孩子,容嫣便止不住的哭泣。那孩子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他是由乳娘和嬷嬷抚养长大的,生病时会有年轻一些的太医来给他医治,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会来这什么都没有的小岛,更何况是长的如此美丽的女子。
洛青尧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拽住容嫣的衣角,奶声奶气的问道:“神仙姐姐,你是从天上来的么?”
小小的洛青尧想着没有人会来这里,那么来这里的就只剩下神仙了,再说眼前的女子长的这么美,跟嬷嬷描述的仙女像的很,所以单纯心性的洛青尧才会这样想。
被洛青尧这样一问,容嫣竟然破涕为笑,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洛青尧的头,眼中满是怜爱,语气温柔的回答着自己孩子提出的问题,“我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我是……”
“六皇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奴才好找。”嬷嬷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跑到近处时,看到容嫣的脸时,跪在地上,“老奴给娘娘请安!”
洛青尧躲在容嫣的身后,看着突然间跪下的嬷嬷,不解的歪着头看着一脸谦卑的嬷嬷,然后回味着嬷嬷对这个美丽女子的称呼,“娘娘?嬷嬷说过,娘娘是宫中帝君父皇的妃嫔,我是帝君的孩子,该怎么称呼你呢?”
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儿,对宫规甚是熟悉,也是沉稳的人。她并没有读过很多的书,但是教人礼节不在话下,所以在岛上的这五年里,将自己所知一一交给了渐渐懂事的六皇子。
容嫣见到自己的孩子如此懂事,颇为感激那嬷嬷,上前扶起跪着的嬷嬷,“嬷嬷,你对容嫣有大恩,不用行此大礼。容嫣在这里谢过嬷嬷,你多年以来辛苦了。”
被扶起来时,嬷嬷握住容嫣的手,对她说道:“太后所托,不敢怠慢。再说,太后一去,我在宫里也没有个依托,宫外也没有家人,能留在宫里照顾小皇子,也算是尽我所能了,娘娘又何必言谢。”
说完话之后,嬷嬷把洛青尧拉到容嫣跟前,对他说道:“六皇子,跪下,向娘娘行大礼。”
这嬷嬷平日里很和蔼,但是教导起来却很严厉,这些洛青尧都知道,所以不敢不做,扑通一声跪在容嫣的面前,嘴里还不忘说着:“青尧给娘娘请安!”
容嫣见洛青尧做的有模有样,心里感到十分欣慰,她并没有阻止嬷嬷,而是享受着这迟来的跪拜。
“六皇子,说错了。”嬷嬷的脸色缓和一些,纠正着洛青尧的错处。
洛青尧不解,“嬷嬷,不是说,见了娘娘都要这样说吗?青尧哪里说错了?”
“你眼前的可不是一般的娘娘,她是你的母妃凝妃娘娘。”老嬷嬷温柔的说着,然后抬头看去,容嫣眼中又开始含着泪。
“凝妃娘娘,我的母妃……”往来每一次问到自己的娘亲,嬷嬷都会拿出容嫣留下的画给她看。现在仔细一看,虽然穿着变了,没了相伴的菊花,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人与画里的长的一模一样,真的是他的母妃。
洛青尧从地上站起身来,扑到容嫣的怀里,可是容嫣站着,他又长的矮小,所以只抱住了她的双腿,蹭着她的衣服哭着喊道:“娘亲,你是青尧的娘亲么?”
容嫣把自己怀中的孩子送到了嬷嬷手里,俯身抱起洛青尧,替他擦去泪,然后说着:“尧儿,是娘亲,娘亲来看你了。”刚擦去孩子脸上的泪,她自己又止不住的落泪。
母子相见,这般场景只会让看者也随之流泪。一旁的老嬷嬷也侧过身去擦拭着泪水。
“娘亲为什么总不来看我,我想娘亲的时候只能看着那幅画,青尧也想扑到娘亲的怀里,可触碰到了只是冰冷的画。”洛青尧越哭越凶,小手不停地抹着自己不断流出来的眼泪,将脸都抹花了。
说到最后,只剩下不停地哭泣,孩子本就爱哭,泪水也多,一哭起来就止不住了。容嫣任由他哭着,抱住他的手也更加的紧。
而嬷嬷怀里的孩子似乎是听到了洛明川的哭声,也大声的啼哭起来,她这一哭,洛青尧反倒不哭了,停下来寻找着在哭的是什么人。
嬷嬷将洛青妍抱到他跟前,拨开盖住脸的锦被,小小的模样就出现在他眼前,洛青妍闭着眼睛大声的哭嚎着,洛青尧探过身去,用自己的小手牵着她的小手,哭着的洛青妍也就不哭了,看着自己哥哥的脸,痴痴的笑着。
“尧儿,这是你的妹妹,洛青妍。”
第一次看到这样小的孩子,还是他自己的妹妹,自然是十分欢喜。在他与妹妹嬉闹的时候,容嫣却开始步步向后退去,她把孩子送来了,她也该回去了。
只是还没有走几步,便感觉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裙角。回头一看,洛青尧正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盯住她,“母妃,你要去哪里,你不要青尧和妹妹了么?”
稚童之言虽然唐突,可是却说出了意想不到的实情,更是让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的容嫣心痛不已,已经再也没有力气离开。
转过身去轻轻地抱了抱有些惊慌的洛青尧,安慰道:“尧儿别怕,母妃不走,母妃留下来陪你。”
听到容嫣要留下来,可以永远跟容嫣在一块,洛青尧就咧嘴笑了起来,抱住容嫣就不撒手了。容嫣又将他抱起来,与嬷嬷一同走回岛上那简陋的宫殿内。
这天又凉了,想着不让自己的孩子受罪,便收拾了些保暖的衣物,加上一些吃食一块送到了岛上。见到洛青尧时,他身上的衣物虽然被浆洗的干干净净,却单薄非常,完全不足以抵挡寒气。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岛上受苦,容嫣便心痛不已。
吃了晚膳,在容嫣膝上玩耍一番,然后因为太累了早早睡了过去,容嫣将他放到床榻之上,替他掖好被子,又看着这睡梦中都在笑着的孩子。她也想永远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享受着儿女绕膝的欢乐时光。可是她不能。
又抱了抱在睡得正熟的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恋恋不舍的交到了嬷嬷的手里,对嬷嬷说道:“若是我能活到他们长大的时候,我就回来接他们回去,可若是没办法,就要继续麻烦嬷嬷替我照顾好这些孩子。”
嬷嬷眼里含着泪,对容嫣说道:“娘娘,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娘娘一定能够看着这些孩子长大。”
容嫣摇着头苦笑道:“自从父皇死后,这五年里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着,我这一生是不是就要安葬在这搞搞的围墙之内,葬送在我最亲最爱的人手里了。可是我就算没办法活下去,也要保全自己的孩子,不能让他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五年之前,容嫣走时,嬷嬷曾送我一句话,说让我活的自私一些,可是这么多年,我还是办不到。我身上有太多,这些都不允许我活的太自私。”
……
“娘娘你保重。”
容嫣怕自己说的越多越不舍得离开,所以闭上双眼不去看自己的孩子大步走出门去。
这一别,即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