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昏昏沉沉过了半个月,莫璃消瘦了许多,可是心里的郁结仍旧打不开,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洛青尧实在没办法,把曹映霜接到了宫里。
接近清明时分,这雨也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曹映霜撑着伞推开温香阁的正殿房门之后,看到莫璃呆坐在桌子前,眼神呆滞,一直紧盯着桌子上的白玉碎片。就连有人推门而入,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而那桌子上的东西几乎成了莫璃最后的精神支柱。
看着这样的莫璃,曹映霜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莫璃心里的郁结在商月隐,就算是把他找来,也是无济于事,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开导她。
“莫璃,如今就算你这样。阿月他也回不来了。阿月死了我们心里都不好受,我们心中的伤痛也不比你少,可是莫璃,逝者往矣……”曹映霜话还没有说完,莫璃就打断了他的话,她突然间爆发了,“君墨他没有死!我要等他回来。”
看到莫璃眼中突然迸发出的光芒,曹映霜也被吓了一跳。
他无奈又打开门,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来,将放在门外的伞又撑开,去回禀洛青尧。只是随便开了一些补气提神的药,他也知道莫璃是心病。普通的汤药根本医治不好,可是她也要活下去,只要她活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想得开。
这雨一直落到了清明。
清明,按照先例来说是要祭祖的。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祭祖之事也已经无心准备,可是洛青尧竟然提出要去皇陵祭祖,这引起了朝堂之上一阵喧哗。
“帝君,听老臣一句劝,万万不可前去皇陵啊!”这一直拥护洛青尧的几位老臣都争相劝阻。
“帝君,你这一去,荆都无主,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端。再者,云若与西桑之战尚未停休,还是不要祭祖的好,又或者只在宫内行祭拜之礼即可。想来列祖列宗会体谅帝君辛劳,不会有所怪罪的。”
说实话,莫璃也不同意洛青尧前去皇陵祭祖。老臣们说的也都是有道理的,就算是她心里伤心,可是她心里明白的很,如果他去的话,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这一次,洛青尧仿佛铁了心一样,谁的话都不听,而且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莫璃出言相劝,竟然被关进了宫内的祖祠,洛青尧下令,在他回来之前都要一直呆在宫内抄写经文以祭奠先祖。
在洛青尧出发之前,他来到祖祠内。站在莫璃的面前。
被罚抄写经文,莫璃心里不服,可是毕竟与先祖有关,她也不想说什么。只是她不想跟洛青尧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抄写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洛青尧对莫璃说:“青妍,今日萧扬的尸身就会被送回荆都,夏家的那个公主也会被送到宫中休养。”
莫璃手中的笔并没有停下,压低声音对洛青尧说道:“你将我囚禁在这里,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出宫吊唁。”
这言语之中已经把心中的不满表达了出来,洛青尧俯身凑近莫璃,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道:“还有,你不是一直不相信吗,君墨的死?”
一提到这个名字,莫璃的身体僵住了。洛青尧说的不错,她一直都没办法释怀,也没办法相信商月隐的死。
“我今天来这里告诉你的不光是萧扬的尸身回了荆都,还有一个人……”洛青尧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这大殿内的石板一样,让人感觉冷的彻骨。“君墨的尸骨也在几天前被发现了,派去的人沿着河岸又搜寻了一遍,这才找到的。”
莫璃手中的笔跌落在案,在空白的纸上划出长长的一条痕迹,她猛然间抬头,然后两个人的脸几乎是贴着的,都能够感觉到彼此间的气息。
“你怎么可以确定那就是他?掉下水的又不止他一个人。”莫璃到了现在还是在逃避,她想商月隐这样聪明,总是有那样多的计谋,怎么就这样就没了。
她一直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袭击了商月隐一行人,可是洛青尧跟她说他也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袭击,然后又不明不白的跌落山崖丢了性命,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所以她一直都没有说服自己,就算找到了尸体,她也不相信。
“你问我怎么可以确定是他?”洛青尧直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着莫璃,声音陡然间放大,“他的身上有昄云,这能不能证明?”
洛青尧说过,昄云是交给商月隐的,能随身带着它的也只有商月隐。
种种的迹象都在说着那个死的就是商月隐。
莫璃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书案上的经书上,然后她听到洛青尧继续说道:“青妍,你现在知道我为何执意要去皇陵了吧?”
他去皇陵,并不是表面上说的要去祭拜祖先,祈求先代列祖列宗的保佑,而是他要去亲自打开皇陵宝藏的大门。
祖祠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门外有人看守,莫璃知道,一直到洛青尧返回荆都,她都只能呆在这里了。
五天过去了,祖祠的门被人打开了,莫璃停下了手中的笔,原以为看到的会是洛青尧,可是,站在那里迎接莫璃的竟然是她的叔父洛倾城。
那堪称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笑容,对着莫璃这样笑着。可是莫璃看到这笑容,却感觉像是无数把刀在面对着她。
“皇叔,你怎么有雅兴来这祖祠了?”
洛倾城面容不改,站在门外对莫璃说着:“我可不是来这个地方闲逛的,我可是来这里接我们云若国的救命稻草。”他对着莫璃张开双臂,他扬起头,仿佛是要将这天地都拥入他的怀里。
“我只是一个小女子,能做什么救命稻草,皇叔不要说笑了。”看到洛倾城那个样子,莫璃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她有些害怕。“这云若国有我皇兄顶着,何须我这种无用之人。”
“哈哈。”洛倾城轻笑几声,“你皇兄?哪里有你的皇兄?站在你面前的是平广王洛倾城,你的皇叔!而且也会是云若国日后至高无上的帝君!”
他将这种大不敬的话说出来,也就代表着洛倾城已经趁着洛青尧出宫之时造反,夺得了云若国的皇权。
莫璃只觉得头皮开始发麻,她在这一瞬间好像知道了商月隐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了。她大声呵斥道:“你把皇兄他怎么样了?”她知道洛倾城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她害怕洛倾城真的会狠下杀手。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杀了他。”洛倾城说杀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我只是把他关在了他该呆的地方,就像很久以前那样,被关在那里,就算发出什么声音,说出什么话来我也完全听不到。”
他是把洛青尧又关到了离境岛上。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皇陵之中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莫璃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洛倾城笑着慢慢走近莫璃,“我是说,就算他拿到了昄云又怎样,去到了皇陵又怎样,可是皇陵里只有那一堆堆的白骨,哪里有什么黄金白银?”
他在大殿的中央,看着穹顶旋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对着祠堂里摆着的众排位说道:“若要说他为什么会一拜涂地,还真是要感谢在座的列祖列宗啊,哈哈,是你们骗了你们的皇孙,让他留着希望,然后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莫璃从始至终一直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近乎癫狂的洛倾城。
洛倾城挥袖转身就要离去,走到门外,对这守卫之人说道:“给我看好她,不能有半分闪失,我还指望着把她作为和西桑国交换的筹码呢。那个傻子舍不得做的,我偏要做!”
就算隔了那样远的距离,洛青尧的声音也是清晰可闻。而他的话就像是判了死刑一般,将莫璃推入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