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女儿见医院的保安来了,忙说明了父亲的病症,保安连哄带拉的把老人领到了保卫科。老人的女儿怕父亲被定为故意扰乱医院正常秩序罪,急忙把事情的真相讲了出来,当然,刘金虎也一直在听。原来这位老人以前在儿子的婚事上和儿子发生过矛盾。老人想让儿子娶自己同事的女儿做儿媳,可儿子偏偏爱上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山娃不是他的孙女。
看着老人痛苦的像疯子一样,金虎感到很同情,他叹息着说:“原来是这样啊,刚才我还以为他真是孩子的爷爷里,唉!一场误会啊,孩子,往后好好照顾你爹,让他的晚年别太孤单了。”
“叔叔,你刚才说什么?”
“我就是你爸爸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位给女儿寻找亲生父母的人,孩子,先让你父亲安静一会,去给他弄一杯浓茶,让他醒醒酒,让我来开导开导他。”
老人的女儿无奈地说:“唉!谁劝他也不会听得。他认准哥哥不在了,嫂子为了报复我爹当年对他的不接受会虐待孩子,所以他……”
刘金虎想,劝人和治病是一个道理,要想把老人心头的疙瘩解开,就得先知道病根在哪里,他问:“你嫂子是哪的人?到底给你哥哥生过孩子没有?”
“当时我爸对嫂子有成见,他准认为,哥哥不娶她就不会死的那么早,其实,最伤心的是嫂子,送哥哥那天嫂子哭的死去活来。她知道我爸恨她,所以哥哥走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老人稍微安静了一点,金虎马上坐在老人的对面,微笑着说:“老哥哥,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跟我说说好吗?或许我能帮上你。”
老人喷着酒气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刘金虎说:“你?帮吧,我孙女被河北人骗走十几年了,如今他把孩子都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才来认亲,现在孩子就在病房里等着我来救她,可她们这些人就是不让我见我亲孙女!不,我就要去见我的孙女。”
刘金虎见自己的话又把老人给激怒了,忙说:“老哥哥,你误会了,病房里那个人小女孩根本不是你孙女,真的,我不骗你。我就是河北人,只要你孙女在河北,我肯定能帮你找到她。”
“没错,你的口音是河北人的口音,我恨死你们河北人了。”老人咬着牙对金虎说,那种发自内心的无奈和痛恨赤裸裸的流露在老人的脸上。刘金虎仍旧耐心地劝说着:
“老哥哥,把你心里的不痛快都倒出来吧,别气坏了身子啊。”
“你少跟我说这些废话,装什么大善人?嗯,你能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吗?你们河北人都是骗子,大骗子!”
“爸,您怎么这样和人家说话那?连好赖话你都听不出来啦?”转过身对金虎说:“叔叔,对不起,您千万别生他的气。”
“孩子,没事,我怎么会生你爹的气呢?我也同情他啊。”
“同情?尽捡好听的说,同情我还不让我进去看看我孙女?在这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想要抚养费吗?开价吧!”
“老哥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要抚养费的,我是为了帮女儿做整容手术才不得不找到她的亲生父母,我真的是万不得已啊。”
这时,山娃突然心急火燎的跑过来了,原来,她刚听同屋的阿姨说金虎和那位老人在吵架,山娃很着急。正巧那位年轻医生也来找金虎,所以山娃就急匆匆跑来了。隐隐约约听到了金虎说的话,山娃睁大了眼睛看着刘金虎说:“爹,您刚才说什么?给我找亲生父母?难道你不是我亲爹!?”没想到女儿突然会出现,金虎一下慌了:“娃!爹不是让你在屋里呆着吗?这么热的天你跑出来干什么?”
山娃一边哭一边和金虎说:给她照相的叔叔在找你。没等金虎说话,那个老人一把拉住山娃的手说:“我的好孙女呀,爷爷准算看到你了,孩子,这回谁也别想把你给拐走了,跟爷爷回家!”老人家死死报住山娃不放手,又是哭喊又是大笑的,把山娃惊得呆若木鸡。刘金虎急忙去护女儿,俩人拉拉扯扯很是激烈。山娃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哭着问:“爹,你不想要我了?这是在和他商量着要把我送人?”
看着惊慌失措的山娃,已经哭成了小泪人,金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老人的女儿使劲拉着老人的手说:“爹,快放手,看把你孙女吓着?”老人这才放开。金虎忙蹲下身,把山娃揽在怀里,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绢,轻轻的擦着女儿脸上的泪,“孩子,爸爸对不起你,让你从小遭受了身心的伤害,如今不得不实话告诉你了,你确实是爹把你捡来的。等有时间了爹慢慢告诉你,眼下我们主要是为你做整容手术,要想做好整容手术,必须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否则……唉!爹也是万般无奈啊。”
山娃已经明白了爹的苦衷,只是拼命地摇着头说:“我不做手术了!我不要漂亮的脸蛋,爹!您不要把我送给别人,不要丢下山娃啊,爹!不要……”一边哭一边观察着父亲脸上的态度。山娃害怕到了极点,仿佛父亲已经找好了人家,立刻要把自己送走一样的感觉。
“娃,别怕,这都是误会。”
“爹,你不要骗我了,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想把我送人,我再也不理你了。”山娃一边哭一边使劲挣脱了刘金虎的怀抱,头也不回的跑向了病房。隔壁病床的大姐姐和阿姨都很奇怪山娃的举动,年轻的医生也懵了,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劝说,但山娃使劲捂住了耳朵,越哭越伤心。
金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眼看着山娃误解了自己,金虎想去追赶山娃,但又担心老人再追到病房去,好说歹说,老人终于被他的女儿拉出了医院,出医院的时候,老人还一个劲地说,我明天还要来。
到了病房,金虎看到山娃痛苦地抽搐着,心里也难受到了极点。
“大叔,快来看山娃这是怎么了?出去还好好的,回来就哭成这样子。”年轻医生指着山娃问金虎。
“刚才有个醉鬼来认亲了,他见到山娃死拉硬拽,楞说山娃是他孙女,山娃被吓着了”金虎不想说太多。
“唉!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年轻医生看着金虎愁容满面,感觉不知道如何说了,于是便退了出去。
山娃的哭泣声越来越小,金虎掀开了裹在山娃头上的被子,山娃已经哭累了,睡着了,金虎将山娃抱着翻过身,被子已经湿漉漉一片了,金虎顺了顺山娃额前几缕头发,叹了一口气,依偎着山娃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娃醒了过来,看见爹搂着自己半躺在床上睡着了,山娃看到爹的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眼角似乎也有流过泪的痕迹,山娃挪开爹的手臂,发现爹的手是那么的粗糙,她坐了起来,把头埋在了金虎的胸前,喃喃地说道:
“爹,我想娘了,咱回家吧,好吗?爹,我们真的想家了,爹,我也想娘了。”
“孩子,爹知道你想娘,先别着急,我们还是要等等医生的意见,爹领你上街去走走吧?”山娃默默点了点头跟着金虎来到了大街上。
一路上,金虎边走边向山娃说明了自己和秀莲为了给山娃治病的决心,和希望山娃能得到好的生活环境和学习环境,无论金虎怎样劝慰,山娃一句话也听不进去,金虎给她买什么东西山娃也不要,甚至连看也不看。繁华美丽的大上海,此刻在山娃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昨日的风光,天空阴沉沉的,雷声由远而近,不一会,便狂风大作,下起了瓢泼大雨,金虎急忙领着山娃躲进一家服装店站在门口前,望着街道上雨点溅起的水花发愣,抬眼向上看,一切都笼罩在白花花的烟云里,远处烟雨迷蒙的楼房在飘动的云雾中忽隐忽现。
晚上,金虎从食堂买饭回来后,看到山娃她痛苦地抱着双腿卷曲在病床的一角,满脸的泪痕像一股溪流不时的往下留着,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绝望和无助,木听的话回响在耳边‘野种,白痴,没人要的傻蛋。’还有今天那个醉熏熏的老爷爷,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场碎不及防的噩梦。金虎心疼的将山娃揽在怀里轻声的说:“娃啊,爹和娘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孩子,十二年了,我们真的舍不得让你的亲生父母把你认走啊,可娃啊,咱家的山沟沟太穷了,让你从小受了很多罪,如今你一天比一天大了,尤其是你额头上的伤疤再也不能往后拖了,娃啊,可我们的皮肤贴不到你的身上啊,我们也是为你好,娃啊,再说这大城市的条件有多好啊,爹和娘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只有你的亲生父母才能给你这些。难道爹就忍心不要你了吗?你已经长大了,这些道理你应该明白啊。”
“爹,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山娃开口了,还是这句话,她一边说一边就扑到金虎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娃啊,你好糊涂啊,难道你的手术真不做了?啊?”
“不做了,我要和爹娘在咱的山沟沟里呆一辈子。”
金虎一边给山娃擦着泪一边安慰道:“别瞎想了我的傻丫头,认了你的亲生父母,你还是我和你娘的乖女儿啊,呵呵,快别哭了,看!让阿姨和大姐姐笑话你。”
“我谁也不跟,明天就回家。”
那天夜里山娃一直在默默的流泪,金虎更加心疼山娃了,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很多话山娃依然没有改变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山娃就拉着金虎要回家,金虎假装很气愤的样子一把推开山娃的手说:“没志气的东西,我和你娘白疼你了,我们多么希望你把手术做了,变得漂漂亮亮,好了后好好念初中、念高中,长大后还要念大学,走出咱那贫穷的小山沟沟啊,可你咋就不懂我们的心那?”
任凭金虎磨破嘴皮子山娃还是要回家,金虎实在没辙了就对山娃说:“要走你自己走吧,我不走了。”
倔强的山娃拿起自己包裹就往门口走,就在这时,金虎胸口一阵剧痛随着一声咳嗽一口鲜血喷出,旁边的阿姨大声说:“老哥,你怎么了?孩子,快看看你爹怎么了?”
山娃傻眼了,大声哭喊道:“爹,你咋了?我该乍办?爹,我错了……”
金虎擦掉了嘴上的鲜血微笑着对山娃说:“娃,别怕,爹没事的。”
医生和护士被叫来了,把金虎领到主任办公室。内科医生很认真的为金虎做了全面检查,当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医生都为金虎的抗病精神所感动,看到医生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时,金虎为难的说:“求你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我女儿,她虽然很小,可她很懂事,在没有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前,我希望她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学习。”
“你知道你的病情?”医生用疑虑的口气问金虎。
“我们县医院有个王医生,他一直为我配药治疗,到了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山娃没有安排好,我是不会倒下的。”
所有的医生都为金虎的毅力所感动,主治医生说:“老同志,你是天下最好的父亲,山娃遇到你是她的福气,难怪孩子不愿意离开你,也许你的身上会出现奇迹的,病魔在你面前也会退缩的。”
那四位医生都知道金虎带来的医疗费不多,纷纷掏出自己的钱包凑钱给金虎买药,并且暗中查找山娃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