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木讷地站在那里,眼睛来回看着这爷俩脸部表情的变化。一个满怀歉意和真诚,一个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自己的来历,面对两种态度,秀梅到底去对还是不去对?感到左右为难脚板沉重的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前走无力,后退不能。秀梅在苦苦地思索着,李玉柱犯的案子太大了,捞出来捞不出来都得去试试,毕竟他是自己的丈夫。由于李玉柱的学坏,李家的亲戚大部分已经不再来往,家里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就是女儿福娃,可她远在北京不能回来。这么大的事靠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该怎样去应对?不管怎样也得找个人来帮助出出主意,想想对策。看来刘金虎是想真心实意的帮助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在孩子面前撒谎说自己是他的亲妹妹,可秀梅不得不考虑,刘金虎是有家口的人了,她的爱人会不会让他管?万一不让参与,这一去,会不会给金虎的家庭带来不和?山娃为什么要用这种不友好的眼光看着自己呢?难道就刚才的事让她误会了什么?还是她知道了什么?她会不会和她娘说啥?
看着秀梅忧郁的样子,金虎知道,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如今家里出了丑事,肯定怕秀莲瞧不起她,就说道:“秀梅,先跟我和山娃回我们家吧,这么大的事,准的有人帮你想想法子呀。再说,你嫂子的弟妹都是有地位的人,说不定还能帮你在县城找人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补救的办法。”秀梅还是没有挪动脚印,她是不是害怕秀莲嫌弃她呢?刘金虎这样想。就说:“你是不是怕你嫂子对你不热情啊?这你大可放心,你嫂子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她决不会慢待你的。”
刘金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到了现在还有谁能这样愿意接近自己呢?秀梅木讷地点点头,泪水再次湿润了眼睛:“嗯。”见秀梅答应了,刘金虎的心才算放下了,他不敢在多说什么急忙前面带路往回走,秀梅跟在金虎的后面,很不自然地走着,其实,秀梅去金虎家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知道刘金虎的身体到底得了什么病?他刚才的话是吓唬自己呢,还是真的患了绝症?如果不问清楚秀梅是不会放心的。秀梅见山娃走的稍微远了点,就问:“刚才你说你得了什么病来着?是不是在吓唬我呀?你……”
秀梅家里都乱套了,她还在关心着自己的身体,刘金虎很感动。刚才自己是被迫说了出来,目的是让秀梅相信自己没有故意去破坏他的家庭。现在已经把误会解释开了,就不能让秀梅为自己担心了,想到这里,刘金虎说:“是啊,刚才也是被你急的,不知咋就说了那样的话,看把你吓得,呵呵,其实没什么大病的,就是年纪大了学的越来越懒惰了。你是不知道,女儿天天上学需要人接送,地里的活又那么多,把我累得,真想装病躺在那里好好歇歇。”
听着他俩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山娃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们俩,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一丝的笑容来。山娃的小心眼里也在想着一个问题,她到底是谁?上次见面爹说秀梅是同村里的邻居,怎么今天又说是自己亲姑姑?既然是亲妹子为啥还害怕去见自己的嫂子呢?
金虎为了掩饰秀梅的怯意打圆场说:“瞧你姑姑还怕你娘不认她里。”
想起刚才那一幕,山娃仍然心存疑虑,就问:“爹,我娘知道吗?”见刘金虎没有回答,又说:“爹,我先会去了。”山娃跑跑跳跳很快跑的看不见人影了。
秀梅见山娃跑远了,急忙问刘金虎:“哥,我现在去你家合适吗?嫂子真的不会怀疑咱吗?万一嫂子不愿意……”金虎很自信地说:“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帮你把李玉柱的事弄清楚,看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案子?看能不能找人把他弄出来。”刘金虎还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假如能把李玉柱放出来,他会改掉以前的恶习?他会好好的对待秀梅吗?一旦放不出来,秀梅又会……,他完全没有去想秀莲,他知道秀莲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只要过了这阵子,自己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金虎认为自己没有对不起秀莲和山娃的事。
秀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后面,心里考虑最多的仍然是见到秀莲时会是怎样的场面。她早就听李三说过,秀莲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无论对谁都很热情,可自己毕竟曾经是金虎的恋人,假如秀莲知道了他们以前的真相,她真的会容忍金虎去帮自己吗?
山娃走的快,不大一会就到了家,见到娘就说:“娘,你知道我和爹前两天逮住的坏蛋是谁吗?”不等娘回答,就急忙说:“听爹说是我的亲姑父!”秀莲一听感到很惊讶:“你说啥?你亲姑父?哎呀,你瞧你爷俩都干了点啥事呀,唉!我天天跟你爹说少管闲事,少管闲事,他就是不听,你看看给自己若麻烦了不是。”
山娃恨透了那家伙,她咬着牙说:“活该!谁让他欺负我,那就是下场!”
秀莲非常震惊,看来这件事闯大发了,刘金虎肯定很难收场了,这都怪山娃,是她太不省心了:“你也是,一个女孩子不好好读书,天天学什么武功,今个踢飞脚,明个打拳头,还像个丫头样子吗?再不听话早晚也得惹出点乱子来不可,你爷俩呀,没有一个省心的。”
山娃把拳头攥得紧紧的,还不停的比划着说:“就学,谁欺负我就让他尝尝我的厉害。”秀莲突然问山娃:“哎!山娃,你爹以前也没说过他有亲妹子呀,这到底是咋回事?”
山娃向门外指了指说:“那谁知道,我也是刚听爹说的,那不,来了。”
秀梅进家的时候,秀莲只迟疑了一下,就马上恢复了她以往对客人的热情。尽管看长相她和金虎也不像是兄妹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秀莲在想,金虎和山娃刚把人家的男人逮住,在事情还没有解决前,可能人家是来打听什么消息的。不管咋说,一个女人家遇到这么棘手的事已经很难了,人家既然找到门上了,办到办不到也得帮人家试试。在秀莲的心里,像金虎这么忠厚老实的人,永远也不会做欺骗自己的事。所以她没有往别的方面考虑。秀莲又是倒水,又是端饭,好一阵忙活,秀梅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渐渐淡化了。这个嫂子真的是个大好人!吃饭的时候,金虎聊起了那天抓李玉柱的全部经过,秀莲也跟着解释说,山娃和金虎只是偶然遇上的,不然的话他们才没时间管这些闲事。秀梅被金虎和秀莲的热情深深感动了,她想,既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知者不怪罪。秀梅特别想知道金虎的病情,金虎一再打岔。秀莲也说,金虎是累的,如果能好好歇歇就好了。秀梅提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了,她想,只要刘金虎的身体没什么大病比啥都好.
听爹说第二天要去县城,山娃决议要跟着去,有秀梅在场,金虎实在不好拒绝。人走被运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秀梅和刘金虎最担心家人瞎怀疑,可下车的时候偏偏碰到了刘金虎同村的吴老二(大闲人一个,人送外号‘百求知’),当时,刘金虎就觉得,吴老二这家伙最喜欢那别人的伤疤开玩笑,当着山娃的面说出点难听的话,肯定要坏事。没等刘金虎想好怎么和吴老二搭话的时候,吴老二先发现了刘金虎和秀梅,他把大嘴巴一裂阴阳怪气地说:“呀,石头,还有梅子,你俩到底还是走到一起了!呵呵,这是要去?”
金虎皱了皱眉知道遇到他就没好话,山娃就在身后,金虎不想和他太多纠缠,就急忙解释说:“瞎说啥呀!我俩也是昨天刚遇上的,二叔您这是去县城干啥?”
吴老二干笑了两声,然后摇头摆尾好一通怪相,那种阴阳怪气的样子,谁看了也会感到恶心。见秀梅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吴老二的嘴瞥的更厉害了。他根本不分这是什么场合,更不去理解别人的感受,仍旧不知趣的说道:“这有啥,哈哈,这些年头就时兴这,这叫有本事。”
车已经到站了,秀梅急忙去拉山娃的手说:“山娃慢点,小心看车。”
吴老二这才丢了个鬼脸知趣的走开。
这一切怎么能让山娃不生疑虑呢?这是眼睁睁看到的。尤其从那人的表情上,爹和秀梅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山娃心想,看来爹留在山上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这个女人,什么亲妹子,都是在骗人。此刻,那里的山路,那里的破土房子,那里的一切都令山娃感到反感,她不想再跟在他们的后边了,她想尽快去见到李娜阿姨。
刘金虎和秀梅来到看守所的大门前,门紧闭着,秀梅和金虎被挡工作人员挡在了门外,得知两人是前来探望李玉柱的,那人毫不客气地对金虎和秀梅说:李玉柱已经涉嫌到很多重大案件,正在调查取证,不允许任何人会面。’。
金虎看着惆怅满腹的秀梅宽慰到:“秀梅,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着急了,如果李玉柱真的触犯了法律,那他早晚也得受到制裁,假如他真的是初犯,政府会宽大处理的,我会找人帮你去打听的。”
秀梅此刻只是含着泪在点头,她不见得是在心疼李玉柱,而是觉得有这样的男人给全家蒙羞,尤其是给女儿的前程添堵。在离开监狱前,她把拿来的换洗衣服让金虎留给了监狱的工作人员,从他们严肃的表情里,秀梅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山娃来到李娜阿姨家后,正好王志强也在,他很热情的端上水果,问长问短,看着山娃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李娜阿姨问道:“怎么了山娃,你爹的病又严重了?你和谁来的?”
山娃觉得很委屈,刚一张嘴,眼泪就扑簌簌的流了下来:“阿姨,你能给我找点活干吗?我,我不想念书了,我一刻也不想留在山上了。”
李娜阿姨帮着山娃擦擦泪说:“孩子,别哭啊,有话慢慢说。”
王志强也插嘴道:“咋啦山娃?是不是在学校又受欺负了?你快说。”
山娃的委屈大了,她一边流泪一边说:“不是的,我就是想离开那个破山沟。”
王志强接过话茬说道:“你真傻,离开那里,照样会念书啊,干嘛急着找工作,你不想上大学了?”
山娃怎么能不知道家里的处境呢?她说:“想也白想,上大学还得念好几年书,需要化很多钱,我家没那多钱供我,我想自己早点挣钱养活自己。”
李阿姨指着王志强说:“你听见没有?人家山娃多懂事,哪像你,整天就知道乱花钱。”
王志强看着山娃无奈的样子,理智气壮地说:“没事的,让我爸爸给你去说说,不行就去上卫校,两年就能分配,出来就能当医生,干吗这么小就找活干?”
听到志强的话,山娃顿时来精神了,她就像给自己做广告一样的说出了很多自己的优点:“真的吗?我现在就会打针,还懂好多药方,贺爷爷还教过我扎针的穴位那。”
“哈哈,山娃啊,山娃,你比我还能吹啊!你才学了几天就会这回哪的,啊?哈哈,哈哈,卫校毕业的也不见得真会那么多呀。”
山娃最怕别人看不起自己,她很认真地解释说:“你不相信我?我爹的针就是我给打,我也会输液,你去问问我爹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看着山娃很认真的样子,志强知道自己伤害了山娃的自尊,急忙笑着说道:“我相信你,我是跟你开玩笑哩,别当真啊,我一会就让我爸给你去问问念卫校的事。”
山娃巴不得能马上去问,可家里能拿得出学费是关键的难题:“学校远吗?学费贵吗?”
王志强是真心希望山娃能来卫校上学的,他一直都很关心山娃的,医院那一段时间的玩耍,已经让俩孩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说:“不远,就在西街,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不愧是孩子,说哭也快,想笑也快,两人说说笑笑的就跑出了家门,李娜看着他俩走出的背影,心里充满很多忧虑,她知道刘金虎家里的所有情况,她也很同情山娃的遭遇,但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帮助这个天真幼稚的小女孩。
医生的办公室里,金虎面带愁容的站在王医生的面前,王医生看着金虎的样子同样有点发愁,狗剩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寄药过来了,像刘金虎这样的贫困病号有很多很多,前两次的药钱自己垫付了一部分,自己不会像狗剩那样长期垫付药钱的,金虎应该拿着药方去药房自己抓药,药钱比以前多十倍也不算,刘金虎能接受得了吗?只好问道:“家里的药又吃完了?”
金虎心里也盘算着,上两次的药比以前的贵多了,听王医生说药材调价了,说不定还要调,时高时低说不准,他心想自己反正也离不了,来了就捎带买点,于是就对王医生说:“不多了,我还加对着吃了贺医生不少那,今来办点事,想成空把药带回去,要不然再涨价了就更费钱了。”
王医生看看办公桌上的台历自言自语到:“真快呀,又一个疗程过去了,药品可能又调价了,我给你开个药方你自己去抓吧。”
金虎误认为是王医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还按照以前的法子来,我信得过您。”
王医生心里很明白金虎的内心,可又无法解释,他只好一边开药方一边慢慢问起了狗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