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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应该让她继续去念书

作者:圆梦|发布时间:2026-06-23 09:02|字数:5352

  狗剩的话让山娃感到了震惊!山娃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突然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狗剩的脸。她想从狗剩的脸上找到真正的答案。她在想,三年前狗剩哥就拉着自己的手说‘山娃,你还要念多久?我都等……’他当时恨不得让自己马上成为他的妻子。山娃永远忘不了他当时那热辣辣火样的眼神,和那双有力的大手。今天面对送上门的婚姻,他怎么会突然反对呢?

  当然,山娃根本不会想到他的狗剩哥心里已经有了深爱的福娃。

  多么单纯的山娃啊,在她的心里狗剩哥和自己的爹娘一样,体贴自己的现在,关心自己的未来。这大概就是最伟大的亲情!

  她根本不懂结婚还需要爱情:“哥,你刚才说啥?”

  狗剩看着这张美丽清纯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说:“等二剩把喜事办完后,我要亲自送你去卫校念书!”

  “为什么?”山娃木讷地看着狗剩问道。

  狗剩的话非常诚恳有力:“你还是个孩子!我不希望你永远留在大山里做个放羊娃!”

  一股暖流漫上了山娃的心头,这不仅是因为她意外收获到了一种亲切的关怀,而是她立刻意识到她的狗剩哥仍旧和以前一样的关心她,爱护她。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山娃的眼睛里滑落了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亮晶晶的光,那光线深深地灼痛了狗剩的心。

  慌乱中的狗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山娃,稚嫩的脸蛋是那么的美丽,单薄的身材更显得弱小,眼神里充满了无助的光!唉!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呢?退婚的话我还没说半句呀,你就流泪了,唉!瞧你这样子,我还怎么有勇气跟你说啊?

  当然,山娃的眼泪是被感动的。除了父母,谁还会说‘你还是个孩子!’呢。她在心里说,狗剩哥啊,我是小了点,可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我十年前就已经是被你选准的妻子了,我还能由着性子让你继续等下去吗?再说,我家里那有能力来供我念书啊?这已经不可能了!

  这个狗剩也真是的,他居然没有直截了当说出真正想退掉娃娃亲,而是婉转地道出了自己和福娃的心愿,或许,他确实是害怕伤害了山娃的自尊心吧?

  山娃深情地望着狗剩,眼睛里流露着感激之情,她说:“哥,你的心意我懂,可是,我爹的病已经晚期……”

  狗剩想,反正我已经决定的事,不管你说出啥理由,我都会帮你解决的。所以不等山娃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说:“你放心,你爹的病,我会和以前一样帮他买药治疗的。”

  山娃突然笑了,她说:“我以为你是嫌弃我头上的疤痕哩。”

  “哥怎么会嫌弃你呢!”

  “那就好,爹娘已经为咱……”

  山娃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秀莲和刘金虎吃力地抬着半个破瓮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了。山娃急忙跑了过去,她说:“娘,咋了?”

  秀莲非常惋惜地说。“唉!都怪娘不小心,把好好的一个腌菜瓮给弄成了两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事情是这样的,秀莲刚才扫房的时候,为了把墙角旮旯都清扫的干净点,就把靠墙跟的坛坛罐罐都重新挪动了,没想到刚把这个咸菜瓮轻轻扭了一下,就听碴,碴的响了两声,没等秀莲反应过来,盐水已经流了半地。秀莲一下就傻眼了,她惊叫道:“哎呀,娘呀!我的咸菜瓮完了!”

  刘金虎被秀莲的惊叫声吓了一跳,他忙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日记本走了出来,他看见,秀莲的脸变得蜡一样的白了,手正使劲端着破瓮往上对茬子。

  这多不吉利啊!刘金虎微笑着安慰秀莲说:“娃他娘,破了就把它扔了吧,这个大瓮的寿命已经够长的了。记得还是我刚到山上来的时候,狗剩娘送给我的水瓮呢,都怪我那年冬天我去开会走了几天,没舍得倒掉那半翁水,结果把水瓮给冻破了,还是聋奶奶用茄子皮给粘好的。娃他娘。这瓮已经为咱服务了十几年了,也该让它安歇去了。”

  于是,两人就把掉下来的大半个瓮抬着出了门。

  山娃对气喘吁吁的刘金虎说:“爹,快给我,你的腰刚好怎么能抬这么重的东西呢?”

  狗剩见状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了,他一个箭步跑了过去,一把从向秀莲手里接过了另一半破瓮说:“让我来。”秀莲高兴坏了,这个女婿总算指上事了,她高兴地说:“狗剩啊,你可算回来了!”

  狗剩苦笑了一下说:“唉!别提了,在家给二剩媳妇拾掇喜房耽误了好几天,不然的话早来了。”狗剩急忙和山娃来到了屋子里。

  秀莲已经把屋顶和墙上的尘土扫完了,看着她那灰头土脸的样子,狗剩有点心酸,这都是为了自己和山娃的婚事在做准备啊!

  秀莲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了,她不由自主地端详着狗剩,越看心理越高兴。这真是丈母娘爱女婿,好像那雑窝的老母鸡。

  秀莲说:“现在回来也不晚!”

  刘金虎剧烈的咳嗽声,立刻把狗剩的眼神给吸引了过来,他这才发现,刘金虎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高大的身材瘦的像一根干柴棍一样,原来合体的衣服如今显得袍褂一般宽松。苍白的脸上蒙着一层灰暗的色彩。

  狗剩越看心里越觉得很不是滋味。他想,都怪自己回来的太晚了,不然的话,他们起码不用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一种愧疚之情涌上了心头,他想,不管怎么说,先得帮着把房子收拾好,等晚上再找机会把事情说清楚吧。

  秀莲去做饭了,狗剩和山娃开始刷房子。狗剩蹬着板凳刷上边的墙,山娃一边刷下边的墙,一边负责给狗剩盛稀释好的大白粉。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娃的姨姨和舅舅来了,俩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们听说山娃要办喜事了,是来给姐姐帮忙的。为了报答姐姐对他们小时候的照顾,他们决定在山娃的婚礼上,要大力支持一下。给姐姐和姐夫每人从里到外都买了新衣服,还给山娃买了两块高级毛毯和录音机等。

  面对如此喜庆的场面,狗剩的心情很复杂,沉默着,不笑也不恼,只顾忙着干活。

  看着英俊潇洒的外甥女婿那一脸的忠厚像,小姨和舅舅都高兴地赞不绝口。小姨见刷房这儿帮不上手,就赶紧跟姐姐去伙房帮着做饭了。姐妹俩一边做饭一边聊起了山娃这桩美姻缘。小姨说:“姐,山娃这孩子真有福气,你瞧瞧人家这女婿,不但长得好看,而且干起活来也利索着哩。姐姐,你和姐夫就等着跟山娃享福吧。”

  笑容再次出现在了秀莲的脸上,她当然相信,妹妹说的没错。就冲狗剩十年来为刘金虎买药的份,就足以证明狗剩确实是条汉子,除了能干,对家庭也是很有责任感的人。她说:“是啊,这些年多亏了狗剩的照顾啊,要不然你姐夫可能早就没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姐夫这些年从医院买的便宜药都是狗剩从大医院买好,又寄给县医院的王医生的……”

  小姨的脸笑得跟一朵花一样好看。她想,姐姐和姐夫操劳了一辈子,如今也算好人有好报吧!姐姐家的日子总算要苦尽甜来了!

  狗剩今天倒是显示出了沉着冷静的态度,他除了不停地干活外,几乎很少说话。尽管饭桌上一家人对他尊敬有加,他依然用微笑面对。他很快吃完了饭,就独自忙着去刷另一间屋子去了。他想,要不要当着舅舅和小姨的面商量和山娃退婚的事呢?早晚也得让他们知道,晚说还不如早说的好,省的人家瞎忙活。

  他又想,自己的话会不会像一炸弹一样,让沉浸在喜庆气氛中的一家人惊愕呢?尤其这满家满院的混乱场面谁还有心思收拾呢?干脆把房子拾掇好再说吧,反正他们是来帮忙的,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狗剩只顾着在另一屋刷房子,没料到小姨和舅舅把过喜事需要买的东西写在单子上准备告辞了。舅舅临出门和狗剩握手道别说:“云龙啊,你瞧姐夫这一家子,病的病,小的小,往后家里的大事小情就全靠你照顾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舅舅我说,不管多难办的事,我们都会尽力而为的。”

  狗剩茫然地看着已经准备赶路的舅舅和小姨说:“您们这就走啊?我,我,我还没顾上和您坐一会呢。”

  舅舅很爽快地笑着说:“云龙啊,你瞧家里家外这乱乎劲,你还是先收拾吧,我和你小姨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去办别的事去了,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还怕没时间往一块坐吗?呵呵,或许明后天我们就又来了,到时候咱一定好好聊聊。”

  舅舅说的没错,眼前这场面真的不适合商量事的。下午三点多钟,所有房子都已经粉刷的雪白明亮,光鲜清净了。低矮的茅草屋,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灰暗。除了那半个少去一截的破咸菜翁让人看着不顺眼外,一切都是干净整洁的。狗剩又帮着把院子里的被褥、盆盆灌灌等,一件件搬回家里搁置好。

  秀莲亲切地对山娃说:“娃,快给你狗剩哥倒碗热水,让他坐哪儿歇会,今天可把他累坏了。”难怪人们说‘丈母娘爱女婿’呢,瞧瞧,还没过门她就心疼上了。

  秀莲把脸和手洗的干干净净后,就又找出窗花准备粘贴了,她那看上去粗糙的手却是那样的灵巧,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仿佛贴上去的不是窗花,是她们老刘家将来的幸福生活。她的样子让狗剩感到了心酸和焦灼。他吃惊地看到,无尽的熬煎和岁月的消磨已经让善良的山娃娘满脸皱纹,头发灰白。她那满脸的笑容是那样的慈祥和亲切,他不难看出,她的高兴全部是来之这场即将到来的喜事。

  狗剩张了好几次口,居然不忍心把退婚的话说出来。他甚至感到,这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把这两位善良人的幸福和希望炸的稀巴烂,唉!善良的人们啊,早知这样我就不该认识福娃。

  可是,一切都晚了!

  刘金虎剧烈的咳嗽声,完全打乱了狗剩备好的台词。他想,再让你们高兴一会吧,等我跟爹把羊群赶回来再说吧。狗剩怀着及其不安的心情离开了山娃家的院子。

  当狗剩帮爹把羊圈好后,太阳已经在西面群山之上的黑云中淹没了,天空刹那间昏暗了下来,一切似乎都变得暗淡了许多。狗剩的心里更是晦涩,他觉的一切都变的不尽人意了。

  狗剩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急忙帮爹点燃了炉灶,他要亲手给爹做一顿饭菜,热一壶水。他突然想起,给爹带来的一瓶剑南春还在提包里,和山娃爹的药都放在山娃家。这瓶酒是福娃的老板娘两年前送给他的谢礼,狗剩没舍得喝,他知道,爹这辈子最喜欢喝酒,可他永远都是喝最便宜的酒,而且,每次喝的时候,还要往酒杯里参合对半的水。可是,今天,他不打算去山娃家取那瓶剑南春,他知道,山娃娘已经给自己和爹做好了晚饭,可是,他不忍心去吃这顿退亲饭。

  爹把煤油灯点亮后,就问狗剩:“剩啊,山娃家的房子弄成啥样了?都见白了没?得抓紧弄哩,明天你还的陪山娃去一趟县城哩!,办喜事穿的红衣服山娃还没买一件哩,这是爹和你娘答应人家的。”

  狗剩坐在灶火前,一边舔柴,一边说:“爹,山娃还小,我不想和她结婚了。”“啥!?你说啥?”

  狗剩爹就像被打了一闷棍似地吼道:“你再说一便!”

  狗剩知道,自己的话先把爹打晕了,他尽量委婉地说:“爹,我和山娃差的岁数太大了,就怕将来……”

  不等狗剩把话说完,狗剩爹就凑到了狗剩的眼前来了,唾沫星子溅了狗剩一脸:“你他娘的放屁!闹着玩了吗?这亲难道不是你小子定下的?啊?十年了,眼看着就要快拜堂了,你突然嫌弃人家小了!”

  狗剩望着爹那生气的皱巴巴的老脸,尤其是豁牙露齿的嘴,心里揪心的痛苦,他其实不想惹爹生这顿气的:“爹,你先听我解释。”

  狗剩爹已经气得肺都快炸了,这么好的亲家,这么好的儿媳妇,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放弃的,他咬着仅剩的两颗门牙说:“兔崽子!你今天说出个球来!,老子也不回依你!”

  狗剩知道,爹操劳了一辈子,就是盼着他的儿子们早日娶妻生子,当然,福娃和山娃一样,都是千里挑一的好儿媳。他擦了擦爹溅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继续说:“爹,我知道这些年你没少替我操心,可我有自己的打算呀。”

  狗剩爹突然想,这小子三年没回来,是不是在外面干下了粘花惹草的丢人事了,要不他咋会说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哩,他眼睛瞪得又园又大地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别搞上狐狸精啦?啊!”

  狗剩怎么也想不到爹对自己是这么的不信任,他想,看来事情难办了,他痛苦地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中的怨气说:“爹,你咋说的那么难听……”

  狗剩爹一下子蔫了,他不敢往下想了这么好的婚事决不能让儿子的随心所欲给坏了醋。决不能答应他,自己就算再穷,也不能让他做没良心的陈世美!他说:“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外边再好的女人也不如山娃好,除了山娃,别的女人休想进我李家门!真没想到啊,你小子闯荡了十年,一个盐豆钱没攒下,却学会走邪路了!你要气死我啊!……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哩。人家山娃不嫌弃你,你到好,嫌弃人家小了!神经!”

  狗剩被骂的连张嘴的空隙都没有了,他想,你先骂吧,等你不骂了,我再解释。狗剩爹见狗剩不还口,以为他真的办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他用指头戳着狗剩的头接着骂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除非老子死了,否则,你休想让那个狐狸精进……”话没说完,狗剩爹已经气得浑身哆嗦开了。

  当然,这个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大南山的放羊汉子,他又怎能理解到外面的世界的变化呢?

  狗剩怎么能让爹忍着性子骂他的福娃是狐狸精呢?他想,就算退掉了娃娃亲,爹也不会答应让自己娶福娃进门的,干脆先把福娃的事隐瞒下去,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说:“爹,我根本没有找别的女人,我就是觉得山娃还小,不能让她忍受放羊的苦,应该让她去继续念书。”

  这句话被来叫爷俩吃饭的山娃听到了。她悄悄地站在门外,想听听狗剩哥到底想干啥。

  狗剩爹这才半张着厚厚的嘴唇,哈啦子从豁牙处流了下来,他笑的比哭还要难看。他居然把让他骄傲了半辈子的儿子无缘无故地给臭骂了一顿,孩子尽然没有和他顶嘴。他难受地叹了口气说:“剩啊,爹和你娘也很心疼山娃啊,可是,刘金虎已经没几天活头了,要供她把书念完谈何容易啊?那天三剩悄悄和我说,你这些年没少给刘金虎花钱买药,这个,爹就不说你了,自从你和山娃定下亲那天起,爹就没打算和你要钱。剩啊,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能再等了,现在娶一房媳妇少说也得花个四、五万,我和你娘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给二剩娶媳妇就花的分文不剩了,那里还有钱再给你娶别的媳妇啊?再说,爹已经老了,你三弟还想继续念书去,你娘的身子骨……”

  就在这时候,外边传来了秀莲喊山娃的声音:“山娃,快让他们爷俩来吃饭吧,都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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