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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初见甘迪斯

作者:孤单流云|发布时间:2026-06-23 09:02|字数:3121

  4月4日,星期五,早晨。

  今天注定不会是一个安静的日子,因为我家农场的南瓜幼苗被埃维尔森林的不速之客给袭击了。

  我家的农场有将近二英亩的大小,有五分之一种了西红柿,其他地方一半是荞麦,一半是南瓜。现在种南瓜那边的栅栏破了一个大洞,土地也被翻得一片狼藉,南瓜幼苗的遗体到处都是。母亲在南瓜地里面收拾残局,她的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低垂的褐色长发看起来心情十分低落。我的妹妹——十二岁的艾蕾娜在旁边帮助母亲捡拾散落的南瓜幼苗,鼓囊囊的米黄色裙子看起来像一只会走动的森林蘑菇。父亲双手抱着头,手指在粗短的金色头发里来回摩挲,不知道该向何处发泄心中的怒火。其实清早在他刚刚起床时他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头成年野猪和一头幼年野猪,但是在他气急败坏地使用弓箭攻击野猪时长弓被扯断了,而野猪还带走了他三只箭矢——他发射了五箭,其中一支箭命中了成年野猪的屁股,两支箭分别命中了幼年野猪的屁股和后腿,然后那三支箭矢就被逃跑的野猪带走了。

  “弗朗索瓦,给你三个银币,你到萨拉的铁匠铺去买一柄阔剑来,我要把那些野猪的头砍下来!”父亲大声对我说。

  “那是我们一个礼拜的生活费,斯托姆,而且你也不能到埃维尔森林去!”母亲不同意父亲花钱买阔剑这种对于生活没有什么帮助的物什。但是父亲的怒火无从发泄,他们在争论一阵子之后,终于决定让我去住在森林边缘的甘迪斯老人那里借他的阔剑给父亲用,这样既不用花钱,也满足了父亲的愿望。

  “你必须保证在杀死那些野猪之后立刻回来,斯托姆。”母亲郑重地说。

  “尽管放心,塔娜,今天晚上我们吃烤猪排。弗朗索瓦,快点去吧。”

  我不大情愿,但还是想向甘迪斯的木屋走去。

  “弗朗索瓦,我也要去!”艾蕾娜奔到我的身边,拍着手上的泥土看着我说。

  “我要找的是那个恐怖老头,艾蕾娜,你如果真的想去的话,不如自己去把。”我很不喜欢这个任务,更不想多带上一个累赘。“如果他请你吃一只人手的话,希望你回来时能给我留一个拇指。”

  艾蕾娜吃惊地捂住了嘴巴,“你在胡说什么,弗朗索瓦!”母亲生气地冲我吼道。我吓得立刻逃之夭夭,但是看到艾蕾娜吓怕了心里还是有点得意。

  不过我也只是跟艾蕾娜开玩笑而已,我心里还是很爱我这个天真活泼的妹妹的。

  可是话说回来,甘迪斯的确是一个很古怪的老头。他在一年之前的冬季结束之前搬来了这里,然后一眼就看中了我家不远处的那个破落的小木屋,并从小镇治安官戴维斯的表弟菲尔德的手中把它买了下来。他行事很古怪,经常会把自己关在屋子中长时间不出门,而每次出来都是穿同样的一身黑色长袍,有时还用长袍的兜帽盖着脑袋。人们说他是在研究森林中的小型爬虫,可是我却经常在夜里看到他的窗子里发出的闪光和“嘭嘭、噗噗”的奇怪的声音,那些动静如果是某种昆虫弄出来的话,我相信那个昆虫一定有半个成熟的南瓜那么大。小镇中像我这么大年龄的人都有些畏惧甘迪斯老人,甚至铁匠萨拉的徒弟西莫曾经说过甘迪斯老人是恶魔在人间的代言人,而且他和他的木屋也确实曾经在我的噩梦中出现过。

  甘迪斯老人的木门比他木屋的墙壁还要破旧,一排排的木板多处崩裂,甚至还有足够伸进手指的缝。上面有一个小窗口镶着一块玻璃,玻璃上面落满了尘土,玻璃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我的心脏“咚、咚”直跳,甘迪斯老人如果知道我在这里窥视,会不会把我抓去献给他的魔鬼主人?

  “请问,甘迪斯先生在吗?”我努力平复了一下畏惧的心理对着木门叫喊。

  很快屋里响起了“突啦、突啦”的脚步声,我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房门慢慢向里拉开,露出了一个苍老而又枯蒿的脑袋,那脸部的组织像拼在一起的碎石,灰白的头发和胡须像碎石上面杂乱的野草,头发下面挂着一幅眼镜,斜斜的搭在硕大的鼻头上面。

  甘迪斯抬头在屋外巡视一圈,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他看着我慢慢的说:“哦,是西维尔家的男孩,呵呵。”甘迪斯又挤出了一个笑容一样的表情,蓬乱的胡子一阵涌动。他用手扶了扶眼镜继续说:“如果你想找一个地方玩耍,我想我不确定你会喜欢这里的东西,想进来看看吗,孩子?”说完他又把门拉开了一点,看来我被允许可以进入了。可是我总觉得这个黑洞洞的门口里面肯定存在着未知的危险。

  “您好,甘迪斯先生,我叫弗朗索瓦,我的父亲希望能够借用您的阔剑。”我想他能够直接把他的阔剑拿出来给我就太好了。

  “哦,是么,”甘迪斯老人点点头说,“进来吧,我帮你找一下。”他说完就直接回到了木屋里。我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看,身后就是霍奇小镇延伸过来的唯一的街道,不远处就是我家的农场。街道的另一端就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座教堂,路上没有什么人,我此时进去木屋的话肯定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我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扶着木门,走进那昏暗的屋子里。

  甘迪斯老人的木屋里有一股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气味,走路时脚下的木质地板“咯吱、咯吱”直响。我感觉好像走在一只巨兽的肚子里。借着窗口照射进来的光线,我好奇地打量着甘迪斯老人的家,左手边是一段木质楼梯,歪歪扭扭的通向更加昏暗的楼上,右边是客厅和书房,靠墙摆了一排书柜,书柜里面摆满了陈旧的书籍和卷轴,以及一些陶罐和木盒子等物品。书橱前面有一张粗大的木桌,木桌上同样满满的摆着许多东西,有一只黑乎乎的铁壶,一只大型的木质杯子;一块厚厚的砧板,砧板上面有一柄短刀和一些圆圆的像是某种植物果实;一大块面包,一块黑乎乎的熟肉,一碟红酒,一本摊开的书,一只铜称,还有许多类似木炭和金属块的东西。桌子旁边的椅子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上面满是灰尘。壁炉前面有一把椅子还算洁净,但是壁炉里面的灰烬却比椅子还要高了。

  “你的父亲要又去埃维尔森林打猎么,哦,哪里的野猪的确需要好好的教训一下了,”甘迪斯老人边走边说,“而且,我也很久没有吃到过他们的大肠了,那味道真是让人怀念。”

  “是的甘迪斯先生,昨天晚上那些野猪从森林里跑到我们的农场了,并且袭击了我们家的南瓜幼苗。”

  “哦,可怜的南瓜幼苗。”甘迪斯转身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毛问:“你父亲一定很生气,但是他的确是想用阔剑来对付野猪么?”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我回答。忽然想起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故事,“我父亲很厉害呢,他曾经还使用阔剑跟北方的撒木伦人战斗呢,撒木人都强壮的像棕熊,但是我父亲的力量足以扳倒他们!”

  甘迪斯老人马上又堆起笑容,点点头说:“呵呵,是么,真了不起。”然后捡起一张椅子放在书橱下面,抬起脚颤颤巍巍的爬上椅子,在书橱顶部翻找着。“对付野猪的话阔剑并不趁手,孩子。”终于他好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哗啦啦”地掀了出来,是两只短矛,然后他捧在手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短矛一口气从头吹到了尾。

  一团肉眼可见的灰尘立刻开始在屋子里弥漫,空气中很快充满了一股呛人的灰尘味道。

  “咳——咳!”甘迪斯老人咳嗽几声之后用手抓抓胡须说:“最有利的武器是短矛,近战不会让野猪伤害到我们,如果野猪逃跑的话,还可以当做标枪来使用。”

  我有些不大明白,走上前去接过短矛,甘迪斯老人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爬了下来。短矛拿在手里有些沉重,粗壮的木柄看起来很结实,只是铁质的矛头已经锈迹斑斑了。

  “不用担心,孩子,”甘迪斯老人像是知道我的疑惑,慢慢地移动到桌子旁边开始用短刀切开砧板上的那些果实,“那些锈迹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就好了,它们一定会帮助你们打败那些野猪的,祝你们好运。哦,对了,要不要来点紫鼠果子羹?很美味的哦!”

  “哦不、不必了,我该走了,谢谢您,甘迪斯先生。”我从来没有吃过那种东西,我甚至怀疑用它们能制作出什么味道的食物来。

  “你看起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弗朗索瓦。”甘迪斯从桌子的另一端看着笑着对我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微光。

  “谢谢您,再见!”他的夸奖很突兀,但是我还是忽然觉得他并不是个很恐怖的老头,不过在他的注视下我还是感觉不自在,我还是尽快离开这座小屋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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