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哥哥,这是哪?”
刚刚把天香抱到床上躺下,坐在一旁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出神的叶岚,正要为她理理鬓边的碎发,天香却醒了,咕哝一声,睁开薄雾笼罩却依然流光溢彩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他。叶岚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才欲收回,却被天香拉住,放在胸口。叶岚任她拉着,笑笑,问道:
“怎么,感觉好些了吗?”看着天香浮肿的眼睛,叶岚说不出的心疼。他腾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擦拭着她已风干的泪痕。动作如同对待一个瓷器一样小心翼翼。
“这是,你家吗?喜宴,应该还没结束吧,”天香没有回答他,却努力笑得让他安心。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事物,每一件,都那么陌生而亲切。
“没事,仙主会理解的,好好睡吧。”叶岚看着她红得不正常的脸,微露忧色。
“我们,拜天地了吗?”天香翻了个身,轻声道,唇边却漾开笑意。“还没拜天地,就送我入洞房了,是不是……”太性急了些。后半句话被她急急吞回肚里,面红如血。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怕有人打扰你。你现在身子不好,要多休息。”
“这里,没安排闹洞房什么的吧。”天香猛然想起以前关于凡间婚俗的听闻,所谓闹洞房,说白了就是闹新娘嘛,她隐隐约约期待着百合,女萝她们来闹,却对听说的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微生惧意。
对了,"岚哥哥,你对百合说什么了?她从不曾那样对我的。那真的是百合吗?"
“别去想她了。”叶岚听得她话,眸中冷气聚凝,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想要国色天香两边讨好两边不吃亏,被我看破就干脆对天香冷言冷语,完全不顾她大病初愈的体质。这个百合真是……"心里想着,拳微微攥紧。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岚哥哥,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天香见他骤变的脸色,跟着也有些难过,却下意识地替她解释道。
“别说了。”叶岚大吼一声,忽然低头封住天香失了血色的唇,抱紧了她……
第二天清早。
“现在别去打扰她,等她醒了,把补药端给她。她昨天刚刚昏倒,身子有些虚弱。”叶岚仍旧一身大红喜衣,轻轻掩上房门,吩咐着门侧侍立的“女萝”。
“是。“女萝”忙垂下头去,避开了叶岚有些探询意味的目光。
“对了,昨天我带副仙主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你,你去哪了?”
“我……奴婢怕打搅将军和副仙主,所以……”百合勉力理清心头复杂的乱绪,含糊答着。
“这样啊。”叶岚脸上竟露出笑意,又突然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去找特钦了呢。”
“……”还真是来找她的。
“女萝,没事多陪陪副仙主,不要去特钦那里,如果天香提起她,你就找话题岔开,如果她来,你就想法把她挡回去,总之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让那个特钦出现在天香面前,知道了吗?”
“知道了吗?”见女萝愣征着没有说话,叶岚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毕竟是她救下了天香,对吗?可是,百合现在已不是过去的百合了,她变得越来越现实。这对她自己的生存来说兴许是好事,但是天香,是再经不起她一点伤害的。这次你也看到了,天香被她伤成什么样子。”
“现实?”百合微讶,试探道,“难道她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那样的吗?”
“何以见得?”叶岚看向别处,百合却能感觉出他的紧张。
“……奴婢胡乱猜的。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昨天她对副仙主,分明是极关心的,奴婢看得出来,只是不知为何难以言表……”叶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百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番话,或许只是每次遇上这个人,他都在各种误会她,心中难免有些委屈,就想要吓他一下。
“你懂什么?关心?”叶岚仿佛急于掩饰什么,大声道:“我看是把仙主看得更重一些吧,所以才会不顾天香的身体,对她说那样的话。毕竟以后天香不在宫里,仙主才是她的靠山!”
“你,你竟是这样想的?”百合也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女萝,你今天有些奇怪,干吗这么大反应?”气氛顿时凝固了。
“女萝,你在外面吗?”
听到天香几乎呓语的声音,百合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
“我……”百合没来由有些紧张。
“既然叫你,就进去吧。哦,先去把药膳拿来。”叶岚恢复了常态,看向虚掩房门的目光溢满温柔。
“什么嘛。保护欲太强,疑神疑鬼得夸张。”百合看着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忍不住腹诽。
榻上的新嫁娘秀美如初,脸颊染了淡淡的两团红晕,顾盼间眉目含情,神采奕奕,让人移不开视线,只有略显苍白的唇透露了她曾受病痛折磨这一事实。
看她含笑向自己招手,百合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只要天香没有伤心事,就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美丽地活下去,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在她眼前消失。
国色的计划究竟有没有改变?看似已经过去的浩劫,会在什么时候再度侵袭?百合也不知道。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段时光,她都要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度过。像她当初带自己走出那个她终生难忘的结界一样,她也要伸出手,哪怕努力了也还是无结果,哪怕冒着被……那个人发现的危险。
如果他发现了,就不会那么想我了吧。宁可毁约易容也要陪着天香的自己……
“不,那个人,忘掉吧。”她对自己说。他之所以一次次误会自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自己,他的心已经被天香填满,无暇顾及其他。自己也要这样,才不会混乱……
“怎么了阿萝,看我看傻了?我那么好看么?”天香看着神色不似往常的“女萝”,笑得眉眼弯弯。
“嗯。”仍旧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百合忘了自己现在是女萝,没有讨嘴上便宜,竟就那么木木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