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从明天开始,我们换回来。这样不是更好吗?我现在也知道了。副仙主的一切我来负责,就算……就算我最终救不回来,也不会连累特钦你的。”
“阿萝,拜托你冷静点。”百合忍了忍,还是没有点那个无形的身影的穴道,任她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天香阁。百合在门前愣了一会儿,径自进了屋,坐在天香榻侧,喃喃道,“天香,或许……或许女萝是对的,可我也没有错,对吧。”
“你能……理解我吧。我真的不能那么做。”话虽如此说,眼泪还是扑簌簌流了下来,滴在天香有些憔悴的粉颊上,百合以手去拭,却见天香浓密的睫毛动了一动,顿时惊喜万分,可也只是这么一下,就又沉寂如初了。
“是风在欺人啊。”百合怅怅然,又伏到榻边,任泪水打湿被褥,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感到脑袋晕晕乎乎的,想要就这么睡过去的时候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百合知道是叶岚,现在浑身倦得很不想理他,依旧伏着没动。
“天香……”叶岚温柔的低语传来,百合想当自己没听见却仍不禁心头一酸,只有依旧埋着头不吭声。听得一阵????的声音,叶岚起身,温柔地为天香揽过被头,又掖了掖四周容易进风的角落。
“嗯?怎么在这睡?”发现了伏在旁侧的是她,叶岚没有继续说下去,一只手拉着天香的,另一只抬起要拍醒她,却又犹疑了一下便起身,刚要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头看了看百合,把天香被子的一角拉过覆在她身上。
“让她睡吧。为了天香这些天也难为她了。”叶岚轻轻的声音似是说给自己听,又似知她醒着。百合不由自主抓紧了身下已经被泪湿透的被单,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响,好容易等到叶岚走了出去,百合抬起头,脸上却没有泪水,只有纵横交错的泪痕。她呆了半晌,轻轻从自己身上拉下那一角,重新盖在天香身上。
“天香,别伤心,别多想,他是因为你才会可怜我的。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终都只有你。”
“天香,你知道吗,我也知道这么说不对,可是,我真的很羡慕你。有那样美丽的容貌,还有那么痴情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去做的,你爱的人。”
“什么都没有的我,能像你一样幸福吗?天香,不要再让他为你担心,快点结束掉这些不幸吧,那些之后就是幸福,对吧。”百合看着嘴唇干裂的天香,不施黛墨的眉,玲珑的鼻,还是那么娇俏精致,只是那双有神的眼睛流转的光芒,隐藏于合拢的长睫之后。浮肿的眼皮令人心怜。
“国色真那么狠心,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害了这样的妹妹?”百合看着她有些出神,微微合了合眼睛,过了一会儿睁眼仔细看了看,忽然惊骇地大叫出声,“怎么了,天香,天香!快醒醒,不能这样下去的。”
叶岚夺门而入,“天香怎么了?”然后木立当场。
一缕缕白色的丝状物不断从天香微张的口中游出,在空气中摇曳了几下,就溶化般消失无踪,随着白丝的增多,天香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向透明。灵力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叶岚双眼通红,“她现在在用嘴呼吸,只有灵力消耗到不足以维持生命的花仙才会这样的……可这样会有花魂顺着她的呼吸逸出……”
“不是灵力,是花魂?”听到这两个字,百合惊骇万分,“花魂也是可以流失的吗?”
叶岚没有答话,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臂,“茉莉要你做什么,做什么能救救天香,求你,求你,一定不能让她……她这样慢慢会消失的,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根本压制不了拼命逸出的花魂,花魂流失尽最后她就会……”
“如果不让她呼吸,能坚持多久?”百合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
“我不知道,她现在用嘴呼吸才能活着才会这样的,如果窒息了,我怕……”
“至少能延缓花魂逸出的速度吧。单纯以灵力消耗争取足够的时间才能救得了她啊。”
“……我信你,我来点穴。”
“知道了。我出去便是。”百合低着头,不去看他,也不去看缠绵病榻几乎透明的天香,快步走出,转身关上门,颓然坐倒背靠着房门,泪水就爬满了脸。
“不呼吸的话,天香会很痛苦,但能拖上七天,极限也只有十天,所以这十天,一切都交给你了。”
“恩。”百合的泪水堵进心口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满眼都是天香刚才慢慢变得透明,几乎再多一刻钟就会完全消失的样子。
门关着,并没有上锁,然而他没有推,她便也没有开,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对峙着。
“我能做什么吗?”许久叶岚打破了沉默。
“陪着她。一定一定不要放弃。就这样。”百合幽幽的说,泪水决堤。
“陪她做什么,陪她死吗?”叶岚终于忍耐不住低吼出来,一拳砸在门上。
“……如果你愿意的话,”百合淡淡的口气,却抓紧了衣角。
“如果天香出了什么事……我是一定会拉上国色一起陪她的,可我不想非到了那个时候才……百合,你就不能把我当阿萝,当茉莉,就算做不了什么,连帮你们都不可以吗?”
“茉莉让你转交给我的时候,有说你也可以看吗?”
“……”茉莉两个字让叶岚一时语塞。
“茉莉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你啊。和我一样,那时在她门前的心情……她现在也还生死未卜,所以她的东西我不能……”
叶岚无言以对,茉莉在他眼前消散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我也学过能保护我和阿萝的办法,师父。这次我必须靠自己来完成,天香才会有希望。”
门那边依旧寂然无声,百合却被自己那一声师父惊得呆住。半晌,她站起身,依旧靠着门,转过身,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