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以微弱的希望一路支撑着自己找到这里,已经见到了叶岚和国色的侧影,心跳得越来越快,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再看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她愿意让国色用任何酷毒的刑罚对待她,甚至是送她上噬魂台,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她也毫无怨言。她已经下定决心抛弃一切寻求解脱,包括他,所有的都将变得与她无关。可是,此刻那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尽管给她的更多是背影,可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听到他的声音,就一会儿,他也不会属于自己,不会改变什么的。
“我这做姐姐的要替妹妹问一句,叶将军现下存了别的心思,甚至,为百合一心救主的表象所惑,对她,也动了几分情意?”忽而听到国色的声音泠泠响起,声调拐了个弯又落到地上,百合的心,却倏的提了起来,希望他回答,又希望他不回答。心神一乱,急忙掩住耳朵。
叶岚斩钉截铁的声音仍旧传入耳畔,“仙主为何做如此想?我只是,替天香讨个公道而已。有恩报恩,有怨抱怨。”
叶岚努力忽略乍听此言时心头的一丝恍惚错乱,淡淡丢出一句话,国色和百合都听得清清楚楚,关注的重点不同,胸口却都如激起一朵浪花,国色被他一句夹着冰碴的“有怨抱怨”所慑,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而百合胸中一痛,眼眶有些发胀,却流不出泪水。
和叶岚,从最初的拜师相识时青涩的懵懂,到如今的看着他被痛苦和仇恨折磨得遍体鳞伤,自己却只能远远地看着,想触碰却又缩回手的心情,还有那个梦一般的吻……经历过的那么多,无论在她心里是怎样的甜蜜苦涩,于他,却不过是对天香的恩情,别无其他。尽管了解以他的性格不会对其他的花仙拖泥带水,然而一切最深处的幻象再度被打破,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虚脱无力。原来哪怕像千寻和幺妹那样,没有归处没有轮回,连魂魄都不曾留下开启下一世的缘分,能够相爱在一起,也是一种奢望啊。
我曾经怕没有我,再没有人能陪你深陷带你走出。原来,我的存在对你也不曾,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特殊意义。对他人,更是只会带来厄运。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仙主……”她终于坚定地走出阴影,并不看向叶岚,“三日之约,我代叶将军来赴。”
“百合……你怎么……”叶岚看到她脸上竟还带了一丝微笑,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尚不知百合抱了必死的决心,他现在功力也恢复了些,更兼有那件东西在,不至让她被国色带走。可是……方才的话,她是否无意中听到了?明明是在微笑,他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在宝鉴里无声饮泣的脸,一阵不可名状的感觉划过心头。
“百合,你前来认罪吗?”
“百合……听凭仙主处置。”百合见到国色却没有低头,依旧说不出认罪的话来,只说了这一句便默然无声,等着国色走过来,片刻,她忽然觉察到了什么不对,“仙主现在不能动吗?”
“……”国色恨恨的没有作声。她现在解不开穴道,叶岚的法力恢复还需要时间。她和叶岚两个灵力深厚的高手面前,如今竟只有这个可恨的小丫头能来去自如。
“别过去。”叶岚没来得及多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低声迸出三个字。
“叶将军,我身上是有诅咒没错的。”百合身形微微一颤,“虽然是无意,可是天香、茉莉,甚至幺妹、千寻都因我而死,那就是身上诅咒的缘故。”她转过身,嘴角带着那抹缥缈的笑,“将军,为了禁卫军,为了今后……不能违抗仙主。”
“你这样,天香……天香怎么办?她甚至还没弄清你是不是……”
“叶将军,你知道我不是此间人。我,该……回去天界了。”
“我不会被这个理由再骗一次了。”叶岚以手按上她后背肩井穴,百合脑中忽然闪现出这行字,她吃了一惊,这才意识道叶岚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知他怎么想出的这个办法,把要说的话借助意念通过身体穴位传入,“等等……”百合脑中方才闪过一个念头,几乎要喊出来,才发觉自己已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果然,他既然恢复了功力还会让自己擅自行动吗?
“还有……还有,报仇的事情,还要借助你。”叶岚想法有些不连贯,这才察觉,“既然都有勇气跑来送死,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命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仙主,三日之约既是末将与仙主之间的约定,自然要由末将来完成。刚刚我封住了百合的穴道,现在会亲自把百合交给仙主发落,还请仙主依照旧约,不要迁怒于禁卫军,他们并不知千寻和幺妹的事。”
“你要亲自把百合交给我?”此言一出,不只百合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连国色也忍不住惊问出声,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叶岚,你现在身上一丝法力也无,可不要想耍什么花样。”
“不然,就依三日之约,末将亲自把百合押送到藤窟,眼下,先派人送仙主回宫休息。时辰到了穴道自会解开。”
“……慢着。”国色皱了皱眉头,“百合我现在就要带走。”她说完这话,再次紧紧地盯着叶岚,又把目光转向百合,表情又放松下来,“也罢,本仙主有结界护身,就算百合现在能用灵力,也别想……”
百合听到此,渐渐有些明白了。叶岚果然是为了给兄长报仇才点住国色与她周旋,方才也一定交过手了,只是因为国色口中的护身结界不能对她造成伤害,反而被封住了法力……只有带自己过去,才会有接近她的机会……
“你的禁制,十步内会解开。等到她收起结界的时候,你就赶紧闪到一旁,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
他无声的意念再度传入脑海,百合仍旧一愣,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这就是叶岚说的“更有价值的事,”他需要她的帮助才能完成,也知道她不会拒绝。没错,就是因为他心中有这样的计划,自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或许还是报仇雪恨的工具,他才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一次又一次的留她救她。而她,仍然心甘情愿被他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