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几盏灯火一下子同时重燃,霎时间四下里明亮如昼,包拯伸手遮住白光,半晌才睁眼去看,那老者笑眯眯的站在身旁,依旧提着风灯,然后一揖到地,歉然道:“小的在这里给包大人告罪了,情非得已,万望饶恕则个。”
“这是何处?”包拯游目四顾,但见莺歌燕舞,草木葱茏,流水潺潺,拱桥弯弯,皓月当空,好个良辰美景,他疑是到了天上,人间哪有此景?
但那老者一句话宛如一盆冷水浇在包拯头上,脊背上霎时阴风阵阵:“启禀大人,这便是阴曹地府。”他说话时面带微笑,神情悠然,却让人感到阴森。
包公骇然不已,不敢相信传说中有十八层地狱的阴曹地府竟如仙境,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当下尾随那老者拾级而上,踱步过拱桥,只听老者介绍:“大人,这便是奈何桥。”
“当真便有奈何桥?却为何不见孟婆?”包公问。
“大人有所不知,奈何桥是鬼魂历经十殿阎罗后准备投胎的必经之地,在此便有一名称作孟婆的年长女性神祇,给予每个鬼魂一碗孟婆汤以遗忘前尘旧梦,而前往地府之人却见不到了。”老者颔首微笑,耐心回答。
过了奈何桥,便闻到鲜花馥郁,见到落英缤纷。夹道垂柳随风摇曳生姿,晚风阵阵,花香扑鼻。走了半里路,陡见前方宫殿重重叠嶂,鳞次栉比,一席月光如水银泻地,款款落在飞檐斗拱,一眼望去晶莹柔美,便似挂着一盏盏冰灯,美不胜收。
老者带着他穿廊过院,一路尽皆水池荷花,兵甲林立,森然有序,似乎到了皇宫内院。包拯心中好奇,正欲启齿,那老者已看破了他的心思,道:“大人,这阴间便和人间、仙境一般无异,亦有官府衙门,有寻常百姓,只是天堂没有夜晚,地府没有白天,而人间却是日月轮回,阴阳交替。”
说话间一前一后二人便到了一座雄伟壮观的宫殿之前,月光下,那宫殿高耸入云,巍峨峭拔,镶嵌的珠光宝气熠熠生辉,令人神为之夺。
这时,只见十殿阎罗中的秦广王穿着一袭黄袍,率领手下判官、钟魁、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等众神祗降阶相迎,足见盛情。包拯匆忙上前行礼,心中却叫苦不迭。
秦广王哈哈笑道:“希仁兄,久仰久仰,今朝可是见着你啦。阴阳两隔,相见确属难得,若不是因为这件案子,怕是难遂了本王见你一面这个夙愿。”开门见山,足见对方之诚意,更何况直呼包公的字,不过久仰二字倒是十分贴切,他秦广王在地府常常抬头看包拯,确实“久仰”了。
包公却因一直不曾低头礼尚往来而感到诚惶诚恐,道:“大王如此抬爱,倒叫包某惭愧了。但不知大王所说的案子可是秦香莲一案?”三句话不离本行,让阴间众神感动不已。
“久闻包公疾恶如仇,且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就里面请。”秦广王的感动均展现在手上,执包公手臂,往里走去,间隙指着那迎请包拯的老者道,“这便是天下闻名的阴司首席判官崔府君。”
包拯登时感慨不已,忙抱拳行礼,可能觉得“久仰”不合时宜,便口称如雷贯耳,又言道,只因当年这一声雷,至今听力欠佳。那崔府君十分谦逊,为报包公舍却听力之恩,便声称如能用三生来换便是自己的幸运,所以崔府君不住口的念叨“三生有幸”。包府二人这一番客套,客套出“包袱”来,传为佳话盛传千年,对后世相声兴起影响尤为明显。
进入大殿,秦广王叫人奉茶,便欲大摆筵席,款待包拯,却被包公婉拒。秦广王更加慨叹不已,说道:“包大人为官如此,天下百姓幸何如之,本王主阴司百年,倒是第一次见到。说到这秦氏案,本王不便插手阳间之事,只能为包大人搭建阴阳平台,至于此案最终若何,当看包公手段,我等也极愿一睹大人风采。”
包公是个直肠子,向来不讲情面,不通世故,也不客气,更不搭话,上来便问:“那秦氏现在何处,可否带上殿来问话?”
不料秦广王摇头道:“那女含冤而死,怨愤难抒,是以至今漂泊在人间,正待希仁兄将凶手绳之以法,好让她转世投胎再度为人。”
“既如此,可否一见韩琦?老夫有几句要紧话要问。”包拯跃跃欲试。
“那是自然,今夜请你到此,便是为了这韩琦。”秦广王便吩咐下人将韩琦带上大殿,也一睹包公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