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相骇然,陈世美更是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包拯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心口宛如压了一块大石,顿时呼吸不畅。只听那下人回答:“胡公公死在了……前往霁月宫的道上。”
驸马爷惊骇不已,脸色刷的白了,低沉着嗓子喝道:“前面带路!”再不打话,举步便往厅门外冲,大步流星的走了。包拯等一干人愣住了,随即跃起身来,尾随着陈世美与那领路下人的身影,穿墙过院,快步奔出了驸马府,在大雪覆盖的街道上穿梭过去,转了个弯,翻过一座弯弯的拱桥,便到了一个十分清幽的去处。
红墙绿瓦,幽幽小径,几株垂柳上落满了晶莹剔透的雪花,在朝阳里分外璀璨。原来这霁月宫也是个府邸,在驸马府后院的斜对面,与雄伟壮观、富丽堂皇的驸马府相较,这霁月宫却是小巧玲珑、小家碧玉。
霁月宫的府邸朱门面向南开,包拯等人是自西向东沿着街道而来,门前至垂柳处约莫十来丈,均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晶莹雪亮,纤尘不染,没有一丝人踏过脚印的痕迹。然而却在雪地中央赫然斜卧着一个人或尸体,纹丝不动,身子上落了些雪渣。他穿着锦袍玉带,服饰极其华丽,黄冠束发,不留髭须,却不是胡公公是谁?
陈世美惊呼声中,窜进了厚厚的积雪中,那下人跟在其后,闯出了一条小径。包拯等人尚未冲到雪地中央,只见驸马爷翻过胡公公身子,上下其手,在胡公公尸体衣服内搜索,结果一无所获,这才站起身来,拍拍手,脸色缓和下来,似乎暗地里松了口气,叫道,死了!
驸马的一举一动均被包拯看在眼里,他哼了一声,快步赶将过去,蹲下身子细细察看周遭及尸体。但见那胡公公脸色僵硬扭曲,双目怒睁,死状惨烈,配着他如缎般溜滑齐整的锦带玉袍,看起来格外恐怖。
当公孙策将他尸体翻转时,更是惊骇不已,只见胡公公两手抓着胸前衣襟,似乎是朝两侧猛烈撕扯,几乎露出了前胸白皙的肌肤。他惊诧地望着包大人,以求解惑。
包拯不答,转头疾言厉色的道:“案发现场闲杂人等不得逗留,来人,有请驸马爷及其下属暂时退到积雪外面,没有本府允许,任何人均不得入内,违令者以妨碍执法论处。”
虽然这话用了个“请”字,陈世美却听在耳中格外不舒服,但见包大人如临大敌、精神高度紧张,且又说的斩钉截铁,便忍气吞声暂时退出了案发现场。
陈世美离开后,包公瞪着尸体,沉吟了半晌,一脸的不可思议,喃喃道:“难道真是冻死的?不可能这么巧合吧?”
公孙策一愣,更是不解,只听包拯道:“这叫做死前脱衣,冻死之人往往有此症状。由于死者身前的体温骤降,脑海中便呈现兴奋状态,出现喘息、呼吸及心跳加快的现象,对刺激反应敏感,躁动不安,虽然此时体温一直在下降,皮肤却感觉灼热,是以冻死之人会有这反常的脱衣状。”
公孙策八面玲珑,早已派人传仵作前来验尸,又辗转四周仔细勘察现场,看是否能找到蛛丝马迹,逗了一圈又回到包拯身畔,见大人目光中满是期待神色,不由摇了摇头,道:“大人,此事十分蹊跷,距离存尸体的地方最近的便是西北方小河,也有十丈左右;南面是驸马爷的府邸,距尸体位置约三十丈。至于东西走向,那是大道笔直通向前方,几里外均是厚厚的白雪,没有任何足迹,抑或动物走过的痕迹,雪地上干干净净。”
包拯回首望着西北面那条蜿蜒的小河,沉吟不语,见河面约宽四丈五,想来已然结冰,覆盖了一层深雪。晶莹的雪在朝阳中炫目耀眼,洁白的像一张地毯,哪有一丝一毫的足迹?兼且河边垂柳迎风摇曳,抖落雪瓣数爿,这景致如此清幽绝俗,怎么会与这案发现场四字联系在一起?
游目四顾,果如公孙先生所说,南面便是驸马公主府邸,碧瓦高墙,均堆满了雪,即便墙顶端也是铺着积雪,无迹可寻。包拯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光芒,问:“展护卫,以你的轻功,是否可以足不点地的将尸体放在十丈以外的雪中央?”
展昭目光如电,刹那间一扫周遭环境,十拿九稳的道:“大人,此事如绝无可能,再高明的轻功,也需中间借力,不可能凌空飞渡十丈外,更不可能踏雪无痕。”
“既是如此,敢问公孙先生有何高见?”包拯问的谦逊。
公孙策答得却是真知灼见:“以学生之见,雪地没有脚印,而以展护卫之身手尚且鞭长莫及,他人更是不必说了,况且搁置尸体的地下没有雪,只能是死者在下雪前,或者刚刚下雪而地上没有堆积时便趴在了那儿。有两种可能,一是下雪前胡公公这儿被他杀或自杀,二是凶手之前便杀死了他,乘着下雪前将尸体扔在了这儿。另外看尸体周边雪迹,便知端倪。死者的四肢和身子蜷曲,而雪确实是下在了他身边,将他身子蜷缩留下的缝隙填满,而雪与人交接的地方,亦没有塌陷的迹象,如或是雪后有人将尸体置于此,则不可能丝毫不动周边的雪迹。”
包拯自然知道公孙策所说不假,但他目之所见,心之所想,均是十分迷茫,总感觉的似乎怪怪的,但究竟若何,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公孙策一番话虽然在理,也未能解惑。他又问:“公孙先生,你对驸马爷的怪异举动如何看待?”
公孙策手拈长髯,臻首沉思,衣袂在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半晌说道:“陈世美第一次听到胡公公失踪时,表情神态极为慌张,看似不像作假。倘若胡公公之死与他有关,当着外人面,应当佯装惊讶,而不是慌张;再者,他见到胡公公的尸体是,竟然不顾身份,当着大人的面不怕怀疑的冲过去搜身,一来可见胡公公身上藏有对其不利的证据,或许是秦氏一案的罪证;二来充分证明,他并不是凶手,哪有凶手如此处心积虑的杀人之前不做的干净利落、不露马脚?故而学生以为,胡公公案倒是可以排除这驸马爷。”
包公沉默不语,脸色沉重,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