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啻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在耳边,众人尽皆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公主脸色也变了,厉声问:“寇珠,你说的可是实情?”
那被唤作寇珠的少女似乎惊恐过度,涕泗横流的喊叫:“长公主,包大人,奴婢说的……说的都是千真万确,李妃娘娘的……尸体就在霁月宫正厅里。”
包拯内心鼓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雪上加霜,热血沸腾之下,面色如恒,安之若素,缓缓扶她起来,大声道:“留下两个人严守大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出霁月宫!寇珠,你在前方引路,我等这就去看李妃娘娘。”
寇珠柳眉舒展,泪珠兀自挂在精致小巧的脸蛋儿上,二话不说,转身便走,脚步慌乱匆忙,显然是焦灼极了。包拯带人跟在她身后,进了传说中的霁月宫,假山回廊,亭台楼阁,便如一般的宫中房舍无异。沿着一条搭在湖泊上蜿蜒曲折的长廊,绕过了几进院子,片刻到了正殿之前,远远瞧见两扇古铜色月牙门半掩着。
包拯自进入霁月宫以来,一路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将一切景致纳入眼帘之内,整个霁月宫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除却走道上寇珠奔出来报信时留下的足迹,再也没有任何脚印了,即便动物的也没有。
古铜色月牙门被推开了,见优雅别致、小巧玲珑的院落中脚步杂沓,正前方一座宫殿甚是宏伟壮观,匾牌上书“凌波殿”三字,大殿的门窗都紧闭着。
展昭首当其冲,推开殿门,风声飒然,人闪身进去,一片耀眼的清光挥洒出来,湛卢剑已出鞘。但众人却听到他惊咦一声,包拯更不迟疑,大步跨入了正殿,目光所及,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公主、驸马等人均进入了大殿,一阵风从门口袭来,霎时只觉得殿内说不出的阴森。所有人看见的是,阴暗寒冷的凌波殿内阒无一人,空荡荡的不但没有人影,更没有李妃的尸体。
距离殿门两三丈的地方一滩血迹,鲜血旁翻倒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几块点心倒了出来。包拯虎目怒张,横眉竖起,喝问:“寇珠,这里发生了何事,照实回答,不可有丝毫隐瞒。”
那侍婢寇珠又是惊讶又是害怕,早都吓得面无人色,垂泪道:“大人容禀,奴婢寇珠今早给李妃娘娘送来她爱吃的点心,放在门口便等着她老人家吃完了将盒子送出来,就离开。谁知与往日不同的是,我左等右等也不见她将盒子送出来,因为没有皇上的允许谁也不敢轻易踏入,再……再说……奴婢担心里面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不敢贸然查看。谁知就在奴婢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猛听见殿内传来一声尖厉的惨叫声。我吓坏了,浑没了主意,纠结了好久,我知道李妃娘娘可能出事了,虽然奴婢怕死,但娘娘对奴婢恩同再造,所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凑到殿门外偷窥,这一看不要紧,恰巧看到娘娘横尸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流了一地。奴婢当时害怕极了,便冲出去报信,不想遇见了大人。”
包拯不动神色的听她说完,在大殿内走了几步,刹那间仿佛一股阴森森的寒风自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弥漫在整个大殿,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下令衙役检查大殿,看看是否藏有暗道机关,然后又问:“寇珠,今日你给李妃娘娘送食物,可曾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有什么人?”
寇珠摇摇头,回答很决绝:“绝对没有。”
驸马刚要插话,包拯眼角一瞥见他便说不出的厌烦,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转身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抬头四顾,道:“展护卫,你去勘察一下,楼台、高墙、房顶、屋檐等地有雪堆积的地方是否有人或动物踩过的足迹?”
展昭道声“是”,人已经闪身出去,纵身一跃,上了高楼,如此轻灵矫健的身手确实不愧“御猫”的美称。他去了片刻便兜转了回来,禀告:“大人,没有任何足迹。”
公孙策终于说话了,出语惊人,瞬间就理清了案子中不可能的因素:“学生观察过,自霁月宫大门进来,一路上积雪中只有寇珠出来报信留下的小巧脚印,此外,白雪晶莹平滑如镜,没有任何足迹。这正殿前的院子里虽然脚步杂沓,但大殿、楼台、屋宇、高墙上均没有人或动物的足迹,不管是李妃,还是害死李妃的凶手都不可能离开。”
他的话总是很合包拯的脾胃,二人观点常常不谋而合,此次也不例外。包拯点点头,胸中也是气闷之极,仿佛眼前有一团迷雾,怎么也拨不开,只能倒退回去,思忖:这寇珠所说究竟有几分真实?李妃真的是在凌波殿内吗,还是早已被人害了,害怕被查到真相而故意演了这么一处?
包公正在琢磨如何盘问寇珠,套问真相,忽然公主笑将起来,道:“妙手、回春,你二人立刻去请在咱们府上做客的刘太妃,请她来看戏。”
她身边两个清秀姣美的侍女躬身答应,迈着莲步施施然去了。包拯斜了公主一眼,心中愤愤不平,李妃娘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竟让人来看笑话,心肠恁地歹毒。
愤慨归愤慨,依旧不影响包拯的破案,他扫了一眼庭院中杂沓的脚步,忽问:“寇珠,大雪才停了不久,若是只有你一人,这脚印如何解释?”
寇珠伤心李妃的变故,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哽咽着回答:“这是奴婢等着李妃娘娘送食盒出来时,因为着急所以在院子内来回踱步而踩上的。”
原来如此,看脚印大小,都是窄短小巧,确属女子足迹无疑。包拯又问:“你方才说,李妃娘娘对你恩同再造,却是怎么回事?”
寇珠一听,又哭起来,声音凄切缠绵,娓娓道来,字字含悲,句句哀伤:“当年奴婢八岁时流浪在东京街道,眼看饿死,恰巧李妃娘娘到宝珠寺中礼佛,救了奴婢一名,又收养在府内。一饭之恩,活命之德,恩同再造,况且李妃娘娘对奴婢极好,教我识字念书,待我便如亲人一般。李妃娘娘一生念佛诵经,慈悲为怀,为人又善良,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人了,可是天不佑善人。后来……后来,李妃娘娘被打入冷宫,之前府里的人都走了,你想,若没人伺候,她老人家这往后的日子如何过得去?奴婢说什么也要留下来侍奉娘娘的,古人尚且结草衔环报答恩人,今人难道不如古人?”
“奴婢最担心的是,有人别有用心害娘娘,所以便不让娘娘吃别人送的食物,自己每天都给她老人家送去可口的点心水果,十八年来从来间断。我还专程写信让人从家乡寄一些蜜饯果子来,我知道娘娘好这口。今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给娘娘送来吃的,放在大殿门口里侧,便坐在院子的石级上静候,等了大半天光景,仍不闻殿内一丝声响,我这才害怕了,担心她老人家出事。但没有皇上的圣旨,谁也不敢进去,再说,这霁月宫特别邪,谁也没这个胆子进去查看究竟,所以奴婢在院子里空自焦急,最后拼着大不了一死,也要进去看看娘娘,谁知,谁知一进去……李妃娘娘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刀,直没入柄,血已经流了一滩,我知道……她……”说着已经泪如雨下。
当时大殿之上,开封府众人无不感动,几乎要潸然泪下。包拯乃性情中人,更是感动不已,热泪盈眶,柔声问:“好孩子,你且说说这凌波殿如何邪法,你可曾亲眼见过?”
寇珠哽咽着回答:“是啊,大人,奴婢亲眼看见过,确实邪门。十二年前的一个晚上,我记得那个晚上月光很白,我也看的真切,几名好事的太监进入正殿,不一会儿都发出惊恐万状的喊叫声,冲了出来,好像都发疯了,有人戳瞎了自己眼睛,有人扑在别人身上撕咬,后来这几个太监神秘失踪了。”
公主忽地冷笑道:“这疯婆子竟能养出这样忠心耿耿的奴才,当真难得……”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寇珠陡然目光如电瞪着她,眼神中满是敌意,脸上尚自挂着泪痕,却大义凛然,丝毫不惧,还当着这许多人语气严厉的教育起来:“请长公主慎言!”
公主大怒,喝道:“狗奴才,胆敢以下犯上,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给我狠狠地掌嘴。”
她身后两名随从气势汹汹的窜到前面来,笑的淫猥不堪,立时便要伸出罪恶的手掌,去击打寇珠清丽绝俗的小脸蛋。
包拯上前一步拦在寇珠面前,喝道:“大胆奴才,谁敢在本府面前放肆?”他见这小丫头为维护自己主子的声誉,竟不畏强权,公然顶撞公主殿下,如今这等大仁大义、忠心护主的女子委实罕见。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辈,由来侠义出风尘,果然不假。他被这寇珠傲然的骨气、高尚的品行激起了侠义心肠,忍不住便要插手为这侍婢打抱不平。
两名随从见他身材高大,一身正气,威风凛凛,都胆怯了,不敢上前一步。公主哼了一声,冷冷道:“包拯,本宫的事你也管,未免管的太宽了。若不教训这没有礼数的奴才,本宫的威严何在?今日不管你阻拦与否,人我是教训定了。包大人,为了这个小小侍婢开罪本宫,值不值得,你好生掂量一下。”
包拯凛然不惧,朗声道:“李妃娘娘失踪,这是何等大事,本府肩负如此重担,丝毫不敢马虎,在这件案子尚未弄清楚之前,谁都不准动这丫鬟,本府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望公主三思。待得案子结了,老夫亲自到公主府上负荆请罪如何?”
公主见包拯如此说,脸色缓和多了,但若说放过了这大胆妄为的侍婢,始终心有不甘,正自盘算着如何炮制这贱婢,忽然一个俏丽的身影窜了进来,小声说“刘太妃到了”,她正是去请刘太妃的小侍女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