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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香消玉殒摧肝肠(5)‖

作者:王新民|发布时间:2026-07-31 17:04|字数:3614

  包拯与张龙踏着夜色回到了开封府,府衙门口挂着两盏纱灯,在一勾残月下摇曳不止。只见公孙策、展昭等人站在门口张望,老远便迎来上来,他不等众人开口询问,直截了当地表达了最热切的想法:“那寇珠和清风、明月可带来了?”

  公孙策点点头,见包拯虽然在问话,却心不在焉,斜眼望着府衙门口那一排落满了雪的垂柳,以及镶嵌其中的月牙儿,顿觉此夜大人行为极其怪异,当即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问:“大人是否有事要特意嘱咐学生?”

  谁知包拯并不买他的帐,又开始故弄玄虚,很妥帖的隐藏了喜怒哀乐以及胸中的种种韬略,以痛失山河的表情播撒云雾:“本府今夜只觉得心惊肉跳,似乎要有大事发生。婉儿现在何处?”

  王朝禀告:“小姐在西厢闺房之中,属下派了人在庭院四周守护,大人尽可放心。”

  “王朝、马汉,你二人加派人手,亲自带队,今夜务必严加防守。”包拯脸色凝重,眉峰错落成险山恶水,遮挡了哀愁毕竟难以东流,他吩咐了公孙策在偏厅暖阁准备夜审寇珠等人,又愁肠百结的道,“不知为何,本府愈来愈心神不宁,似乎便横祸来袭,叫人难以释怀。待本府去趟婉儿厢房,你等先行准备。”

  公孙策望着包拯疾步而去,顿觉似乎有事不甚妥帖,但拈须沉吟半晌,胡子揪断树根却是难以了然,觉得包拯实在是高深莫测,又想起一句唐代大诗人王维诗来:心事数茎白发。顿时兴味索然,惆怅不已。

  公孙策乃是个至诚君子,大智大慧之下,容易看破红尘,亦为红尘所累。黯然销魂片刻之后,瞬间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带人到了暖阁,叫人生起炭火,献上清茶,送来点心。

  须臾,包拯已换了蟒袍,大袖飘飘走进了暖阁,叹道:“今夜这酒,老夫是浅尝辄止,却仍有微醺意,必是佳酿。公孙先生可知,酒之为物,一如钟情,若醉三分,遍地西施,审案之时亦赏心悦目,不至于在本府眼中,人间美色均为胭脂骷髅,岂不叫人扫兴?来人,传寇珠上来问话。”

  莫说是展昭,即便公孙策也成了闷头葫芦,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思绪也跟着转,不禁寻思:在包大人眼中,众生一色,不分男女,哪来的美丑?再说,他向来不近女色,即便如乐平公主之倾城绝色,他亦视若无睹,此刻这一番话确实令人捉摸不透啊。

  烛火掩映下的寇珠不施脂粉,天生丽质,俏生生走进来跪拜在包大人身前,抬头望,一对翦水双瞳泪水盈盈欲滴,双颊微微晕红,楚楚可怜的样子,使人顿生怜爱之意。

  包拯醉眼朦胧中瞧见她孤零零形影相吊的柔弱之姿,心中凛然,登时酒醒了,愕然望着公孙策道:“公孙先生,这是何故?”

  公孙策叹道:“学生惭愧。今日凌波殿李妃惨遭横祸一事,学生已向寇珠姑娘了解了其中的细枝末节,均与寇珠之前所说、我等亲眼所见丝毫不差。依学生之见,寇珠并未撒谎。俗话说,常人闻死哭声悲戚,凶手闻死哭声畏惧。寇珠姑娘至情至性,侠肝义胆,对李妃娘娘之重情重义,令人闻之潸然泪下。她念及李妃娘娘的种种好处,忍不住泪湿衫袖,学生劝也劝不住。”

  寇珠闻言,更是泪如雨下,悲伤与哭声同飞,言语共泪珠齐碎:“包大人,一定要……为娘娘……做主,为娘娘……沉冤昭雪……奴婢死了也不敢忘……大人大恩大德……”

  包拯心下恻然,但断案毕竟不是买卖,可以讨价还价,是便是,非即非,大是大非面前,即便你哭的再狠,只要泪水淹不死包龙图,该查的照样查,该判的照样判,该杀的照样杀,堂堂包青天焉能开创葫芦僧判葫芦案之先河?

  包公陡然双目怒睁,瞪着寇珠喝道:“堂下寇珠,你仔细看着本府回答,李妃是不是你杀的?”一声春雷,凌空炸开,公孙策首当其冲被雷击中,惊诧中几乎当时便要怀疑包拯便是雷公。

  不料寇珠仰起脸望着天神一般威严赫赫的包公,泪水断了线是的往下淌,一脸凄楚,嘴角一抹苦笑,喃喃道:“难道大人怀疑奴婢吗?”

  包拯呵呵而笑,亲自站起来走到寇珠身旁,扶她起身,然后拈须笑道:“这就是了。往往犯罪之人整日价担惊受怕,难免一个不慎便会落入法网死无葬身之地,于是这类人心怀鬼胎,最受不得他人惊吓,一旦有变,不是惊慌失措,便是极力为己开脱,语无伦次。然则寇珠不但镇定如恒,面色凄楚悲凉,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冤屈,绝望之故。至于苦笑,便是悲极生乐,心中有说不出的苦啊。”

  寇珠欣喜不已,先是哭,又忍不住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里满是泪水。公孙策笑道:“到底还是孩子,大人面前又哭又笑的,成何体统?”

  “不碍事,不碍事。”包拯见她慌张起来,忙接茬安慰,语锋一顿,沉吟了半晌,又开始走凝重深沉的路线,道,“公孙先生,既然寇珠说的全部属实,那么李妃一案你又作何感想?”

  “这个——学生以为,”公孙策跟随他数年,对他的声线了若指掌,一旦包拯语调凝重,案子往往便要峰回路转,当下凝神思对,不敢有丝毫马虎,“既然寇珠没有撒谎,她未时亲眼看见李妃自杀身亡,同时李妃的尸体出现在刘太妃的佛心斋内,所有,只有一个可能——”

  “不错,”包拯表达的欲望已经按耐不住,自公孙策嘴里夺过话头,噼里啪啦珠走玉盘,开始倾诉,“寇珠未时看到的李妃娘娘已经不是她本人,而是有人偷梁换柱掉了包。我等未时在佛心斋检验了李妃的尸体,确认无疑。而李妃的尸体要出现在佛心斋,必须在辰巳之间,所以在未时,寇珠不应该看见李妃在凌波殿内,只能说明,她看见的并不是真正的李妃娘娘。如此,之前的疑问就豁然开朗了。但如此推理,必须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李妃娘娘为何要在佛心斋内自杀?二是假扮李妃之人如何在寇珠离开的那片刻不翼而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自杀?”寇珠似乎看见了不可能之事,尖声抗议,“娘娘为何要自杀?既然是自杀,为何要跑去刘太妃的佛心斋?死前还梳妆打扮?她临死之时的笑如此诡异,又作何解释?”

  公孙策与包拯相视一笑,都觉得此女子虽为婢女,逻辑思维如此清晰明了,句句切中要害,料想非同一般。公孙策笑的和蔼可亲,一句句抽丝剥茧:“寇珠姑娘有所不知,李妃娘娘被害时间在午未之间,而那时雪已停了,试问,若有凶手在那时杀了娘娘,如何能够踏雪无痕的离开?所以,目前看来,只能定为自杀。但即便如此,也有几个疑点需要尽快了解。一,是谁假扮李妃娘娘在凌波殿内装疯卖傻掩人耳目;二,李妃为何会选择在刘太妃的宫里自尽;三,李妃娘娘与何人有仇。”

  “李妃娘娘与何人有仇——”包拯冷不丁冒出一句来,指着寇珠道,“这就得问她了。”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寇珠身上。寇珠茫然不解,问:“我?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包拯忽然又问:“狸猫事件后,十八年间除去凌波殿娘娘寝宫灵异诡奇之事外,你可知道娘娘身上是否发生过不同寻常之事?”

  寇珠沉默不语,半晌才回答:“确有一件事,狸猫事件后大约六年,想来是天圣元年间,那时仁宗皇帝即位不久,娘娘忽然每到傍晚时分便唱一首歌谣,好像是,狸猫现,天下杀;十二年,一刹那;血光灾,七绝塔。”

  “哦?”包拯双目中陡然射出骇然的精光,“此事还有谁知道?”

  “那霁月宫娘娘寝宫凌波殿除了奴婢送饭外,没有皇帝允许,谁也不敢擅入,再者,”寇珠沉吟着道,“娘娘唱此歌谣,奴婢也不懂,只觉得发生这种事,定是娘娘心神凌乱,失了错觉,奴婢当然要替娘娘守口如瓶,外人如何得知?”

  包拯危崖般的眉峰霎时高耸入云,一双眸子突然亮如夜里的明珠,瞬间又黯淡下来,仿佛疑云爬上额头,眼看双目中大雾弥漫,山雨欲来,众人莫名其妙的听他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公孙策见大人腾云驾雾,不问人间是非,当即出言拦路:“大人,学生以为,狸猫现,天下杀,似有所指,八成与她产下狸猫一事有关。至于十二年,那是事发六年后到今天,恰好是十二年。为什么在事发六年后,仁宗皇帝刚刚即位,李妃娘娘便能未卜先知似的,预测到十二年后定有大人您出来解开当年匪夷所思的疑团?此事怕另有隐情,只是实难揣测;至于这血光灾,七绝塔之类,实在是不知所云。”

  “是这样吗?”包拯忽然想起上次御花园暖阁中的筵席,刘太妃说过,李妃事发后六年,某一晚,皇宫遇刺,当时仁宗帝刚刚即位,便发生了那件离奇之极的怪事,当时也唱过这首歌谣。那么,小皇帝是如何知道这首隐秘的歌谣?为何李妃偏偏要在六年后唱这首奇怪的歌谣,难道她当真算到了仁宗身登大统十二年后要重用他包青天,来彻查这件被传说和迷雾笼罩的狸猫事件?

  他自云雾中飘荡了片刻,终于归来,但依旧精神恍惚,嘴里念着李宸妃的那首歌谣,“狸猫现,天下杀;十二年,一刹那;血光灾,七绝塔。”

  众人望着包大人,见他的眉间月牙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得神秘莫测,似乎便要呼风唤雨。

  包公陡然问:“寇珠,十八年前的狸猫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与本府知道。”

  公孙策一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包拯想到了凌波殿,就想到了李妃被打入冷宫的前因后果,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当年李妃诞下一只狸猫的灵异事件来。无论是秦氏案、国库被劫案、胡公公案,还是李妃案,似乎都将开封府一步步引到了霁月宫、凌波殿外。阴风飒飒,凄寒彻骨,那凌波殿内似乎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真相。要解开李妃被杀之谜,便须揭开笼罩在霁月宫、凌波殿上的一层神秘面纱。

  大厅外冷月冥冥,偶尔风灯摇曳。堂内生着炭火,温暖如春。众人望着寇珠娇美的脸蛋儿在火光在忽明忽暗,听她讲述十八年前的狸猫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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