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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杏花有村呓黄粱(6)‖

作者:王新民|发布时间:2026-07-31 17:04|字数:2498

  包公心中疑窦丛生,也不顾什么人情世故、世态炎凉了,在他眼中,破案乃是第一要义,其余则可忽略不计,直接了当的问起来,不惜往这老朽伤口上撒盐:“刘魁回来之后,行若癫狂,定是宫中发生了何事,导致他神经错乱,以至于受到妖媚蛊惑,这才误入歧途,命丧黄泉。他可曾提起过宫中发生的事情?可有人来找过他?”

  刘老凄然摇摇头。过的片刻,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惊叫道:“他回来后,嘴里似乎时常念叨着几个字,好像是塔,还有轿子,公主,媳妇……好像还有……白衣女子、满身的血、无头婴儿……好像就这些吧。至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包拯。包拯身子颤了一下,那一刹那,似有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一副副画面好像连缀在了一起,他的目光逐渐深邃起来,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果真是白衣女子、满身的血、无头婴儿?老人家可记得清楚么?”

  刘老头点头称是,擦拭了泪痕,似乎不愿再谈,站起身来,道:“夜已深了,各位早点儿歇着吧,老汉这就去偏房睡了。”

  公孙策尚在适才的刘老回忆之中,便做春江都是唾沫,说不尽,许多悬疑,他抱拳行礼,道:“叨扰老人家了,万分过意不去。”说罢,送老人出门离去。

  当夜,三人各怀心事,在这风景秀丽的偏远山村,辗转难眠,通宵达旦。黎明之前,张龙这才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这才醒了过来。见大人和公孙先生尚在安寝,便走出屋子,来到院落,舒活舒活筋骨。

  雪已停了,微风不起。日光莹润,并不耀眼,门外篱笆、屋上茅草、杏树枝桠都覆盖了皑皑的白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张龙在院中耍了一套拳,满院只闻虎虎生风。辗转腾挪,窜高伏底,敏如灵猴,捷若狸猫。他正打的起兴,猛听背后一声喝彩,当即拿桩站住,收了拳势,笑道:“这三脚猫的把式,倒教让公孙先生见笑了。”

  三脚猫的把式,果然让他见到了公孙策的笑,先生笑起来温文儒雅:“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自古文人均爱舞文弄墨而鄙弃武功,须知学武强身健体,亦如饮茶下棋,当可修身养性。我这把老骨头了,否则也要好好练练拳脚。”

  二人说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闲谈了片刻,包拯走出屋子,伸了伸懒腰。斯时艳阳高照,穿过笼罩在杏花村周边的薄雾,并不刺眼。

  包拯见门前堆放柴草的偏房房门紧闭,门前屋檐下一层薄薄的雪花,格外干净,没有足迹。他不觉奇怪:“这般时候了,刘老怎么还在沉睡?”

  张龙进屋收拾好了行李,道:“大人,这就出发吧?”

  公孙策讳莫如深的望了包大人一眼,淡淡的道:“我们这样不辞而别,似乎不太妥当。”说着迈步走到偏房门前,举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三响过后,屋中静悄悄的。他再次敲门,声响更大了,谁知偏房内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公孙策转头望了大人一眼,两人四目交投,目光怪异,都有种不祥预感。倒是张龙警觉,几步窜到偏房外,挥掌拍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那门被撞开,光线伺机闯入房中,黑咕隆咚的屋子登时亮了许多。人未进去,已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张龙更不稍待,闪身之际冲入房中,左手单掌立胸,右手握住了刀柄。他定睛一瞧,不由惊叫道:“大人、公孙先生,快来看!”

  不消说,从张龙惊骇惶急的声调中也听出来出事了。包公和公孙策快步来到房中,不禁皱起了眉头。幽暗的屋内,只一张破木桌子,两只腐烂的凳子,黑暗肮脏的炕上躺着一具尸体。

  看那尸体穿着,正是那刘老头。包公凑过身子去看,只一眼,便忍不住想要呕吐,刘老头的脸已被刀砍得稀巴烂,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五官。他一凑过去,一股血腥味更加辛辣刺鼻,一时间五脏六腑几乎翻转过来。

  公孙策伸手按了按尸身,神色黯然,说:“看血迹凝固和尸体僵硬程度,怕是死在三个时辰之前。也就是说,昨晚一席话谈完,他来到偏房才睡下不久,被闯进来的凶手杀死了。刽子手手段极其残忍,以刀砍劈刘老汉的面部,几乎是一刀毙命,所以刘老汉没来得及叫出声已经一命呜呼。要说,这刘老汉一穷二白、家徒四壁,要说偷盗抢劫杀人看来不像;应该是仇杀,但一个寻常户,又会得罪谁,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说罢,他转头望着包拯。此时包大人的脸与黑暗融为一体,望去一眼望不到边,包大人的说出来的话也一眼望不到边:“公孙先生还看出了什么门道?”

  既然望不到边,公孙策只得收回目光,重新审视尸体。鲜血四溅,染红了半边炕,看上去凄艳可怖。被子不整,堆叠在炕脚。刘老头衣衫鞋袜到还算齐整,他端正躺在炕上,头朝外。他的一双破鞋摆在炕前的地下,上面沾着鲜血。

  看了半晌,他隐隐约约觉得奇怪,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目光谦逊的转到了包大人脸上,瞻仰包大人急欲授业解惑的表情。

  包拯皱着眉头,似乎在自言自语:“此事说来十分怪异,凶手杀死刘老后,为什么要脱下他的鞋?为什么要将被害人斩的面目全非?”

  此话对公孙策来说,过于高深莫测,于是他不揣冒昧,直言相询,丈量此话的高深:“大人为何说是凶手脱了被害人的鞋?难道不是刘老头上炕睡觉,自己脱下的?”

  “若是刘老自己脱下,正如公孙先生所说,便是要上炕睡觉。但问题便出在这里,”包拯仗义的掀了底牌,以少有的直截了当回答了问题,“他上炕睡觉,为何不脱了衣衫和裤袜?为何不盖上被子?若是刘老盖着被子睡觉,凶手当然不会先去揭开他的被子,再下杀手;那么再看看那被子,上面没有血迹,这就说明,被害人被杀当时,被子便在炕脚,并未盖在他的身上。刘老汉睡觉难道不脱衣服不盖被子?此事怕是另有蹊跷。不过令我最不解的,还是凶手为什么要对一个寻常农夫下如此重的手?若要杀他,一刀便了,何苦要毁容?”

  “难道……难道是凶手躲在房中,在刘老进入屋子尚未脱衣就寝前,便动手杀了他,然后,”公孙策摇身一变,再施手段,“再将案发现场造成这般样子?大人请看,这鞋子上有血迹,而鞋子周围却没有,这就更加证实了大人的推论。如果刘老是在上炕睡觉后被杀,就现场情形看来,血是不会溅到鞋上的。”

  包拯点点头,没有接茬说下去,他又想起昨夜刘老头说的那句话来:“好像是塔,还有轿子,公主,媳妇……好像还有……白衣女子、满身的血、无头婴儿……”霎时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自踏进这杏花村到遇见刘老头,再到昨晚的谈话,片刻之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这宗案子就交给地方县官去处理吧,我等这就赶回开封府,夜晚再访鬼镇,本府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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