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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波诡云谲见曙光(6)‖

作者:王新民|发布时间:2026-07-31 17:04|字数:3964

  包公侃侃而谈,推理细致绵密,鞭辟入里,让人不由得不服,不由得不信。公孙策佩服之余,也提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正如大人所说,我等第一次进入佛心斋时,迷香仍在燃烧,以至于我们都有头晕的迹象。若不是李妃点的,又会是何人?凶手既然燃着迷香,就是想让你我错误的认为,李妃乃是受到迷惑自杀身亡。凶手既然造成李妃死去半个时辰的假象,说明迷香至少是半个时辰之前点燃的,一炷香约莫两个时辰。我等进入佛心斋时,迷香已燃烧不到一个时辰,凶手又如何确保我们会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赶到?若是我等到的时间再晚一点,他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要落空了?”

  “当然不会落空,这个凶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计算之准确、设计之巧妙,实在是令人感到惊叹和恐怖!”包拯说话的声音由于激动而略微颤抖,“公孙先生是忘了一样重要的物件。”

  “重要的物件?”公孙策与陶渊明不同,问问题喜欢刨根问底,锱铢必较,“大人所说的物件指的是?”

  包拯望着那蒲团出神半晌,道:“重要物件是……”话音未落,只听院子外有人喊了一声“太妃娘娘到”,包拯一句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进去。对公孙策而言,便如到嘴边的龙虾刚刚舔了一下,正欲大快朵颐一番,忽然有人猛地伸手横刀夺爱,一时间那味道尚留在唇齿间,但肉已不翼而飞,顿时郁闷不已。

  刘太妃在一众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家丁、下人和丫鬟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佛心斋,她粉面桃腮,杏眼柳眉,过了而立之年的她依然如此妩媚,风骚妩媚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她人虽妩媚,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妩媚,让人大倒胃口:“哟,这不是包青天吗,水月庵匆匆一别,这又邂逅相逢,果真是不胜之喜。大人要到府上查案,说来就来,要走便走,似乎从未将我这个半老徐娘放在眼里。哎,人老珠黄了,就是主人家的一条狗,都可以随便冲你乱吠,你说恼人不恼人?”

  话声甫落,她一眼瞥见了婉儿,不禁大吃了一惊,怔在了当地,讷讷的吐出一句:“公主……公主殿下?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婉儿大大方方的向她盈盈一福,道:“叩见太妃娘娘,多蒙您瞧的上眼,丫头不是公主,包大人是我义父。”

  “在水月庵,灯光下未曾看的这般细致,此刻凝目端瞧,实在是……太像了!”刘太妃似乎不敢相信,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婉儿,啧啧称奇。她这一进来,便左右逢源,语笑嫣然,弄的整个屋子霎时春满乾坤,倒是把开封府一行人冷落了。

  包拯对她刚才那一番指桑骂槐、瞅着和尚唾秃子的言语倒不怎么萦怀,反而对她打量婉儿的神态、动作、表情、目光十分感兴趣,直愣愣的瞅着这艳若桃李的刘太妃,等到太妃对婉儿欣赏罢了,他才以牙还牙的收回自己直勾勾的目光,淡淡的道:“太妃娘娘息怒,这佛心斋乃是案发现场,包拯来看看是否还有线索,也是不敢辜负了娘娘您的一番信任和嘱托。再者,近来大案接二连三,皇上忧心如焚,包拯更是寝食难安,为报皇恩浩荡,只好舍得这把老骨头,再为社稷卖一膀子力气,但有得罪娘娘之处,还望恕罪。”

  包拯自己都没想到他跟人客气起来居然也是这么有板有眼、有鼻子有眼、横有鼻子竖有眼,且措辞丰富、滔滔不绝,不由感慨古人诚不我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陈世美、刘太妃、庞太师之流打交道时间久了,脸熏黑也就罢了,连言语都不放过,甚是惭愧。

  他和刘太妃正一边谦逊一边挖苦对方,眼看措辞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谦逊、越来越有火药味儿、越来越趣味横生,就在这当儿,张龙一声惊叫打破了旷日持久的口水战。伴随着张龙惊叫声的,还有扎扎的石门开启之声。

  包拯注意到在看到那石门开启之时,刘太妃先是惶恐,随即错愕,再后来就是夸张的惊骇。夸张起来,完全不顾娇媚的形象,眉毛直接往额头上翻。包拯可顾不得眉毛翻上去如何收场,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石门前,惊叹这佛心斋内果然别有洞天之余,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公孙策并不急着去看石门后的景致,先细细打量被张龙不经意间触动的机关。那机关设计的格外别致,触动机关的机括竟然在佛像的左眼之内,若不凝神仔细去看,根本难以发现那佛像左眼与右眼有何区别。可说设计十分巧妙和隐蔽,建造者手段之高明,简直夺天地造化。

  石门后,是一间丈二见方的石室,其中床、桌子、椅子等日用物品一应俱全,自是镶嵌在花岗岩内的一对铁镣铐格外惹眼。

  看到这石室后,包拯的表情经历了一番波折,让人越发琢磨不透,先是一阵窃喜,随即脸色转青,变得哀伤难过,最后竟尔怒火上冲,将半边脸烧的通红。他盛怒之下,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在片刻的极度痛苦和悲痛过后,包拯转过头来,望着刘太妃,冷冷道:“太妃,你这吃斋念佛的地方,怎么会有这间如同牢房的密室?”

  一句话问的刘太妃恼羞成怒,斥道:“包拯,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密室是我授意建造的不成?”

  “哼哼,太妃何必急着辩解,”包拯冷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太妃若是想回答,便回答一二句,若是不耐烦,大可不必多想。只是在太妃府上出现这种污秽所在,怕是对太妃的声誉有影响,瓜田李下,不免招人口舌。”

  刘太妃哼哼唧唧了半晌,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终于忍不住道:“包大人,我在这佛心斋念经礼佛十几年,从不知道有这么一间密室。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怕你造谣生事,只是你若将这密室跟李妃案扯上干系,实在是愚蠢之极。”

  “太妃又多想了。”包拯目光奇特,看着太妃心里发慌,“这密室乃是花岗岩铸造,除了走风口外,其余地方严丝合缝,杀害李妃的凶手不可能从这里进来出去。这一点老臣怎会不知?”

  几句话说过,刘太妃越听越不是滋味,柳眉一竖,喝道:“包拯,这密室从何而来我不知道,李妃为何会死在我的佛心斋内我也不知道,你若是有本事,就将这案子破了,还大家一个公道,若是没有本事,赶紧离开,我府上最不欢迎的人,就是你!”

  公然下逐客令,包拯很难堪,脸色更难看,微一沉吟,冷笑道:“说得好,老臣还有一事,需要太妃务必协助成全。”

  “哼!”刘太妃看也不看他一言,“你倒说说看。”

  包拯庄严肃穆,道:“请太妃娘娘的婢女回春出来,老臣有话要问!”

  “回春?”刘太妃吓了一跳,脸色陡然变了,一晃间神色又即宁定,冷冷道,“包大人忧思黎民、心系天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的婢女来了?”

  偷龙转凤,避重就轻,刘太妃话头一转,试图将话题引开。包拯一张嘴就将话题扣住,任他八匹马也拉不走。他霍地转头,盯着刘太妃身旁觉一个俏丽的丫鬟,用充满煞气的口吻问:“妙手,回春在哪儿?”

  小侍女妙手被包拯凛然神威的目光所慑,几乎不敢抬头,斜着眼睛瞅着太妃,嘴里含含糊糊:“她……她……”说话时两腿轻轻颤抖。

  妙手内心的极度恐慌被刘太妃看在眼里,她适时的跳出来,替丫鬟解围:“包大人,不要为难一个下人。不巧的很,恰逢我那侍婢回春回乡探亲,不在府上,只怕要让包大人失望了。”

  包拯穷追不舍:“是吗?她的家乡在哪儿?”

  刘太妃对包拯的口气再度不满,开始满嘴冒火星子:“包拯,你好大的口气,这是在审问我吗?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包拯脸色铁青,怒道:“娘娘不要忘了,皇上赐老臣便宜行事之权,你可要三思啊。”

  刘太妃不怒反笑,冷哼道:“怎么,大名鼎鼎的包青天大人山穷水尽、理屈词穷了?开始耍横威胁啦?就这么点三脚猫的把式,也配称大宋第一人?”

  好厉害的刘太妃!我倒是真正小看了这女人。包拯心里嘀咕,烈火窜上顶门,兜了一圈最终铩羽而归。他也笑道:“好,好,好!太妃之言,倒教包某惭愧的很,今日暂且翻过这一章,来日倒要太妃见识见识我包黑子的手段。”

  “我随时候教。”刘太妃笑的阴阳失调不伦不类,“来人,送客!”

  打刘太妃府上出来,公孙策的内心就十分纠结挣扎,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妃案刚刚有了一点儿线索,又半路杀出个密室来,看来这小小的佛心斋,暗藏着令人想象不到的玄机。只是这密室又无暗道机关,到底与李妃被害有没有关系呢?这刘太妃怎敢如此嚣张跋扈,难道是依仗了太后的势力?她到底是真的糊涂,还是假意做作,李妃案是否与她有关呢?

  婉儿更是为义父抱不平,堂堂朝中的三品大员,竟被一个后宫的妃子当面侮辱,真是岂有此理!包拯似乎已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变得泰然自若,一个劲儿安慰规劝婉儿,修行之人不要妄动无名火。众人哈哈一笑,头顶盘旋的沉闷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众人赶往霁月宫的路上,公孙策忽又想起一件事来,问:“大人,你适才所说的一样重要的物件,究竟是何物?”

  他见包拯大袖飘飘走在皇城的青石板上,精神抖擞,大步流星,连官轿都不乘坐了,可见这次真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么走路的也就不怕坐轿的。果然包公声若洪钟撂了几个字:“公孙先生可记得李妃的尸体?还有……”声音在青石板上掷地有声,剩下的就只有余音。

  显然公孙先生对绕梁的余音不满,也不懂,于是引颈期盼,希望大人传道授业解惑。包拯也没让他失望,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番话。

  “金钗?”公孙策在思维的百忙之中搬出这两个字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看得到了包拯得点头认可,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讷讷的说道,“如果是金钗的话,这……这……怎么可能?”

  李妃案开始在他脑海里风起云涌,果断霸占了他所有的思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可这次来的却不知道是善?还是不善?若是来的公公,当然还是善的,但此次绝非公公,那就很难说了。

  “这不是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包拯可不管来的是福是祸,以他的处事方式,破案向来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或牛魔王可以不死,但火焰山必须过去。

  公孙策被包拯这种敢过火焰山,只身赴火海的精神震撼,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李妃被杀的时候,凶手有不在场的证据。这便如何是好?而且,凶手怎么在凌波殿内杀死了李妃,当时寇珠就在殿外;再者,凶手和李妃的尸体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霁月宫?”

  包拯叹道:“凶手有不在场的证据,这也就是我不撕破脸皮,揭开真相的原因。其实还有很多谜团要去解开,或许霁月宫、凌波殿内隐藏着的秘密,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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