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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乾坤颠倒孰为殃(6)‖

作者:王新民|发布时间:2026-07-31 17:04|字数:12487

  刀光火焰齐飞,浓烟弥漫中,一名黑衣汉子闪身冲进了客栈,但闻劲风飒然,当先一块木板推将过来,往他脸上砸到。他举刀劈了下去,嚓一声清响,那木板自左上角到右下角被劈了开来。

  那木板之后,霍地露出一张古铜色的脸来,火光中,见那这汉子浓眉大眼,身子奇高,宛如一座铁塔,正是赵虎。

  赵虎左手举着半边木板隔挡射来的火箭,腾出右手,呼一口气,那铁钵也似的拳头,冲着黑衣汉子挥了过去。

  那黑衣汉子面门中招,被击飞出去,倒撞在一人身上,二人哼也没哼一声,立时毙命。

  赵虎一拳击死两名黑衣汉子,猛一回头,只见火海中婉儿躲在墙角,两名黑衣汉子挥刀冲了过去,火光映在婉儿雪白的脸蛋上,更显得惨白惊惧。他一声怒喝,迈开大步,通通两声,窜到了婉儿跟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提起黑衣人,奋力往燃烧快要坍塌的围墙外掷了出去。

  砰砰两声,接着便是惨呼,两名黑衣汉子霎时毙命。

  赵虎低声问:“婉儿小姐,可没事么?”伸手拉起了婉儿。

  见婉儿摇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兀自颤栗不已,赵虎心下稍慰,知道她并未受伤,忽听呼喝连连,侧目望去,只见马汉手持一柄单刀,舞的泼水不进,衣衫、刀刃、脸颊之上,尽是鲜血。五六名黑衣汉子围着他,刀剑齐施。

  喀剌剌一声响,房梁当中折断,屋瓦噼里啪啦掉了下来。火光、烟雾、灰尘包裹了整个客栈。

  赵虎伸手擦去落在脸上的灰尘,咳嗽两声,举目张去,见公孙策站在马汉身后,虽脸色凝重,却稳如泰山,火焰在周身乱窜,鲜血飞溅,刀光剑影,他泰然自若,极能沉得住气。

  “婉儿小姐,跟我来。”赵虎压低声音,一拉婉儿,往公孙策方向走去。

  呼喝声更盛,马汉施展手段,又杀了两名黑衣汉子,其余四人惊呼怒喝之声响彻客栈。待走到近处,赵虎猛地窜了到跟前,手起掌落,拍翻了一人,更不停歇,腿下足起,将击倒之人踢得飞了起来。

  那黑衣人倒地后衣衫尽被火点燃,便如一只大火球,呼啸着飞了出去。那围攻马汉的剩余三人骇然变色,闪身躲避,退开了几步。

  婉儿叫了一声“公孙孙叔叔”,扑到了公孙策的身旁。

  公孙策登时脸现喜色,双手抓着她的胳膊,笑道:“贤侄女没事那可太好了,适才惊变,生怕你遭遇危险,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显然甚是激动。

  婉儿知道公孙叔叔方才如此凶险都镇定若恒,这时见自己回来高兴的手臂颤抖,那是顺乎情、发乎心的,对自己关心之极,心头一热,眼眶潮湿,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笑道:“侄女多灾多难,必有后福,嘻嘻。”

  话音未来,那三名黑衣汉子一退便又反扑过来,挥刀横扫砍劈,势若疯虎,令人矫舌不下。哼了一声,马汉单刀斜指,霍霍刀光中,穿插来去,辗转腾挪,游斗在三人中间。

  方才赵虎一出手便劈翻一人,那是出其不意、乘其不备,此刻抢上去,挥动铁拳,与之相斗,才知这三人手底下颇有些硬功夫,绝非庸手,一时倒也不敢马虎大意,只是仗着钢铁般的巨拳,猛击狠打,对方倒也讨不到好处。

  赵虎天赋异禀,体格健壮,膂力大的惊人,昔年在绿林打家劫舍,后来劫富济贫,脚踏黑白两道,也闯下了响当当万儿。此时愈战愈勇,后来力道便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呼喝一声仿佛一道霹雳,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他缠着一人,左勾右砸,一双猿臂直上直下,大开大阖。

  那黑衣汉子被他纠缠着无法脱身,越打越力弱,竟尔硬生生给累虚脱了。一个不留神,被赵虎一掌斜切在手腕上,一柄阔刀脱手飞出,顿时力战衰竭,喷出一口鲜血,直愣愣的栽倒在地上。

  赵虎哈哈大笑中,长臂一展,握住了那柄阔刀的刀柄,拿在手中上下挥舞,但闻风声大作,刀光如雪,不禁心中豪迈陡升,道:“此刻若有酒,该饮他十八大碗!”

  再看马汉,已杀了一人,与另一人斗的正酣。他脸颊上,胸口衣衫处,已被鲜血染红,尤其脸庞上涂满了血迹,恶狠狠的与人打斗,说不出的狰狞。赵虎不知为何,忽地心头打了个突,突然说不出的害怕。

  到了这地下皇城,为何每个人都似变了个人?

  大人呢?赵虎心头一震,适才打的风生水起,甚是欢畅,险些忘了大人,当即转头问:“公孙先生,可曾见到包大人?”

  公孙策正自目光游移,一边筹思对策,一边观察逃生之处,听到赵虎问话,便心不在焉的回答:“刚才火箭射进来,众人正纷乱之际,我看展护卫挥剑挡开了火箭,托着大人飞上了二楼。想来有展护卫保护,大人安危倒也不必担心。赵虎,往西南角退,大家捂着口鼻,缓缓离开。”

  赵虎应了一声,四下一瞧,客栈眼看被大火吞没了,屋顶的椽木已然着火,窗子燃烧殆尽,墙壁在西南角塌了半边,火蛇四下里乱窜,浓烟中,黑衣汉子有被大火烧到的,在地上打滚喊叫的,往来冲突逃窜的,一时之间,这荒地下皇城的郊客栈成了人间地狱,哭喊惨叫声、大火焚烧声、墙壁坍塌声、踩踏喝骂声,响成了一片。

  刀光耀眼,马汉砍倒了那黑衣高手,护着公孙策和婉儿,尾随赵虎闪避火舌,往西南角上退去。

  赵虎手握阔刀,知道若是再耽搁片刻,几人便都得葬身火海,当即不再容情,遇到逃窜或躲避大火之人,手起刀落,尽皆砍倒。

  恰好众人冲出客栈,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客栈轰然倒塌,火势蜿蜒,不见消散。

  那大火烛天,映着头顶弥漫的白雾成了一片红褐色,望去极其可怖,宛如天壁即将破裂,人间便要覆亡。

  望着那一片火海,婉儿道:“开封府一众人,除了我们、王朝、张龙大哥,爹爹和展护卫不知所踪,其余人都……都……”她脸上神色哀伤,十分难过,忽的叫道:“马汉,小心!”

  赵虎和公孙策都吃了一惊,看马汉时,不由脸露微笑。马汉更觉惊诧,低头一看,也不禁哑然失笑,见臀部裤子竟然燃烧着一丛火苗,兀自吞吐不定。

  拍灭了火苗,马汉正想开口问“我们该往哪儿走”,陡听嗖一声,听声辨位,急切里慌忙一跃,闪开在一边。

  几人惊骇的望着那枝带火的羽箭,便不偏不倚插在了马汉之前所在位置,箭尾兀自摇晃不止,发出嗡嗡声。

  马汉惊出一身冷汗,道:“好强的力道,有高手到了。”

  另三人尚自望着那带火的羽箭出神,公孙策心思转的极快,忽道:“我等行动如此隐秘,敌人如何知道行踪?看来我们已经暴露在对手的耳目之下,火烧客栈只是刚刚开始,我们已经成了被狩猎者,此后便要分外小心。虽如此,这伙狼子野心的贼子要杀我等,却也绝非易事。”

  他环顾四周,火光照耀下,见东南角陡峭的山峰林立,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蜿蜒穿入陡壁之中,道:“往东南方向走。”

  赵虎在地下捡了根木棍,点燃了,沿着碎石小道往东南方向走去,依次是婉儿、公孙策,马汉手持单刀殿后。

  碎石小道在陡峭的山峰间游走盘旋,甚是凶险,一丛丛山峰宛如刀削,尖利的峰顶刺入蒙蒙的白雾中。赵虎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的黑沉沉的陡壁,颇有阴森之感。他时而弯腰,时而侧身,走的坎坷之极,一个不慎,额头、胳膊多处为凸出的利岩划伤。

  其余众人跟在赵虎身后,踟蹰而行,走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忽听尾翼的马汉低声呼叫:“快躲起来。”

  话音刚落,嗖嗖几声响,火光耀眼,数支火箭仿佛自天幕下射了过来,铮铮声不绝于耳,火箭刺中岩石,纷纷跌落。而众人立即闪身躲在了身旁山壁上凸出来的天然屏障下,堪堪避开了火箭。

  几枚火箭射落,四下里一片死寂,静悄悄的仿佛鸟兽人迹灭绝。公孙策低声道:“熄灭火把,都别动,看看再说。”

  “说”字才一出口,只听羽箭声飒飒的响彻云霄,密集的火箭射在石壁之上,坠落在地,火焰不灭,顿时山道中似乎点燃了一方篝火。

  众人都呼了口气,心道好险,若是适才便走,只怕出其不意,成了箭下之鬼。赵虎慌忙熄灭了火把。婉儿想到片刻之前情形之险,心头一阵砰砰乱跳,倒吸了几口冷气。

  不等赵虎起身上路,马汉忽道:“等等,有人来了。”众人当即稳住身形,侧耳细听,过的片刻,果然肃静之中,有极轻的脚步声,蹑手蹑足的踅了过来。

  那山道极窄,只容一人穿过,马汉右手握着刀柄,只等来人走近,便手起刀落,砍翻一人,挡的一时半刻也是好的。这么想着,手心便出了汗,屏息凝神,一霎也不敢松懈。

  这片刻间,似乎已过了许久,忽见隐隐约约似有人影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待他走到马汉身前不足一尺,马汉“嘿”的一声冷笑,手中单刀陡然劈下,一股热辣辣的鲜血飞溅过来,喷了他满脸,只听那人头颅骨碌碌的滚下山去。

  当先一人死于非命,其后来人吓得惊叫出来,慌乱中往后飞退,挤在山道上,喝骂吵嚷成了一片。

  眼看这般挤在山道中,马汉倒也无法施展手段,杀了众人。公孙策叫道:“用火攻!”

  地上不远处火箭原本尚未熄灭,赵虎点燃了火把,用力一甩,往拥堵在夹道处的人丛掷去。火光一亮,那堵在山道间的十数名黑衣劲装的汉子登时被火焰点着,惨叫声登时冲天而起,黑夜中听来,令人心胆俱寒。

  公孙策大声说道:“赵虎,捡一根火箭,前面开路!”那火箭箭头包裹着油布,一时燃烧不尽,赵虎顺手拾起一支火箭,借着光亮,迅速往前走去。

  婉儿、公孙策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往前赶,马汉挥刀断后,又走了片刻工夫,只听惨叫声逐渐淡出了众人耳廓,但婉儿回思方才惨状,心有余悸,手足一片冰冷。

  又行了一顿饭时分,那羊肠小路笔直往上延伸,山道颇陡,突见前方矮矮两座山峰,但双峰夹道,两侧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望去十分凶险。

  公孙策叫住赵虎,将几人聚拢了,小声道:“看前方夹道,极易埋伏,若是敌人藏在蜂后,待我等上去,两头夹攻,上方固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下却也下不了,岂不是成了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马汉点头称是,问道:“那便如何是好?”

  公孙策不答,低头沉思,片刻忽然凑到赵虎和马汉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只见火光照耀下,马汉的神色忽喜忽忧,变幻不定,沉吟半晌,道:“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计虽妙,却也不是万无一失,这……此事危险之至,公孙先生,你和婉儿小姐务必小心了。”

  只见火光中,公孙策微微一笑,神色泰然,他骨清神秀,这片刻仿佛成了仙人,令人心折。他缓缓道:“那来路上一把火烧的这帮贼子胆战心惊,绝不敢再轻履其险。”顿了一顿,又道:“这一战生死难测,你二人可要千万小心,不可稍有疏忽大意。”

  马汉、赵虎点点头,神色坚毅决绝,豪气陡生。

  四人相互望着对方,目光中多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神色。马汉自赵虎手中接过火箭,接着微弱的光亮,当先踏上了那山道。

  赵虎紧随其后,几步便跨到了陡峭山道的下端,伏下了身子,凝目望着马汉的背影。

  火箭头的一溜火焰在黑暗中颤抖,映着不满双足同时落地的窄道,两畔的山壁青碧碧、黑森森的。马汉举着火箭,借着微弱的灯火,侧着身子往上走去。火光在两壁反射过来,映着他瘦高的身形,在山道上踽踽独行,格外凄凉。

  走了几步,马汉忽然嘿嘿笑道:“公孙先生果然高明,这班狗贼算是落了空了。”说罢,他又变了嗓子,道:“此刻言之尚早,丝毫不可马虎大意。”声音格外沧桑,颇有公孙策的韵味。

  谁知马汉模仿完了公孙策,陡然哑着嗓子道:“公孙叔叔,看这山道凶险猛恶,该不会有贼子在山侧埋伏吧?”咛咛几声,咿咿呀呀仿佛唱戏剧一般。

  他这般学着其余三人的语调,嬉笑怒骂,时而豪爽如赵虎、时而婉约如婉儿,时而沧桑肃穆、时而跳脱激越,走上山道去,上下攒动的火焰里,说不出的诡异。

  那山坡并不甚长,片刻工夫便要到了顶上,那山道顿宽,能容三人并排同行。马汉眼看到了那碎石道的那端,忽而大声喝骂起来,挥起手中单刀,在石壁上乱砍乱斫,乒乒乓乓乱响,同时变幻着嗓子喝骂之声连连,顿时仿佛数人交上了手,打斗甚是激烈。

  赵虎自山道底下抬头望去,见马汉行若癫狂,不由得心中不安,双拳紧握,手心全是汗水。

  陡听一声唿哨,几声厉斥,山峰两侧数十条黑影纵身跃起,扑向山道,一时间刀光纵横,在半空中舞成一片烂银也似的光圈。

  一声冷哼,马汉熄灭了羽箭的火焰,霎时漆黑一片。那数十条黑影一旦跃起扑向山道,便知上当,但想离开已然不及,眼前火光一灭,四下里黑漆漆的,一众人忍不住惊叫出声,登时乱成一团。

  赵虎哈哈大笑,知道公孙先生的计谋得售,将敌人困在了窄小的石道中,当即大踏步上前。那在最底下的黑衣劲装汉子眼看有人迎了上来,挥刀径直劈了过去。

  黑暗中刀光一闪,劲风凌厉,赵虎身子一侧,避了开去,手中阔刀随手上撩,一声惨叫,将那人毙了。

  其余贼众齐声发喊,疯狂往山顶挤去,山道本窄,后面推搡,前方跌倒,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黑衣人中原本不乏好手,只是变生突然,谁都始料不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片叫苦不迭中,突然有人纵身跃起,自一众黑衣人头顶飞过,往山顶冲去。岂知他刚刚落下,刀光闪闪,破空之声响起,一刀已将他劈作两半。

  山道顶端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黑衣人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上下两处已被堵死,而两侧山峰太高,且十分滑溜,绝无可能飞跃而过。

  公孙策瞅中时机,在地上捡了根已然熄灭的羽箭,道:“婉儿,点燃火箭。”

  婉儿一怔,随即掏出火刀火石,点燃了羽箭的箭头,自公孙策手中借过火箭,几步奔到赵虎跟前,将火箭递了过去。

  火箭在手,赵虎瞅了一眼仍在踩踏喊叫的黑衣人,心中不忍,随即又想起若是稍有仁慈之心,恐怕自己一干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于是眼睛一闭,力灌右臂,将火箭掷了出去,只听一声惨呼,刺入一人身子,山道中风大,火焰遇风即涨,霎时将一人裹在了火光之中。

  那人嘶声惨叫,往前扑去,又扑到另一人身上,那人登时又被点燃,如此片刻,一众人均被大伙吞没,葬身火海。

  有黑衣人被大伙焚烧,痛不欲生,情急拼命,往两边冲突,均被马汉和赵虎砍刀。惨嚎声撕裂长空,在黑黝黝的地下皇城外,凄绝惨绝,骇人听闻。

  足足燃烧了半个时辰,大火才逐渐熄灭,一股刺鼻的焦臭扑了过来,令人闻之作呕。公孙策掩着口鼻,自那死人堆里走过,婉儿胆战心惊,说什么也不敢跨过去,雪白的脸蛋更加惨白,全无人色。

  赵虎俯下身在地上找了几根羽箭,撕下衣衫一角将其绑在一起,登时成了一支天然火把。收拾停当,一手携在婉儿的腋下,纵起身形,几个起落,便过了被焚烧成焦的人堆。

  穿过山道,上了坡顶,放眼望去,豁然开朗,尽管黑沉沉的,但走出夹道,仍是心胸一爽。沿着大路走了一顿饭时分,见左侧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水声潺潺,自森林中流出一条小河,往东方奔涌而去。

  那河面甚宽,足有三丈。赵虎举着火把,众人走到河边,见河水清冽,能见到水底。

  公孙策心下捉摸不定:“按说这地下皇城乃人修建,这河道自然也是人工开凿的,怎的又似是天然生成?当真奇怪之至。”沉吟良久,说道:“森林中凶险,我们沿着河道往东走,该是下游,总有注水泄洪之处,且看通往了何处。”

  几人点头称是,当下便沿着河畔,迈开步子,往东疾行。一路多见怪石嶙峋,窃喜道路却极平坦。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忽听河南岸山峰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唿哨,众人闻之变色。公孙策惊道:“不好,敌人追过来了。”

  赵虎手中阔刀一抖,振奋精神,便欲大战一场,马汉却摇摇头道:“听脚步声,来人着实不少,此时荒野之中,我二人如或抵挡不住,丢了性命事小,误了大人的计划,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羽箭高举,众人见沿河往东几十丈外,隐隐似有一座独木小桥,飞架南北。公孙策道:“快走,先过桥,到了河对岸,或许能逃得一劫。”

  说罢,赵虎在前引路,公孙策、婉儿紧紧跟随,马汉挥刀挡在身后,快步走将过去。

  那唿哨声响过,脚步声杂沓,十分迅捷,片刻间刀光摇曳,数十名黑衣汉子奔涌而来。只听嗖嗖之声大作,乱箭往四人方向射了过去。

  马汉急忙挥刀挡开飞箭,只是数十支箭齐飞过来,一人如何能够抵挡。婉儿、公孙策险些数次中箭,形势十分危急。

  赵虎绕到尾翼,挥动阔刀挡开来箭,且战且退。

  几步奔到了那独木桥处,见那哪里是桥,不过是一根木头桩子,碗口粗细,踩上去兀自摇晃不止。公孙策和婉儿几次脚踩在上面,又退了下来。

  斯时,几名黑衣人已追到左近,刀光霍霍,已与马汉斗在了一起,刀剑碰撞之声,密密麻麻,宛如下了一阵冰雹。形势危急,马汉出手十分狠辣,一上来便杀了二人。

  眼见公孙先生和婉儿不敢过那独木桩,赵虎忙道:“先生,你在前方走,我在你背后扶着你,当可无事。”说罢,将阔刀交给婉儿,让她守在桥边,以刀防身。

  公孙策点点头,当下再不犹豫,踏步走上了独木桥,那桥晃了一两下,陡然稳稳定在那儿。赵虎扎起了马步,一步步,走的极是稳健。

  那黑衣劲装汉子越来越多,围着马汉,柳叶刀、砍马刀、流星锤、链子枪,尽相招呼,这一会儿工夫,马汉已多处受伤。马汉也是杀红了眼,一柄单刀如鬼似魅,横行无忌,尽是拼命的招式,鲜血在头脸上溅的斑斑点点,伤口处热辣辣的痛彻心扉,却也顾不得了。

  被马汉阻挡一阵,赵虎已然扶着公孙策过了木桥,到了对岸。赵虎放下公孙策,折转了回来,当他刚走到桥中央时,一名黑衣汉子扑过来,狞笑一声,伸脚狠狠在木桥一端踹了一下。

  木桥顿时摇晃不止,赵虎双脚难以落地,立身不稳,身子往河里翻了下去。婉儿尖叫一声,挥刀往那黑衣汉子头颈间砍落。

  劲风扑来,黑衣汉子冷笑一声,低头避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这么缓了一缓,赵虎下坠之时,陡然双足一伸,勾住了独木桥。一时间,头上下,脚朝上,挂在木桩上摇摆不定。

  那被婉儿逼得退开的黑衣汉子嘿嘿狞笑着,往婉儿跟前一步步走了过去。婉儿骇然变色,将刀一横,缓缓退了两步,已到了河边,再也无法可避。她将心一横,冷冷的瞪着黑衣汉子,做好了拼的一死的准备。

  黑衣汉子哈哈一笑,伸手便往婉儿左肩抓到。忽然似乎僵住了,他手伸出,悬在半空里,再也一动不动。婉儿胆战心惊中,低头一瞧,一柄刀的刀尖穿过了黑衣人的前胸,刀尖被血染红。

  马汉骂了声“找死”,拔出单刀,婉儿见他满脸是血,十分狰狞可怖,不由看的呆了。

  赵虎倒悬在半空里,一名黑衣汉子瞅中时机,来开硬弓,放了一箭。箭去如风,势道凌厉之极。赵虎倒悬着,无法闪身躲避,眼尖羽箭射了过来,间不容发之际,陡然身子一挺,一伸手,硬生生抄住了劲力骇人的来箭,倒转箭头,往那黑衣人猛地甩了出去。

  那放冷箭之人见赵虎如此惊人的膂力,惊惧中忘了闪避,直到劲风扑面,这才醒觉,已然来不及闪避了,噗的一声,那箭已然刺入了黑衣汉子的身子,直没至箭尾。

  众人惊骇中,马汉喝骂一声,挥刀直砍,又冲去战团,与黑衣人斗作一处。

  喝斥惨叫声中,几名黑衣人将马汉围在垓心,殊死缠斗。另有两名黑衣汉子腾出手来,转向婉儿,舞动着刀剑,笑声邪恶。

  正当婉儿一阵绝望时,忽听河对岸赵虎叫道:“婉儿小姐,抓住木桩。”她一愣,转头去瞧,见赵虎已然跃上了河对岸。

  那河宽约三丈,即便木桩不摇不晃,她自忖也难以逾越,此时更是天方夜谭。但事逼此处,也无法可想,眼前刀光闪闪,那二人眼看到了近前,婉儿瞅中木桩,扑下身子过去,抱住了木桩,眼睛一闭,心也跳到了嗓子眼上。

  赵虎站在对岸,大喝一声,如同一道霹雳横空穿过,直吓得对岸黑衣人心悸神颤,愣在了当地。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赵虎蹲下身子,挽起袖子,伸双手抱住了木桩,仰头一声历啸,竟缓缓抱起了那横搭在三丈宽河道上的独木桥。

  这份力道,实在是惊为天人,那一众黑衣劲装汉子不由得惊呆了,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只见对面河岸边那如铁塔般的汉子双手环抱着木桩,露在外面的双臂肌肉虬结如树根,一股股膨胀起来,令人咋舌不已。

  赵虎抱着木桩硬生生掉了个头,款款放下惊魂不定的婉儿。他大喝一声:“马汉,借力。”随即抱着木桩斜斜举在半空,距离河南岸不远。

  马汉长刀挥洒,迫的众人齐齐后退,他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地,猛地窜了起来,凌空在木桩上端一借力,再度窜出,翻了个跟头,潇洒的落在了河北岸。

  南岸一众黑衣人大声鼓噪中,赵虎将木桩扔在了河中,木桩漂在河面,顺流而下,远远的去了。

  黑衣人还待放箭,公孙策已呼喝一声,四人往东北方向快步奔去。

  适才这一役,实在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马汉伤痕累累,赵虎亦累的虚脱。若在纠缠一时三刻,几人无一幸免,定然全部罹难。

  生怕那黑衣人想方设法泅渡过河,再追过来绝难以抵挡,于是四人不敢停歇,迈开大步,往东北方向疾奔。

  这一路往东北,距离那森林越来越远,而陡峭的山峰却越来越多,越来越陡。又行片刻,地势突然平坦开阔,往下走去,公孙策举起火把,纵目远眺,隐隐约约见蒙蒙白雾中,不远处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山峰,直上直下,山脉往两边延展,似乎是到了地下皇城的极东之地。

  四人默默不语,走了一阵,忽听不远处山峰下传来喧哗声。公孙策低声道:“大家小心谨慎,掩藏了身形,别暴露行踪。”

  经过独木桥之战,众人都已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警觉起来。当下四人蹑手蹑足,借着山石掩藏身形,缓缓往山峰底下走去。

  距离山峰愈近,喧哗声愈响,隐约可辨杂沓的声音中有喝骂、皮鞭抽打、惨叫、铁器碰撞等声响,不一而足,更怪的是还有车行粼粼之声。

  过的片刻,陡然见前方灯火闪烁,点着无数盏灯笼,照的山峰底下一片通明。

  四人慌忙闪身躲在一块巨石之后,探头观瞧。见到山峰底下的情形,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山峰底下密密麻麻约有上千人不止,灯火辉煌,照的仔细,大多是穿着褴褛的汉子,蚁聚在山脚下,手持铁锹、十字镐、铁铲等器具,不住的挖掘石块。另有一众人背着背篓装满石块,搬运至大道上的手推车旁,将石块一骨碌倒进车斗,再回去另行搬运,如此循环往复。

  目光游走,公孙策不由得大吃一惊,见不远处散落的人丛,均穿着兵丁的铠甲,手持长矛大戟,看上去便似宋朝的军队,在山底下往来巡逻。有数人似乎是兵丁的把总或百夫长,手持皮鞭,噼啪噼啪抽的极响,每抽一鞭子,便有人惨呼一声,被击中的劳工往往便倒在地下,一动不动,就此便死了。

  赵虎看的怒火上冲,目眦欲裂,忍不住哼了一声。公孙策以目光示意,叫他不可莽撞,自己心中却如石块落入河中,涟漪不断:“看这兵甲训练有素,极其规整,举手投足颇有法度,应该便是正宗队伍,不似临时拼凑。这地下皇城果然有点儿门道,竟有大宋官兵把手,看来这场大阴谋少不了宫廷中的厉害人物。只是这官兵督办劳工挖石做什么?又要搬往何处?”

  疑心大盛,他凝神细看那石块,终于发觉了其中的关窍。自山脚下往上望去,目光所及,山壁均呈墨黑色,挖起的石块乌黑光亮,如煤似铁。煤、铁?他心头猛地一震,隐隐约约感到一阵惧意,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马汉、赵虎,想办法弄四套官兵的衣服来,但别打草惊蛇。”

  马汉应承一声,一抬头,见巡逻队伍恰好自隐藏的巨石边走过,待到一众人走过,他陡然出手,快逾电闪的捂住那人口鼻,点了哑穴,一把拖到了岩石之后。

  只等那巡逻兵甲走过,马汉将刀架在那兵丁颈项间,解开了哑穴,沉声道:“若敢出声呼救,当时爷爷宰了你!”

  那兵丁吓得浑身发抖,点了点头。公孙策问:“这挖的是什么?运到哪儿去?”这厮吓的怕了,不敢开口,眼光望着马汉,等他示下。马汉冷哼道:“快说!”

  这卒子颤声回答:“爷……爷台饶命,挖的是煤和铁矿石,至……至于运到哪儿,我们各有分工,小的,小的真不知道,爷台饶命……”

  众人忽然闻到一阵尿骚气,赵虎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这役卒吓的尿了裤子,便不会说谎。公孙策沉吟不语,思潮起伏,半晌才道:“对不住了,小兄弟,我们要借你的衣服一用。”

  话声甫落,咔嚓一声,马汉出手如风,扭断了兵卒的脖子。其余三人一齐变色,马汉见公孙策脸上露出不豫之色,忙道:“先生,若是点了他穴道,睡个把时辰便会醒来,到那时候我等岂不是危险之极?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此特殊时刻,若再有妇人之仁,只怕危机重重,寸步难行。”

  听他说的有道理,公孙策也就不再耿耿于怀,道:“马汉说的对,也不顾了这许多了,再找三件官兵的衣服要紧。”

  马汉和赵虎当即自岩石左侧掩住身形,窜了过去,行动迅捷,有若狸猫,见到有落单的兵卒,便即下重手击毙,剥了铠甲衣服,过了一阵子,二人便回来了。

  当下四人换上官兵的衣服铠甲,公孙策道:“待会儿巡逻的过去后,我四人跟在后头,混入官兵之中,再伺机行动。”

  打定主意,隔了一会儿工夫,见一对巡逻兵甲走过,靴子声铎铎,公孙策以目示意,赵虎第一个走过去跟在队伍之后,随即是婉儿、公孙策、马汉。

  混入了官兵队伍之中,沿着山脚兜了一圈,只见那山峰延向南北向伸出去,一路尽是黑黝黝的铁矿石和煤炭。上前挖工和挑夫不停歇的劳作,但凡有人稍有懈怠,便有督官一鞭子抽将过去,登时皮开肉绽,惨叫声凄厉。

  那劳工又老有少,大都瘦骨棱棱,脸上黑乎乎的,似乎只有一具骨架,肌肉早已萎缩,看上去颇为恐怖。

  公孙策怒火上冲,心想这官兵怎的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竟会将这些役夫当做猪狗,毫不将这些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正自悲愤之际,见两名官兵一手拿着兵器,一手持着皮鞭,跟在一辆推车之后,不住催赶那车夫。公孙策使个眼色,四人便脱离巡逻队伍,跟在了推车之后。

  见有官兵补上来,那催赶车夫的两名兵卒面露喜色,道:“你四人是换岗的吧?甚好,今夜巡夜口号乃是‘天道’。”说罢,将皮鞭交给了赵虎和婉儿,头也不回的走了,转入了一座山峰之后。

  赵虎拿起皮鞭,装模作样的凌空抽了几下子,佯装喝道:“快走,快走,作死么?”

  三人见他装腔作势,不由得好笑,婉儿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走了一段路,见沿途往来推车的甚多,谁也不在意四人,倒也走的顺畅。

  就在公孙策正暗自庆幸之际,陡听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你们四个,等一等。”四个冒牌的官兵突然听到有人喝住了自己,都心头一跳,感到大事不妙,难道被人发现了什么破绽?

  四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听脚步声响,一人走了过来,将到跟前,那人阴恻恻的道:“你,那个有胡子的老兵,去那边督工。”

  原来并未露出破绽,四人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要公孙策弃了三人独个儿去那边监督挖矿的,都暗地里发愁,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四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那把总一愣,微觉诧异,道:“站着做甚,还不走?”

  公孙策闻言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心头转了无数个念头,若是此刻暴露身份,之前所有的一切付出都将会付诸东流,但若是与其余三人分开,又如何能够成事,计划不免化为泡影。他心底两个念头不住交战,难免燥热起来,忍不住腿脚轻轻抖动。

  赵虎和马汉都手心捏了把汗,只觉得空气骤然紧张,令人窒息,感觉再也熬不住了,忍不住便要动手,两双眼睛不住瞟着公孙策,谁知公孙策暗地里摇摇头,心中激动和不安交缠,仿佛再不爆发便会憋出内伤。

  那把总已然发觉事情不对,呼吸声急促起来,知道能进入地下皇城,闯到这里之人,绝不是易与之辈。眼看其余官兵距离颇远,也不敢高声呼救,生怕一旦出声便会死于非命,于是轻轻将手按在刀柄之上,便欲陡然拔刀,出其不意的发难。

  正在这危急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喝道:“哪里逃!”众人一齐回头,只见数十名役夫突然间四散奔逃,几名官兵大声喝骂,发足追去。

  这把总眼看劳工逃窜,若不追将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当下也顾不得四人,一声呼啸,拔出佩刀飞奔前去调兵遣将。

  公孙策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放下了千斤巨担,道:“快走!”

  当即四人赶着车夫,快步前行。一路沿着山峰往南行走,每逢遇到巡逻卫士,便喊一声“天道”,即便放几人同行,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越走越热,再走片刻,热的满身是汗。

  转过一道山峰,眼前又是灯火辉煌,一片大广场上,摆着上百口大铁锅,每口铁锅旁均有数十条赤膊大汉双手握着风箱,来回鼓动送风。铁锅上升腾起一股股浓烈的白烟,飘荡在上空,弥漫成了白蒙蒙的雾气。

  公孙策这才释然,原来这地下皇城顶端到处弥漫的白雾来自此处,也无怪乎这地底下如此之深,何处会刮来风。这般火热,气流与四处冷空气交缠,便生成了自然风。

  再敲的片刻,只见车夫将推车中的铁矿石倒在了一堆矿山旁,这边转身回去。每隔片刻,便有人抄起一筐煤炭,添加在了铁锅之中。铁锅之上烈焰升腾,煅烧矿石,便淬炼出了生铁。

  公孙策手中握着佩刀,带着三人行走在铁锅之侧,一旁守卫士兵见了纷纷招呼问询,谁也没瞧出端倪来。

  四人循着铁锅径往南行,一路上灯火璀璨,将四下里照的如同白昼。走了一会儿,只听见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跟着便看见空旷的荒野中搭了上百丈的凉棚,凉棚下尽是打铁的炉子。炉火冒起几尺来高,随时发出燃烧的嗤嗤声响。

  每个炉子旁均有一条壮汉,赤裸这上身,一手握着铁锤,拼命敲打生铁,锻造兵器。那凉棚一边摆着成千上万的兵器。

  看了这等景象,公孙策又是惊诧又是佩服,心里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这地下皇城其实便是一座地下兵工厂,私造兵器,训练军队,俨然便是要造反。这世上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是安全。试问,天下焉有比这皇宫地底下更安全的所在吗?

  言念至此,陡然一道灵光闪过,他忽然想起了在鬼镇遇到的地下“阴兵”,以及在杏花村刘老汉所说的鬼镇曾遭官兵洗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难道,难道那时候……他额头的冷汗忽然涔涔而下,又想起了鬼镇的那所大宅子“钦使第”,钦使第后来为庞太师所购置,会不会……

  然而这地下皇城如此隐蔽,除了凌波殿李宸妃闺床之下的入口外,会不会还有别处的入口?若是仅此一处出入口,又长年有侍卫把守,这许多役夫、官兵,怕有上万人也不止,如何进的来?

  还有,若是仅有凌波殿一处出入口,李妃的尸首又去了何处?只是这东边自北而南,山峰若屏,似乎到了地下皇城的尽头,决计没有出入口,至于西畔是否,或北首是否有出入口,不得而知。不知包大人此刻可好?真令人担忧。

  公孙策思前想后,脚步也不停歇,又走了里许之遥,见山脉缓缓折向东,出现一道弧形。距离那凉棚越远,灯火逐渐照射不到,天光变得黯淡起来。

  其实这次公孙策也只是信步而走,并没有目的地。正行间,婉儿突然叫道:“公孙叔叔你看,前面有灯火。”

  公孙策一怔,极目远眺,见东方似乎有片小树林,那一簇灯火便是从一间小屋的窗口泄露出来。他道:“这地方如此隐秘,有些古怪,过去看看。”

  赵虎、马汉摩拳擦掌,缓步挨了过去。走到近处,见林中是间茅草屋,唯有一盏烛火自窗口蜿蜒而出,周边一片黄昏。

  那茅屋门口站着两名穿着极华丽的侍卫,腰间悬着佩剑,似乎功夫不弱。公孙策低声道:“这侍卫服饰华贵,绝非一般兵卒,到不可小觑。既如此,那么屋中被看守之人,应该是重要角色。”

  婉儿悄悄问:“叔叔,怎么办?”公孙策淡淡的道:“马汉、赵虎,拾掇了这二人,要悄无声息,别惊扰了别处的守卫。”说罢一拉婉儿,两人躲在了一片石林之后。

  马汉和赵虎相视一笑,点点头,迈开大步走了过去。将到门口,一名侍卫喝道:“快退回去,这也是你等该来的地方?”

  二人恍若未闻,径直走了过去。那侍卫怒道:“主人说了,凡是靠近着,格杀勿论!”说着两名侍卫均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马汉笑道:“二位大人辛苦了,小的是来传主人口讯的。”

  两名侍卫似乎不信,相互递了个眼色,一人冷冷问:“是吗?传什么口讯?”

  马汉脸色陡然一变,庄重肃穆起来,道:“据说,今夜皇城无端闯进来几名贼盗,在城东把官兵打了个落花流水,那木军统帅木将军……”

  “木统帅”三字一出口,那两名侍卫骇然变色,齐声问:“后来怎样?”马汉凑了过去,目光四下里瞟了瞟,故意低沉着嗓子道:“木将军与那贼子打了几十个回合,谁知后来不敌,竟然……”最后几个字如蚊蚋低鸣,几乎听不清楚。

  两名侍卫听得心惊,心痒难搔,把头凑了过去,三人埋头低声耳语。赵虎瞅中了时机,猛地扑过去,手起刀落,将一名侍卫的脑袋砍了下来。

  刀光一跃,两名侍卫已然察觉,待要拔剑抵挡,刀风已然扑面,一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砍死。另一人惊怒中便欲抽剑反击,右手腕已被马汉扣住,来不及叫出声来,咔嚓一声响,脖子已被马汉扭断了。

  两人手脚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侍卫拾掇了。公孙策当即拉着婉儿走到了茅屋门口,嘱咐马汉、赵虎道:“换上侍卫衣服,好生把守,无论是谁决不允许进入这茅屋半步。”

  听到公孙先生语声严厉,马汉、赵虎肃然答应。

  安顿好了,公孙策道:“婉儿,我们进去。”说罢,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婉儿便跟着进去,将门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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