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敌当前,白玉堂虽然不惧,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我说两位,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都这年纪了,胡子一大把了,不在家好好纳福,何苦出来趟这浑水?”
卓四皮笑肉不笑的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上次夜闯后宫的小子!我们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几下折腾,倒是不劳阁下挂怀。”白玉堂心中盘算出路,漫不经心的道:“我也是一番好心,有件事,还得麻烦两位。”
“是吗?说来听听。”卓四脸上神色怪异,有种猫捉住耗子的幸灾乐祸。白玉堂提起剑,左手指轻轻抚摸,道:“想麻烦两位给让条道,不知意下如何?唉,我这柄剑呐,就是不长眼睛,不怎么尊老爱幼。”
他的傲慢神态可把铁断魂气的够呛,怒道:“黄口小子!你是什么东西,竟在爷爷面前胡吹大气。”白玉堂也不理他,看着婉儿微微一笑,道:“有句俗话,叫‘好狗不挡道’,不知你听过没有,要是有两条癞皮狗挡了道,怎么办?”
婉儿本就胆战心惊的,哪有心情陪他说笑,脸上好容易挤出一丝笑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见眼前白影一闪,白玉堂人剑合一,晃眼冲入了卓四和铁断魂中间。
大内双贤见他心不在焉的逗乐激怒自己,绝没料到他会突然冲过来,动作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几乎一眨眼,他俊美的脸就到了半尺的地方。卓四来不及拔剑,急忙纵身后跃;铁断魂铁掌护身,斜刺里闪出。
剑光点点,如泼了一碗水,谁也不知道白玉堂这一剑到底要刺向何方。乍看之下,剑尖斜指卓四,一缕剑气如风,刺了过来。卓四飞退而出,人在半空,已拔出长剑相迎。谁知这一剑变幻无方,神鬼莫测,宛如灵蛇斗转,疾如电光石火,竟削去了铁断魂半块耳朵。
铁断魂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双掌齐出,击向白玉堂。霎时,白玉堂前胸、左臂、腹部、右肩都笼罩在他的掌风之下。掌力未到,疾风扑面,白玉堂顿觉胸口呼吸不畅,知道这两掌开碑裂石,不敢小觑。
他仗剑扑上,左掌掌力疾吐,牵引铁断魂排山倒海的一击,右手挥剑横削,斩向铁断魂眉心。他这掌力巧妙之极,嗤嗤声响,铁五爷刚猛无俦的掌力被他带的偏了方向,而剑光霍霍,迫的铁五手忙脚乱。
这时,一声清啸,卓四长剑劈来,剑气激荡。白玉堂不及伤人,反手迎敌。三人这一交上手,就见掌影飘飘,剑气纵横。婉儿被掌风剑气压迫的喘不气来,不由自主退了七八步。
刚才白玉堂在事先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出手,攻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一招之内竟然又扳回劣势,这两人到底不愧位列大内七贤,身手如此了得。若是单打独斗,白玉堂自信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但此时一人独斗大内七贤中的两位,颇感心力不足。但这也激发了他的豪气,左掌右剑,一边雄浑,一边飘逸,斗的风声猎猎,姿势娴雅美妙。
忽听脚步声杂沓,灯火猛一下亮了,不知从哪儿冲出一对士兵,将几人围在垓心,把城边窄巷堵得水泄不通。
白玉堂此时为求脱险,更加奋不顾身。他仗着内力深厚,展开剑掌,大开大阖,虎虎生风。如卓四或铁断魂一人,他纵然能占上风,那也是百招之后,方能取胜,此时这两大高手同时围攻,已感渐渐吃力,又要分心照顾婉儿,数次险象环生。
在众兵呼喊声中,婉儿一脸焦灼,几次忍不住惊呼:“白大哥,小心!”一名卫兵怒骂了一声,举着火把,伸手抓她肩膀。火光映着她花容失色,不住往后退开。眼看那鸡爪子般的手伸了过来,她心中害怕,吓得跌坐地上,再也无处可退。拿手伸到她前面时,忽然僵住了似的,动也不动了。
婉儿抬头一瞧,见那卫兵木桩子一般,淫猥的笑兀自挂在脸上,不由惊喜交集,又有些恐怖。就见卫兵身后的雾中缓缓转出个人来。白玉堂三人此时拳打脚踢、剑光飞舞,风声刮得火光闪烁不定,映在这人身上,见他长身玉立,相貌俊雅,一身宫中太监打扮。
那公公笑了笑,走到还在发呆的婉儿面前,并排坐在城墙根下,问:“姑娘怎么称呼?”
婉儿怔了一下,只觉得这太监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见他的嘴巴微微上翘,不笑时也觉得在笑,笑的时候更加温文尔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道:“我叫婉儿。公公高姓?”
公公温柔一笑,并不回答,望着正在殊死搏斗的三人,盯了好半天,忽然问:“这位白衣公子是什么人?”婉儿脸上焕发出光彩来,甚是得意,说道:“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锦毛鼠白玉堂。”
公公笑道:“原来是位行侠仗义的美男子啊!”他的话让人模棱两可,似乎有所指,却又十分隐晦,婉儿脸上微微一红,没有搭腔。公公盯着她,不怀好意的笑问:“看得出,你很关心他。”
这刀光剑影、生死存亡的紧要当口,这公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上去与卓四等人并非一路,却口无遮拦,在极不恰当的场合说出了极不恰当的话,何况他的身份更是极不恰当。婉儿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忍不住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道:“这位白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女子关心他,那是应该的!”
公公似乎没听出他话中的愠怒,一竖大拇指,赞道:“不做作,不矫情,发乎情,止乎礼,顺其自然,不贵是女中丈夫!”说罢,哈哈一笑,身子一晃,竟然不见了。
婉儿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条淡淡的影子冲入正在全力厮杀的战团,听见一声闷哼,那影子倏忽间又坐在了她身旁。惊骇中,见公公依旧好端端的坐那儿,望着自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人到底是什么角色,身法之快,如同鬼魅?
适才卓四与铁断魂合力围攻敌人,眼看即将得手,不知从哪儿忽然窜出来一条人影,一掌印在卓四的胸口。卓四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刚猛无俦的掌力沛然而至,霎时间他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翻转,哼了一声,噔噔噔退了三步,这才拿桩站稳,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对方的相貌,仿佛觉得那影子迅如奔雷,眨眼而来,眨眼而去。
白玉堂奋力苦战,岌岌可危,此时两大高手去其一,登时精神抖擞,深吸一口气,悠长的内力潺潺涌出,一剑逼退铁断魂,回头见那公公,知道是他出手相救,便大声道:“请公公救婉儿出城,拜托了!”
那公公也不搭话,站起身来,拍拍手,拉着婉儿便走。婉儿甩脱他的手,昂然道:“我要陪白大哥同生共死!”
呼一声,铁断魂铁掌拍到。白玉堂待到察觉,已然不及避让,伸手硬接了对方一掌。双掌一触,闷响了一声,铁断魂踉跄退了一步。白玉堂适才苦战二人,又接了姓铁的撼山??赖囊徽疲?偈逼??≡辏?徽笤窝#?鹊溃骸肮????穸?撸
公公一伸手抓住婉儿手腕,右掌拍出。掌风所至,那群只敢举着火把长刀吆喝的卫兵被震开一道豁口。他拉着婉儿从缺口冲出,往前疾奔数步,闪进了左手边一条巷子。
婉儿被公公托着,几乎是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疾窜,片刻转左,朝城门方向而去。正行走间,那公公戛然止步,说停就停,婉儿收势不住,往前直扑到他的背上。她脸上一红,定神观瞧,见前方巷口雾中站着一人。
那人右首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火光在飘飘散散、阴惨惨的雾气中,说不出的诡异。
偶尔雾散,借着微弱的灯火,见他身形瘦削,穿着道袍,背上斜背一把宝剑。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抬头望天,神情十分萧索。风一吹,掀起衣袂,更衬得他竟如一潭秋湖,不起一丝波澜。往那儿一站,已如渊?s岳峙,看来绝非等闲之辈。
公公笑道:“原来是逍遥二爷到了,失敬失敬。”逍遥子,大内七贤中排第二,武功更是众人望尘莫及。他低下头,静静凝望这小公公,似乎想看透这公公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一会儿工夫,只听脚步声响,吆喝声已到跟前,一行数十名卫兵举着火把冲到,将公公与婉儿团团围住。逍遥子不说话,公公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平静的盯着对手的眼睛。
呼喇一声,一众卫兵纷纷让开道,卓四和铁断魂缓缓走了过来,走到距离那公公身后三丈远的距离,停下脚步。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唯有火把燃烧的声响在静夜中极为响亮。
那公公突然一笑,笑容俊雅,和蔼可亲,谁知就在这当口,突然出手,呼的一拳击向逍遥子,拳势如风,迅捷如电,说到就到。逍遥子见他微笑,后又猝然发难,事先毫无征兆。他吓了一跳,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也是应变奇速,足尖一点,嗖一下子往后窜出三丈远。
一拳击退逍遥子,公公更不停留,身子不转,猛地右肘撞向铁断魂。他身子倏忽来去,如鬼似魅,铁断魂大吃一惊,不及细想,着地一个驴打滚,看看避开了。
公公一招即走,粘连不断,霍地一声怒斥,一掌劈向卓四。看他轻飘飘的一掌,拳风却十分刚猛,卓四只感寒风侵体,胸口滞涩,呼吸不畅。他的内伤拜此人所赐,十分忌惮,这时见到对方掌力如此凌厉,不敢硬接,斜刺里窜出,但肩头还是被掌风带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公公拳打逍遥子,肘撞铁断魂,掌劈卓四爷,一招击退当世三大高手,豪情激发,一声清啸,伸手凌空一抓,内力激荡卷起一阵逆风,一名士兵被他凌空抓了过去。惊呼声中,公公将卫兵身子一抖,当做一件庞大的暗器,掷向前面挤得水泄不通的卫兵。
众兵发一声喊,顿时四散开来,露出一道缺口。公公一把抓住婉儿手臂就往前冲,刚冲出人墙,就见寒光一闪,逍遥子仗剑站在左近,拦住了去路。
呼喝声中,铁断魂、卓四从后奔来。就在此时,风声飒然,一条人影横空飞来,落在铁卓与公公之间。他一身白衣,剑眉星目,正是白玉堂。
婉儿一声惊呼,扑到白玉堂身边,道:“白大哥,你……怎么样了?”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白玉堂嘴角一咧,露出那种坏坏的笑容。此时他脸色惨白,嘴角沁血左胸靠肩膀的部位插了一枝羽箭。
白玉堂伸手一把抓住箭枝,猛一声大喝,拔下了弩箭,就见鲜血涌出。婉儿吓得面无人色,不住的颤抖。白玉堂拔掉弩箭,甩手挥出,力道极大,嗖一声,长箭如强弩射出,一人惨呼,瞬间毙命,众兵齐声发喊。
那公公见形势危急,身子一晃,就到了卓四面前。卓四见相隔三丈,人影一闪就到了跟前,心头涌上惧意。眼看对方伸指戳向他胸口穴道,惊诧中临危不乱,长剑一横,削他手指。公公微微一笑,说了声“来的好”,空手入白刃,搭在卓四右腕,内力疾吐,卓四不由自主的手一松,剑就落在他手中。长剑在手,顺势一剑挥出。
他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动作,快的犹如一瞬,卓四避无可避,双臂同时受伤,软软垂下,忙退到了城墙根下。他喘着粗气,冷汗潸潸而下。知道这公公刚才手下留情,否则自己双臂齐断,无疑成了废人一个。
公公伤了卓四,身子倒纵而出,到了逍遥子跟前,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逍遥子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挥剑隔挡,霎时间,乒乒乓乓,双剑相交,密如连珠。
公公大声道:“白大侠,快带婉儿离开,这里交给我!”白玉堂心中踌躇,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帮自己。这么一思量,那公公已在催促:“白大侠,凡事以大局为重,婆婆妈妈,岂是大丈夫所为?”
白玉堂慷慨豪迈,做出干练果断,从不拖泥带水,说来就来,说走即走,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快意恩仇之人。这时见他武艺高超,要全身而退,绝非难事,当下再不犹豫,拉着婉儿便往外冲。
铁断魂那容白玉堂和婉儿离开,一声怒喝,便欲上前阻拦。哪知忽然眼前一花,一柄长剑分心刺到。惊骇中,见是那公公神出鬼没的到了跟前。他是大内数一数二的外家高手,没想到在这儿处处受制于人,被这小太监牵制的施展不开拳脚,怒火中烧,红了一对眼睛,竟不顾性命的扑上来,掌力雄浑,带着呼呼的风声。
公公笑了笑,身子在逍遥子与铁断魂只见滴溜溜的转了个圈子,在薄雾中快如一抹淡烟,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趋退如电,一支长剑幻化成一片雪光,制的两大高手处处掣肘,怒发如狂。偶尔他身子闪过去,卫兵哼也不哼一声,被他点倒在地。
白玉堂猛喝一声采,长剑一横,拉着婉儿突出重围,眼看到了巷子口,两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去。只见几名卫兵惨叫倒地,那公公忽然伸出左掌接了铁断魂劈山裂石的一掌,身子如纸鸢一般轻飘飘的飘在半空中,仿佛被风吹起的纸片。
这一幕,白玉堂看的惊骇不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一个人,那人轻功也是这般轻如鸿毛。一闪念,忽见逍遥子拔地而起,长剑一抖,发出龙吟般清越的响声,剑光如匹练,刺向公公。那公公爽朗的一笑,身子被风送了出去似的,倏地又疾飘而前,剑如白霜,剑如电光,在薄薄的雾中四散飘飞。
看了许久,白玉堂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笑了笑,拉着婉儿冲出北城门,往东北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