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沙哑的声音这下带着呜咽声,明明是乞求,语气却是在阻止静继续说下去。
静勾唇,用其他手指抚摸着传来痛感信号的手指。直到好了一些,静起身,看见床头柜上粥撒了不少,无奈没有帕子和纸巾,只好说:“看样子我成了罪人了,你情绪这么激动,枉费医生费那么多口舌提醒我。但我也不管你在想什么,对我有多排斥,这饭还是得吃,等会儿你还得输液。当然我奉劝你一句,别想着死啊不活了什么的,你寻找到的答案不能说不对,但也说不上什么对。人啊,路还很长,一个答案证明得了你的生死?如果这个答案是你活着的目的,那么也请你得到正确答案后再躲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死去,不过我想你得到正确答案后会选择更加安然地生活下去。我下去给你重舀些粥,你先休息。”
碗的外壁尽是粘稠的粥液,弄得满手都是。不过静也没吭声,端起碗就转身离开。
江忧浅突然转身,看见静一手端着碗,一手正准备打开房门,她说:“简汝静,我现在只有一个疑问,虽然这与我生活下去的目标无关,但我想知道。”顿了顿,又强调一番,“很想很想知道。”
静的动作停住了,不回头,也不问,就这么等着江忧浅的下文。
“我看见你后惊讶地忘了做什么,最后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跑,而你,为什么要追我?”江忧浅闭上眼,两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莫名地相遇历历在目,“是为了反驳我对你的‘痛斥’?还是为了证明我当初是有多么愚蠢?还是?”
“没有那么多理由,我从没想那么多。”静转身,笑容淡淡的,“浅浅,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女孩。”
江忧浅睁开眼,对上静的视线。
“你是个好女孩,你的无忧无虑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曾经也是蠢,看不出你在我身边的‘异心’。当然,那个晚上我和你争执,我是气,我气你的‘异心’,更气的是接受不了,连我都没发现的孤独被你给发现了,被你这个有‘异心’的人。”静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说一个故事,主人公不是她,也不是床上躺着的人儿,“一觉醒来,仿佛明白了很多。和你一样存着‘异心’待在我身边的人不少,可就你看出我是孤独的。他们都认为,我富有,我不为任何事所愁,就连我也认为,我是上天的宠儿。可是呢,一下子得知自己内心有一个渴望友情的黑洞,就害怕,可是我却无处诉说。仔细想想,最熟悉我的,不就是你了吗?”
“所以这么说来,我也不怕你笑我,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你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所以在你离开的日子里,即使我有魅、贤还有言的陪伴,但还是发觉身旁少了一个爱聒噪的女孩,我会不习惯。以前觉得别扭,可现在我也成长了,这种心理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少了你不舒服,就这样。如果你对我没有太多的偏见,我还是希望和你做朋友。”
话落,再见江忧浅,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更贴切的,就像听见了天方夜谭。
静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地合上门。
“你们在说什么?耗了那么多时间,倪姐差不多过十多分钟就会来了,她把粥吃完了吗?”见静走下楼,贤连忙上前问道,顺便接过碗,“啧,这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这粥还没吃啊?”
“不小心撒了,你把碗壁擦干净,再添些,我给端上去。”静也不多说,走进厨房先把手洗干净,然后走到餐桌旁,也不问面前摆的是谁的筷子,拿起就用,拣几块肉先把肚子给喂饱再说。
贤笑了笑,去厨房把碗壁擦干净再添了些粥。
“还好粥没冷,不然再让言熬,他准会把米全给倒进去。”端着碗走出厨房,贤看见短短几分钟就开始在餐桌上席卷风云的静,还有一旁汗颜的言,忍不住笑,“那我先把粥给端上去。撒了的粥你收拾了吗?那我顺便收拾。”
静的嘴巴都被塞满了,她只得点头,贤正走向楼梯时,她已咽下去些许,说的话有些不清不楚:“你上起,收吃完,笋便喂哈江,油千……”
贤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静把嘴里的饭菜都给咽下去后,见贤没了动静,疑惑:“怎么了?”
贤有些难堪:“静,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昨个儿言喂我还不是喂得好好的。”这话一出,只见一道凛冽的目光射在静的脸上,静寻去,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变成讪笑,“啊,啊不是,我去喂,我去喂,人是我带来的,自然是我照顾。”
说完,继续往嘴里塞些饭菜,然后拿上洗碗帕,再屁颠屁颠地夺过贤手中的碗,奔去了江忧浅的房间。
贤看向言,言依旧是漠然的表情,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静打开江忧浅所在房间的门,走近,江忧浅的眼神黯然地,让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自然希望江忧浅好好的,可是事与愿违,不过还好,在她的照料下一定会恢复很好。这么一想,静干脆将碗搁在椅子上,找出房间角落的篓子,用洗碗帕把撒了的粥也扫进篓子。收拾完毕,将碗转移到床头柜上,手揽着江忧浅的脖子,声音格外的温和:“来,起来吃饭,坐起来,没力气就得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知道吗?你要快点恢复,病怏怏的成什么样子?”
江忧浅感觉在做梦,这是简汝静?高高在上的简汝静?顿时忘了说,忘了做,就这么木讷着任她摆布,直到静将舀了些粥的勺子伸到她面前。
“我,我自己吃。”
“软趴趴的,全身没有力气,你确定你拿得起勺子?”静语气很平淡,就像跟自己的朋友谈话一般,“吃吧,我没投毒,你心上人给你舀的。”
江忧浅一听这话,也不知是因为静拿她当朋友的那番姿态,还是因为静最后的一句话,张开嘴。
静喂食的动作有些笨拙,表情也丰富得不得了,一会儿抿唇,一会儿蹙眉,一看也是个怕麻烦的主。可是静依旧没放弃。
开始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这下就这么淡然地面对面。
突然静说:“你怎么又哭了?”
江忧浅一愣,摸了摸脸,一片湿润,她连忙别过脸,慌忙地擦着眼泪,“没,没事,我没事。”越擦眼泪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哭泣带动她的身体,逐渐颤抖,终于忍不住,捂脸痛哭。
静手里捧着碗,撞见这一幕,她这下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
哽咽声中,这几个字的声音太小,静没听清,只好问道:“你说什么?怎么了?别哭啊。”
“我,我!”咬着牙让哭泣停止,终于正视静,可是这一正视,瞬间崩溃,猛地抱住静,“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还当我是你朋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