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比起直接说出事实,静这么说,更加残酷些。你看,她说她前半辈子的人生,幸福得让人羡慕不已呀,可是,一大堆幸福,终究在最后一句面前,支离破碎。这巨大的落差,让人多难以接受。
在场很多观众根本都反应不过来,怎么会?他们面面相觑,眼里透露的,无非是可惜,是怜悯,是悲叹。
而在魅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静的那句,她爸爸妈妈死了,死在车祸之中,死在异国他乡……车祸,异国他乡——这两个词,带来的是五年前,那个小小身影蜷缩在黑暗的屋子里,伴随的是无声的哭泣的画面。
“你们都不知道她,她是谁?就是简汝静,简汝静这个人,懦弱起来真不是个人!偏偏在别人看来,她坚强得不行,谁知她就是懦夫!”静一直在笑,笑她自己,当初有多懦弱,现在认错,就有多难过,“依刚才你们所闻,在幸福瞬间破碎,导致巨大的落差让人难以承受,而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在面对这破碎她一切幸福的噩耗时,在外人看来坚强的简汝静,其实害怕得不行。害怕是自然,这没什么可笑的,可是害怕到躲避,躲避一切,用酒精麻痹自己,把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最后把嗓子弄到沙哑,然后吐血痰,然后说不出话!这是最最可笑的!明明这幸福毁了,她还有她的朋友,还有她所热爱的梦想,可她就这么把它给毁了!是她把他们推远的,她、她就是活该,她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毁了!”
不知不觉,这个一直笑着的人儿,已经成了个泪人。她又哭又笑,声音也出现沙哑的现象,让台下的徐伯徐妈还有修伤心的同时也担心不已。而在一旁的言和贤,也红了眼眶,言距离最近,他放下小提琴,揽过静,低声劝慰着;贤走了过来,开口只说出“好了”,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怕他也哭了出来。
静哭得不成样子,她说:“你说我怎么还长不大?我以为那五年治疗的噩梦日子,熬过来我就成长了,我就会对眼泪麻木了,可我怎么还在哭,我回来的期间就哭了好多次,比以前更显幼稚。我以前还对你们说,我要站在你们前面,勇往直前,我还是你们的队长呢……你们也说,简汝静坚强,可我根本不是,我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笨蛋,遇到大的困难我瞬间不成样子了。这种心灵的落差,真是太可怕了,我都不成样子了,还在伪装着坚强,不敢告诉你们这嗓子是我毁的,怕你们知道我的懦弱……呵呵呵呵我现在终于说出来了,我当年有多胆小了,我以为我说出来就会释然了,怎么我还在难过?为什么啊?”
这话通过麦克风,传达在鸟巢的各个角落,也把静的悲伤传达到各个角落。有些铁杆粉眼眶也红了,甚至哭了。悲伤太会传染,而无人可医,这个道理静五年前就懂,所以她选择一个人难过,可如今选择坦白当年事情的经过,就不再是一个人难过的问题了。
而台下的魅,神情已经木然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诗瑶这时也不会多想什么,她也把静的所言听在耳里,恍惚间,这些年对静的不平还有不满都被悲伤给揉捏碎了。事情并没有像她所想那样,这个当年的天骄之子,在五年销声匿迹的日子里,不再是天骄之子,她也可悲,怪她作甚?说来奇怪,为什么人被极大不平和不满压得喘不过气,就会选择把气发泄在他们所认为比他们过得好的人身上?
显然,这个人没她所想的过得那么好。在把气发泄在这个人的身上时,可能也诅咒过这个人过得不好,最少就是比她自己过得差些。如今算是灵验了,这不平和不满,即使没被悲伤感染,也随之离去。
哭泣总有停止的时候。静哭完,抹了把眼泪,妆花了,但依旧毁不掉她精致而苍白的瓜子脸。她感谢得看了言和贤一眼,言和贤报以的是宽慰的一笑。她平复了下心情,她知道台下的徐伯徐妈还有修在担心自己,她如今即使做不到以前告诉自己的不要哭,但糟蹋自己身子这事她死活都不会再做了。直到感觉到整个人好些了,面对各位粉丝的安慰,她笑道:“你们真是宽容啊,我可不是悲天叹地的,我是来认错的。当年犯的错,不仅瞒着你们,还瞒着‘街头爵士’其他成员,我很可恶对不对?在这里,在舞台上,让我们发光的舞台上给你们道歉,不求你们原谅,只求抚去我心里的愧疚。五年前不辞而别,但各位都知道我是去治疗,治疗了再回来,除了认错,就没别的吗?比如,重建‘街头爵士’?”
话落,迎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嘈杂声跌宕起伏,最后归一,是两个字:“回来!”
对此,三人对望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真的,粉丝们是宽容的,无一离不开对他们的爱。静的笑,除了欣慰,还有的就是发自内心的快乐了,但她的话,让全场陷入寂静,“可是,我放弃了。”
“刚才那首歌,是我在娱乐圈里的最后一首歌,也就是五年前,那首我‘唱砸’的歌。五年前的遗憾,如今补回来了,所以,请各位记得你们记忆里那个完美的‘街头爵士’吧!即使不完美,只要还在你的脑海里,随着时光,让它变得完美吧。‘街头爵士’回不去了,作为‘街头爵士’的成员,都知道。即使重建,那也不是‘街头爵士’了,可能你觉得遗憾,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完美呢?这是一个遗憾而又完美的句号,不是吗?”
“你们不是好奇,魅去哪里了吗?他就在鸟巢的某个位置,相信和你们一样,默默地看着我,看着我唱完这首歌,看着我认错,看着我哭,最后看着我笑。他为什么没和我们一样站在舞台呢?没原谅我?可站在我身旁的,他们也没说原谅我了啊。嘘~别说话,我说了,我不是来求你们原谅,我只是认错,有些话,不必说,不必提,心里明白,就可以了。”看着言和贤要开口,静将食指贴着唇。
“我知道在我治疗的期间,‘街头爵士’还在坚持着,也有一个接任我位置的主唱,她叫诗瑶,她和魅在一起了。我真心地祝福他们,我不用猜就知道,魅是个很缺爱的人,他孤独了那么久,终于迎来良人,我很替他开心。诗瑶,我虽然没和她怎么相处,但看得出,她很爱魅,他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而我,在给了你们一个交代后,也要启程,继续我的成长了。不说这次我是否成长,随着时间,我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不给你们嘲讽我的机会的时候。而贤,还有言,他们也要开始做他们需要亦或该做的事情了,‘街头爵士’的成员分开了,但不代表‘街头爵士’不存在了,它不还在,爱着它的你们的心里吗?”